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3.過濾

「人找到了沒有？」芟秋上下樓找了幾遍，沒有找到何鑫的蹤影。

宋末一路走在三樓看了幾眼，「我也沒找到人，既然在三樓，我們再找一次。」

「沒有工作證，我們不能隨意走動。」

「我有辦法。」

宋末找到了南城的同事給他發了一份人事表，裡面有一起被分配過來的醫生護士，看到同事發過來的表格裡面，正好有人在市醫院工作。

「對，就是他。」

劉憲燃。

胸外科最不起眼的小夥子，大家沒有想過劉憲燃會選擇主動去往漢武城支援，包括在內的主任和其他科室的主任對於他的印象處於多幹事少出聲的印象，出了名的話少。

劉憲燃以為醫院裡沒人認識他，其實大家第一天對他的印象特別深。

急診室從醫院門口一路護送的救護床上有個需要心臟復甦的緊急救援，劉憲燃碰巧報道的那天趕上了，衝過去自報家門，三言兩語報備完，護士看著他，愣是傻了兩秒，「那，你來吧。」既然是專業的醫生，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業人士。

這一路上，他話不多，挑重點說。

直到病人進去了急診室，大家才勉強鬆了一口氣，劉憲燃像是來去匆匆的一個人，不留隻言片語默默地離開了。

宋末對他的印象僅此胸外科的交流討論，這個人基本上是對於學術交流不開口不討論的表現，是個比較悶騷的男人。

「劉憲燃？你認識？」

「我哥同一家醫院工作的同事，不是很熟，但是他被分配到市醫院工作，我是剛看到名單才知道他在這家醫院。」

「市醫院通常都是一些比較專業的醫生被集中在一起，他能分配到漢武醫院，說不定是有個實力的人。」芟秋沒少聽說過這次市醫院選拔的人都有些什麼人，如果留守在市醫院足夠久，這段履歷足夠一個人跳槽到下一家醫院的時候，成為最出彩的一個工作履歷。

宋末對於劉憲燃這個人，他不圖名利，多半是個醫學痴。

「他恐怕是自願選了漢武醫院，我們被分派過來的醫生，並不是各個都是天才，我哥也是後天跟上他的導師，哪裡有一天練就成為天才的方法，大多都是背後付出了努力和汗水。」很多時候，越是辛苦越是不願意做的活，劉憲燃像個精神十足開了二十四小時掛的少年，永遠看不到他疲憊的以免一面，「他是很勤奮但從來不鬆懈的一個人，這裡面能夠遇到他，說實話，最令我意外的不是他來了，而是他選擇了在已經光彩萬丈的人群中選擇了最角落的位置。」

永遠當不了主角的人並不是說明實力不足夠撐起他的角色，而是配角演得好，也會彰顯出配角的亮點。

主角是給適合的人選，配角需要的是給予一個角色更好的表現力，在醫學上，普普通通的工作，兢兢業業過完一生，作為一個醫生，不該如此嗎？

大多是如此。

「萬一，他選擇不幫你呢？」

「不會的。」宋末堅定而肯定，「我哥和我說過這個人，好幾次去他醫院的時候，宋清在劉憲燃工作的時候，給我指了指他的位置，告訴我那個人就是劉憲燃。」

「講話的口吻倒是像極了你哥。」

「我倆是雙胞胎，有時候的神態極度相似。」

「還有，他知道你不是宋清的話，還會幫你？」

「我哥臨走前把他的手機給我了，拔掉了手機卡，裡面的通訊錄都可以聯繫，我想不起來這個人還問了我哥要了漢武醫院的名單。」

「人什麼時候來？」

「等等吧。」

「過會要開會了，我可沒時間陪你繼續逛了。」

「沒事，劉憲燃有時間。」

芟秋是過來開會議，多半是時間上面顧不上來了，「要不，你在這裡等等他，我等會去會議室開會先，有什麼事情給我電話。」

宋末考慮到他的身份，「行，你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你也是。」芟秋看了看時間，要不是時間上不允許，他還會陪著宋末繼續等一等劉憲燃。

