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家破人亡（下）

無了大師暗暗佩服，左掌自袖底穿上，使出大力金剛指法，兩指夾住竹竿。他一夾住竹竿，頓覺一股內勁自竿上傳來，心下一凜，「他竟然要跟我比拼內力？」一念未落，仇二的內力排山般襲來，當下運勁反擊。

仇二的內力正如潮水般向無了大師撞去，哪知潮水去到半途，面前忽然一堵高牆攔道，竟是滴水難入，又原路返回。

仇二心頭一震，退出數步，黯然長嘆道：「大師武功，如高山大河，在下終身難以比及。」他與無了大師拆了幾招，便知招數上難以勝過他半分，情急之下竟想到與之比拼內力，一到比拼內力之際，便是生死立判之時，他本就落拓江湖，乞討數年，自己的性命早就看得甚輕。不料無了大師內功修為實在高明之極，竟然能在剎那之間將自己的內力逼回，兩不相傷，不由得不心生佩服。

無了大師道：「那施主可答應老僧了？」

仇二道：「大師高義，在下遵命便是。」

無了大師微笑道：「如此，老僧便替天下蒼生感謝先生了。」

仇二道：「豈敢，不知大師現下何去何從？」

無了大師道：「已是入夜，先去白馬寺掛單，明日去一趟游家莊。」

仇二心頭一顫，暗道：「莫非是上天有意安排？」搖了搖頭，道：「大師現在去，或許還有人，明日去的話，估計半個也沒有了。」

無了大師臉色大變，道：「施主何意？」

仇二道：「大師若信得過在下，現在便去，或許能夠救得了全莊上下。」

無了大師合十道：「仇二先生的話，老僧還是信得過的。」話聲未落，袍袖一拂，身形已在六七丈外，只是他縱然來得快，卻也來不及改變游家莊的慘事。

丁炎笑笑道：「大師說的話，我可聽不懂。」

無了大師慍道：「我要將你帶回少林寺，拘禁二十年，以解今日之孽。」丁炎冷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拘禁我二十年。」說著話忽然一掌拍向游泰明。游泰明本已奄奄一息，再受了這一掌，如何得了？無了大師右手輕揚，袖間生出一股巨力，擋住了這剛猛一擊。丁炎掌力一受到抵抗立即抽掌反劈游四方，這一掌去勢迅捷剛猛，原來掌擊游泰明為虛，手劈游四方才是實。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又是「嗤」地一聲，一股勁道向丁炎掌中射去，丁炎舉掌擋住，借著這一指之力縱身飄向窗畔，冷哼道：「要你管。」往窗外竄去，突然一隻手抓向他的右臂，丁炎暗道：「老和尚不肯善罷甘休。」咬牙竄去。

無了大師使的是龍爪手中的「搶珠式」，這一抓的功力已有二十年之深，向來是千不一失，哪知回手處卻是一隻鮮血淋淋的斷臂。無了大師一怔，嘆了口氣道：「好狠的人。」卻是丁炎知道這一次被抓住勢必無幸，一剎之間凝聚真力，震斷右臂，這一手實在是兵行險著。但若不是無了大師遲疑了片刻，以他輕功身法，未必便追不上丁炎。

這時廳內傳來游四方的一聲驚呼，無了大師回過身來，只見游四方趴在游泰明身上哭泣，游泰明已然斷氣。

柳菲柔聲道：「孩子，別哭。」她中了一掌火烙毒掌，五臟六腑如同火灼一般，見了丈夫斃命，心中雖又哀又痛，但自知性命不過片刻之間，得需對兒子交代一番。

游四方走到母親身畔，扶起了她，哭著道：「娘，爹爹走了。」柳菲望著游泰明的屍體，道：「扶我過去。」她爬到離游泰明丈余之距，再無力氣往前挪動半分。游四方依言扶了母親過去。柳菲朝著無了大師道：「大師，此刻我命在旦夕，我只想問你，當年您應承收我孩兒為徒，可還作數？」

無了大師道：「阿彌陀佛，自當作數。」又道：「施主寬心，老衲勢必竭盡全力救助你的傷勢。」

柳菲苦笑一聲，轉而對游四方催促道：「孩子，你還不拜師？」游四方不敢有違，走到無了大師身前連磕三個響頭，叫了聲「師父」跟著跑回母親身邊。

柳菲滿臉慈愛地看著游四方，微笑道：「孩子，這輩子你會遇上許多令你傷心痛苦之事，你要學會堅強，不能隨隨便便就痛哭流涕，你可是個男子漢了。」

游四方語聲有些哽咽道：「娘，我聽你的。」柳菲點了點頭，對無了大師道：「大師之恩德，我夫婦無以為報，來生勢必做牛做馬以償。」這話一出口，嘴邊一縷鮮血流出，身子軟軟地倒在游泰明身上，也已氣絕。游四方撲在雙親身上慟哭不已。無了大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施主這又是何苦呢？」游四方哭了一陣子，想起母親去前叮囑的言語，漸漸止住哭泣，過了不知多久，轉頭怔怔地望著無了大師，無了大師心憐他家破人亡的慘境，更是柔聲道：「孩子，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游四方一字一句地道：「你為什麼不早點來？」

無了大師心頭大震，隔了片刻，合十為禮，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