第555章 傳統涅槃（28）

是那種格外明顯的神秘兮兮。

可畢竟潘雅欣向來如此，偶爾神經質加過了度的興奮跟歡喜。

戚堯暗暗想了想，還是覺得這是自家閨蜜的日常操作，到底沒太放在心上。

終於還是到了上場的那一刻，伴舞合音的其他演員們各自佔穩自己的位置，台上台下配合開腔，在最短的時間內為本場演出的主角烘托出了最為高漲火熱的氣氛。

戚堯前後出過幾次長氣，在儘可能心緒平和的時候快步上了舞台，可即便如此，瞬間的燈光如晝和場內頓起的尖叫鼓掌聲，還是在第一時間狠狠嚇了戚堯一跳。

刺眼的白光掃過，戚堯有那麼一瞬間無法掩藏的失神，轉瞬過後，當她重新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近處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抬眼，二十幾個格外眼熟的小粉絲們聲嘶力竭地叫著，滿眼淚水地盯著她看；

再向遠望，人頭攢動人聲鼎沸，她甚至看不清楚他們的臉，卻能無比清晰地聽到他們在叫，無人帶領，卻是那麼出奇的統一，所有人都在叫著，叫的全部都是她的名字。

「戚堯！戚堯！戚堯......」

沒有人再叫「面具美人」這四個字，所有人在叫的，都是「戚堯」，只是戚堯。

戚堯突然間就難以自控，熱淚不受控制的快速奔涌而出，她想，就在今天這一場成千上萬人聚集的表演會上，她最後、最終、終於成為了「戚堯」自己。

此時此刻，她再也不是別人，她是戚堯，是傳統梨園行、正統馬派藝術的正統傳人，是自家師父為之驕傲的關門弟子，是終於得償所願、經官方蓋棺定論后成功復興了傳統曲藝的關鍵人物，她終於，讓所有人的人看到了她，看到了傳統曲藝未亡。

就在這裡，就在所有人面前......

現場攝影組看準時機，所有攝像頭齊齊對準戚堯，在大屏幕上投射出戚堯面部的特寫。

歡呼叫好聲瞬間落盡，在場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大屏幕上那張油彩滿面的臉——即使淚落如雨，即使眼圈鼻周微微泛紅，卻依舊擋不住她呼之欲出的美麗純凈和風華氣度。

幾秒鐘后，掌聲、歡呼聲、口哨聲再度響起，轉眼間覆蓋全場。

戚堯扭回頭看過自己梨花帶雨的樣子，忍不住就淺笑出了聲，稍作調整，拿腔開嗓，引句一聲：「江山只為美人愁......」

台下觀眾無法自控，緊隨其後接唱：「萬里山河半壁休！」

「嘭」的一聲，有舞台煙火自這時出現，觀眾們的情緒隨即再次高漲，緊隨其後，會場兩段「嘭嘭」兩聲，引得人們紛紛抬眼去看。

有巨幅幕布同時從兩側射出，快速向正中央推進，前後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兩塊半截幕布彼此糾纏交疊，繼而慢慢平整，從下看上去，就像本來就是一塊完整平順的大型幕布。

沉默半晌，歡呼尖叫聲再起，聲浪慢慢蓋過了戚堯的唱腔。

她得空稍微抬眼，終於知道了觀眾們的興奮從何而來。

半空中那塊巨幅幕布竟是完完整整將整個會場覆蓋在內，場內溫度明顯上升，僅剩的涼意蕩然無存，與此同時，各式各樣大幅的照片就在人們頭頂，而呈現在人們眼前的，分明就是從前很多次正在表演中的戚堯——各式裝扮，各式妝容，不同情緒，卻全部都是她。

戚堯突然就想起了開演之前潘雅欣的那副表情，神秘兮兮，又透著些許的滿足......

所以，她大概是在那時就知道吧？是她的手筆嗎？恐怕不是，可如果不是她，類似於這樣的肆意張揚卻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怕是也只剩下了一種可能......

戚堯轉眼就想起幾天之前江寧才剛剛說過的話：「到了這樣的階段，該張揚的時候，還是要張揚才對！」

她偷偷瞟一眼最前排，江寧就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上，戴著口罩和眼鏡，伸出手挎在馬老的臂彎上，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戚堯看不清他的臉，卻分明能夠清楚無比地察覺，他就是在笑，笑得那麼的滿足，或許還帶著點點淚痕。

江寧......這個傻瓜......

戚堯在心底暗嘆，所以，這段日子裡江寧每晚都要出門一次，就是在忙這件事嗎？他還真是始終未變的，這麼的希望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滿眼都是她啊......

場內熱浪頻生，現場常務組適時調整著四大方位所有角度的細節聲效，於是，熱情不減的觀眾們即便是在如此吵鬧瘋狂的環境中，也還是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戚堯，乃至於每一個配戲演員的聲音和魅力。

這世上，哪裡有什麼過時不候的演員，又哪裡有什麼老氣橫秋的藝術？誰說京劇無法時尚，誰說曲藝難成潮流？

這個晚上，以戚堯為首唱的所有戲曲演員，都在竭盡全力的讓所有人明白，國粹之所以為國粹，經典之所以為經典，就是有著一切可以成為理由的解釋和緣由！

曲藝復興，就在今夜！傳統再傳，就在今晚！

舞台下方，戚堯曾經熟悉的、不熟悉的每一個人就在那裡，不遠不近，和她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同她感受著同樣的感受。

馬老坐在第一排，就那麼看著舞台上自己那兩個小徒弟，原本還是笑著的，可轉瞬間不知怎的，淚水就不受控制的迅速模糊了雙眼。終於，終於有這麼一天，在他有生之年看到了戲曲復興的希望，也看到了他馬派重回正統的希望；

人群中某處，剛好來京都辦事的馬老那位舊日弟子面無表情地看著舞台上光芒耀眼的戚堯，耳聽著身旁人們撕心裂肺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還是低下頭去茫然地看了看自己那日漸生了繭子的手心，隨即抬手壓低帽檐，順著和人們視線相反的方向費力地離開了現場；

場館一側，臨時搭建的負責人及投資方會議間中，多日未曾露面的石明亮通過電視屏幕緊緊盯著戚堯的一舉一動，某一時刻，他終究還是放下了緊貼在嘴上的手，釋然地笑了笑，又起身整了整衣服，邊和某位負責人握手邊輕聲叮囑：「樂到這次注資聯合承辦，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隨即轉身，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