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燒雞和酒
陸一白當然知道自己是個麻煩,他也知道在他醒來的那一天就該離開了。可是,他看見了小蘭,看見了簡陋的柴房,還聞到了撲鼻的豆香,他突然想躲開麻煩。
吳老漢的臉上寫滿了滄桑,「我這一輩子受過很多欺負,但我不跟他們計較,只有這樣我才能守住一個家,才能每天喝到香噴噴的豆漿。雖然我不懂算命,但我能看出來你不是那種認命的孩子。窮人若是不認命,就只有死路一條。」
陸一白似乎懂了,「吳伯,就別去月良哥那裡了,免得再生事端。」
吳老漢摸了一下懷裡,錢也沒了,隨道:「那就回家吧。」
小蘭還像平日的樣子,特別愛笑。可這一天,陸一白卻笑不出來。
吳老漢在扎筏子,還喊陸一白幫忙。陸一白知道,這條筏子是給他準備的,坐著筏子順流直下,一晚上能走幾百里。
一條筏子忙活了一天,太陽還沒有落下的時候,月良回來了,竟然還帶回來一隻燒雞和兩壺酒。吳老漢瞧見燒雞和酒的時候,眼皮便止不住地跳。
月良十四歲的時候,吳老漢想讓他去做個藥鋪的學徒,可月良的夢想卻是想當個鏢師。夢想總難實現,因為朱仙鎮上連個鏢局都沒有。但是藥鋪也沒去成,因為想在藥鋪做學徒的人太多了,吳老漢送不起銀子。最後,月良去了一家客棧當了個跑腿的小二。吳老漢依舊很高興,他說:「在醫館學救人,當小二學識人。現在兵荒馬亂的,識人比救人更重要。」
自從陸一白來到牛頭灘,月良也經常回來瞧瞧,每一次吳老漢都特別叮囑月良,說家裡來生人的事情千萬不能外傳。可這一次,吳老漢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因為他知道,月良的每個月的例錢根本買不起燒雞。
吳老漢讓月蘭去切雞,又讓月良去燙酒,單獨留下陸一白,說道:「本來你是客,那些酒肉是要敬客人的,無奈雞太小,酒太少。本來今個去鎮上給你置辦身新衣裳,現在看來,沒必要了。反正你要走,與其明早走,不如現在就走,筏子上有乾糧和水,你走吧。」
吳老漢的與其竟然一反常態的堅定。
「那我跟月良哥告個別。」
「他們若是知道我趕你走,一定會怪我。反正都要走了,又何必啰嗦?」
陸一白嘴上說著要跟月良道別,心裏面卻還想見小蘭一面。無奈吳老漢態度堅決,只要衝著吳老漢拜了三拜,然後轉身離去。
不一會,月蘭切好雞,還調了一小碗蘸料。月良也燙好了酒,手裡還攥著幾個剛洗乾淨的小酒甌。
月良左看右看,問道:「爹,陸兄弟去哪了?」
「他走了。」
「走了?走哪裡去了?」月蘭的眼圈突然紅了。
「他的腿傷好了,也就該走了。」吳老漢說著,點了一袋煙。
「爹你騙人,一白哥才不會不辭而別呢,是不是你們今天去鎮子上得罪了什麼人?還是有什麼人來找他了?」月蘭的淚珠子終於滾了下來。
月良不知所措地看看月蘭,又看看吳老漢,焦急地說道:「這可壞了,錢掌柜的那裡說要找個能寫會算的賬房先生,我尋思陸兄弟讀過書,一定能勝任,就答應了錢掌柜的,說一定要帶陸兄弟去試一試。這酒和燒雞我都收了,可咋辦啊?」
吳老漢沒回答,反問道:「月良啊,你在鎮上喝過酒沒?」
月良羞赧地一笑,說道:「我一個小夥計,哪裡會喝酒?」
「那你陪爹喝兩杯。」
「好,陪爹喝兩杯。」
吳老漢倒了兩杯酒,跟月良一飲而盡,然後又夾了一筷子雞肉放到月良的碗里。月良吃了一大塊雞肉,連聲道:「真好吃,真香。」
「那就再來一杯?」
「再來一杯。」
等第二杯下肚,月良又道:「爹,你還沒告訴我,錢掌柜的那裡怎麼辦啊?」
「不急,不急,會有辦法的。」
「好,我相信爹一定會有辦法的。」
月蘭一賭氣,轉身回屋了,月良也只顧著喝酒吃肉,吳老漢卻只喝悶酒。
「啪,啪啪。」這時,竟然有人砸門。
「爹,我去開門,肯定是陸兄弟回來了。」房子本就不大,擺開一張桌子而已。吳老漢坐在上首,面對著門,月良坐在下首,背對著門。門就在月良的身後,月良說著,起身就去開門。
酒已經喝了大半壺,吳老漢也醉眼朦朧,突然間一個激靈,猛地喊了一句:「月良小心。」緊接著吳老漢竟然身子向前一撲,竟然越過了吃飯的矮桌,一把抓住月良的胳膊,硬生生地把月良拉了回來。就在月良往回撤身的一瞬間,門縫裡面突然探出來一把劍,正沖著月良的心口,若不是吳老漢反應快,月良恐怕早已血濺當場了。
門開了,外面站著四五個人,都手持兵刃。
「錢掌柜的?」月良揉了揉雙眼,很是不好意思。「錢掌柜的,真是不巧,我陸兄弟估計是想家了,回老家了。」
錢掌柜的似笑非笑地走進來,說道:「那你可知道他老家在哪裡么?」
「這……」月良撓撓頭,答不上來。
吳老漢趕緊上前作揖,說道:「幾位大爺,實不相瞞,前些日子我確實從河灘上救回來一個人,本來想著給他口熱飯而已,卻不想他傷了腿,走不了,在這裡一住就是個來月。就今天,我看他傷好的也差不多了,就讓他挑了一扁擔豆腐去鎮子上賣,結果他毛手毛腳打翻了豆腐盒子,一文錢也沒賣回來。我說了他幾句,誰知道他還不服氣,賭氣就走了。」
「這麼說,他是恩將仇報了?」
「可不是嘛,白吃白住了這麼久,臨走還糟蹋了我一扁擔豆腐,真是個白眼狼子。」
「胡說,都是胡說。陸大哥才不是這樣的人呢。」月蘭突然從裡屋出來,噴噴不平地喊道。
吳老漢被這一喊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酒全醒了,忙訓斥道:「小孩子家懂什麼?敢胡亂插嘴?再亂說我打斷你的腿。」吳老漢一邊說著一邊使眼色讓月蘭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