宋末再安全通道的樓梯口等回復。

說起劉憲燃這個人，很奇怪的一點，大概是未婚至今，既不是無父無母，也不是無家可歸，偏偏就是全年無休地工作了這麼多年，宋清好幾次說科室里最勤奮最努力的人就是劉憲燃，並不是宋清不努力，而是宋清早已把重要的知識點熟記於心，再慌亂的情況下，仍然會保持冷靜。

現在的情況聯繫上劉憲燃，無非是想要減少找何鑫的時間，大部分時間裡，何鑫無法從醫院光明正大的出院，加上感染了新冠病毒，如今想跑也是死路一條。

等了差不多半小時，劉憲燃才姍姍來遲。

「你是宋清？」劉憲燃大概在漢武醫院有三個多月了，每天進進出出這麼多天，想碰見熟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在一個半小時前就收到了信息，沒想到宋清來到了市醫院。

「不是，我是他弟弟宋末。」宋末不想瞞著他的身份，主動坦白了起來，「是這樣的，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忙，我哥說你是個負責任的人，如果你覺得為難，可以不幫忙找這個人。」

劉憲燃不問反而提問，「這個人需要抓住嗎？」

「需要。」

「他的名字。」

「何鑫。」

「哦，是他呀，就在這裡的病房。」劉憲燃是負責這個人的全程陪護，「你找他是因為刑事案件吧。」

「你知道了？」宋末倒是好奇起來，「何鑫主動和你說的？」

劉憲燃好笑地看著他，「病入膏肓的人，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也是，他病得很重？」

「快死了。」劉憲燃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保持了一個微笑，反問道：「是不是很意外？」

確實很意外。

宋末沒想到人這麼輕易就要死了，「他真是活得不長，面相看上去不像是長命和短命的人，現在大家想要抓人，你現在說他死了，是不是有些開玩笑了。」

劉憲燃沒開玩笑，也沒有心思開玩笑。

「這種事情開玩笑不好笑，他的自白都被錄下來了，警察昨天來過了，前天他的病情已經加重了，給他進行了幾次搶救，說實話，你再玩幾天，說不定人就死了。」

「他和警察交代了什麼？」

「不該說的，該說的，都說了。」

「這麼乾脆？所有犯罪記錄都承認了？」

劉憲燃看著眼前執著追根到底的宋末，無聲地嘆息，「是啊，全部承認了。」

別說宋末意外了，照顧何鑫的劉憲燃著實在昨晚被嚇了一跳，當時何鑫說了幾句糊塗話，稀里糊塗之下讓他打電話報警。

「劉醫生......」

「我在。」

「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我們會儘力幫助你的，別擔心。」

何鑫由於長時間接受治療，進行了幾次手術后，進食有了些問題，導致他的臉瘦得接近顴骨了，沒有了精神的一面，反而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說話的聲音也是一句停停頓頓沒有下一句。

「我，我，後悔......」

劉憲燃湊近去聽，「你說什麼？」

「我說我後悔了。」

「後悔什麼了？」

「一把年紀才想起年輕是做的混賬事情。」

「我在電視上見過你。」何鑫當時意氣風發的模樣，劉憲燃是見過的，他第一次見到何鑫出現在病房的模樣，很難把現在的何鑫和之前的何鑫作對比。

生病的人，臉色終究沒那麼好看。

「是啊，劉醫生，選你當我的陪護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沒有。」劉憲燃保持一貫話少的風格，其實若不是怕何鑫沒個說話的悶，說不定前天的搶救，人就回不來了。

「我以前喜歡一個姑娘，對她做了很壞的事情，我以為我會長命百歲，沒想到壞人還是短命鬼。」何鑫像是開始回憶起過往，他把手搭在了病床的護欄上，輕輕地敲了敲，「你聽到聲音了吧，是不是像鈴兒響那樣清脆好聽。」

劉憲燃並不理解何鑫想要表達的意思，沒有點頭或者回答，而是選擇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何鑫繼續說下去。

「我以前以為那叫年少無知，後來遇見了一個人，那個人和少時遇見的姑娘很像，我想我要不做完這次的工作就結束好了，曾經我想過放下，可是呢，命運愛捉弄我們這種人。」

「本來那個女孩選擇和我離開，我知道她是騙我的，最後選擇了很極端的方式折磨她，沒想到害死了她。」

劉憲燃問他，「你現在說起來是為什麼呢？」

「大概，是後悔了吧。」

「那時候可以阻止，為什麼不阻止呢？」

「我害怕，我懦弱。」

「現在要死了，沒那麼怕了。」何鑫還是很怕死，見到劉醫生在身邊陪著，反倒有點安心，「劉醫生，謝謝你幫我轉院。」

「你不是不想離開嗎，我只是覺得市醫院比較適合你。」

「不是，你知道我說的意思。」

「我只是覺得你比較適合這裡。」

「劉醫生，你以前就想當醫生嗎？」

「嗯。」

「沒有女朋友嗎？」

「沒有。」

「沒有喜歡的人嗎？」

這時候，劉憲燃沒有立馬作出回答，很快又回答上來了，「沒有，如果心動算的話，大概對一個女生心動過。」

「不會又是她，所以救了我一命吧。」

劉憲燃沒有回答何鑫這個問題。

何鑫心裡明白，「我大概懂了，你看到那個新聞了，我知道你不傻，簡簡單單把事情連成一條線，輕易放過我的人基本沒什麼好下場。」本來以為到這裡就結束了，「可是啊，劉醫生你想錯了，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我不會承認的。」

至少，目前沒有再有能力去選擇害人了。

所有的罪證指向了何鑫，劉憲燃選擇了一次庇護，庇護一個臨死的患者。

將死之人，其言也善。

「我知道。」劉憲燃明白，這段時間見過何鑫的人除了他的前妻會按時打電話過來問下情況，其餘的時間並沒有外人找過何鑫。

對何鑫恨之入骨的人，有太多了。

現在，趁虛而入想要何鑫的命，太簡單了。

只不過，誰也不動手。

何鑫選擇了對他自己動了手。

「我報警了，希望你幫忙接見一下，我現在的情況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你知道你現在這麼做，會讓你前妻陷入水火之中嗎？」

「她們會知道怎麼收場，我早就安排好她們了。」

「你出事，她們就離開這裡，外面不一定安全。」

「沒有，我讓她們回我的老家過日子，那裡有一棟樓，房子是一個熟人的，算是那個人欠我的一個人情。」

「你不怕我說出去？」

「你不會。」無辜的人再牽扯進來，下一代該是何其無辜。

「你繼續說。」

「後面的事情，我會交代清楚，我做過的事情會承認，該承擔的罪我會承擔，不是我的責任我依然保持我的權利，選擇不說。」

「哪些高層呢，你選擇說還是不說。」

「我不說，也會有人替我說了。」

「有人在找你，你知道都有誰吧。」

「知道，宋末估計會第一個找上門，到時候你就和他說，他估計會覺得我卑鄙地選擇耍賴了。」何鑫可以想象得到宋末聽到他認罪的時候，那張俊臉不再是冷漠的表情，而是臉色非常難看，會直接拒絕聽下去。

劉憲燃對何鑫的做法還是很不喜，「你承認了，相當於他們做的一切都白費了，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受傷的人又需要怎麼處理呢？」

「劉醫生，我不是醫生，救不了他們。」

「我是醫生，也沒有你那麼神通廣大。」

「你現在知道你救下了一個什麼樣的人了嗎？」

「還是那句話，我是醫生，沒有你那麼神通廣大。」

「宋末會問我的一件事，怕是有個人的事故是否和我有關，你只需要幫我否認，其他的，宋末自有判斷。」何鑫無需解釋太多，相信的話，宋末不會死盯住他不放而放走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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