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回家的這段路

列車在飛馳的前行，對匆匆回家的人來講，這是一種非常美好的事情。然而林雁楓似乎沒有任何的喜悅感，總是凝望著窗外，或許離家鄉越來越近的緣故，心裡壓著的大石頭越來越的沉重。幾個月前也是他們兩個一起到了西安，想不到經歷了幾個月之後，是那麼的神奇與巧合。本來兩個不相干的人卻這樣神奇的被拉在了一起。林雁楓一直默默的望著，列車在平坦無垠的大地上穿梭。漸漸的走到了極其狹隘的山區，這裡崇山峻岭，疊疊山峰在遠處還排列成雄渾有力的隊伍。一群群一座座，高高低低各顯得有所不同。巉岩絕壁下載小河流上，結上了厚厚的冰層。孤峰無數，誰也數不清。樹木也光禿禿的，那些曾經嫩綠的樹葉，悄悄的落在了樹根下，用自己的身體為大樹擋著這冬天的寒氣。遠處的山上依稀可以看見白茫茫的雪毯子，村鋪滿一座座山峰。列車穿過山區，眼前漸漸的豁然開朗，這是隴原大地上的空地，顯得是那麼的寬廣。從早晨到下午，列車穿梭了很多的地方。終於到了林雁楓家鄉，列車前方的停靠站便是林雁楓所居住的縣城。從縣城下車之後還有一兩個小時的車程。就到了遙遠的小山村。

暫且不說那一段路的路程，只是在林雁楓心裡一樣的沉重。像是帶著枷鎖一般，望著窗外。此刻的林雁楓多麼希望這列車在前方不要停靠，一直往前行駛，即使前方的旅程有多麼的遙遠，也不會疲倦更加漫長的路程。可是人生的停靠站，不可能讓自己隨心所欲。跟下車的時候還是要下車的，再往前走只能越走越遠，可能永遠回不到起點。

下車之後，道路上有白花花的雪片，好像在不久之前剛剛下過一場大雪似的。縣城上的馬路上車輛非常的稀少，經過兩年前的車，一輛兩輛三輛可以數得清清楚楚。迎面吹來非常寒冷的風，剛剛在火車上享受過暖氣的人們不由的發著冷顫。

有些故事是那樣的神秘莫測，或許一個人討厭回到一個地方。卻因為某些原因必須要到了這個地方。對於秦梧桐來講這個地方對自己來說並不是那樣美好。儘管有可能這樣的風景，非常的秀麗。但是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總是那樣蕭條無色的冬天。一同下火車的有很多背著沉甸甸包裹的工人，他們也是從遙遠的地方趕來。冬天的天特別的緊促，之後一到下午就能看到日落西山的場景。這個時候要找回家的車，好像有點困難。

林雁楓望著秦梧桐問：「我們今天晚上回家，還是明天早上回家？」

秦梧桐不解其意，反問：「這有什麼區別嗎」

林雁楓回答說：「有的是區別，要是今天晚上必須趕回去的話，這裡回家的人很多，可能還能找到一兩個村子的，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包車去，這樣的話車上會非常的擁擠，再說這大雪天，路上的雪還沒有化，也不是很安全。要是明天早上走的話，我可以騰出一點時間買一點東西，再慢慢的找車回去，或許通村的車子裡面也比較寬廣一點。」

秦梧桐「哦」一聲說：「你覺得呢？這事情要你自己考慮，如果你現在要回去，我們可以搭車回去，要是不去的話，那就明天早上吧！看起來這裡的交通並不是很方便。」

林雁楓低頭思索著，儘管自己現在一點兒都沒有回家的心思。可回家的步伐，已經臨近自己的家，只有一步之遙。想想還是隔一天再回去吧。無論到家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情，近幾個月沒有見到自己的父母。還是買一點東西比較好一點。林雁楓想了想說：「好啦，我們還是明天回去吧，今天晚上也不方便了。火車站附近有便宜一點的旅社，我們去看看有沒有較為暖和的房間。」

「嗯！」

此時的秦梧桐，是那樣的溫順可愛。好像什麼事情都依著自己一樣，沒有太多的意見，每走一步都是跟在自己的後面。這樣林雁楓突然意識到了這個女孩子心裡的那種依偎感。還是幾個月秦梧桐換過衣服的那家私人旅社。這家旅社的老闆非常的和藹，是一個中年婦女。她對每個人都是笑嘻嘻，這裡住著很多從外地趕來的工人。大多數都是太晚了，不能回家。才暫時住在這家旅社之中。說是縣城，但跟鄉下沒有什麼區別，因為是兩三層的樓房，沒有暖氣或者什麼高級的供暖設備，只有電褥子。儘管房間也特別的緊俏，林雁楓說破嘴皮子，老闆才將兩間房騰了出來。房子並不是很貴，在這裡休息一晚上，大概只有二十塊錢一間房。而且房間也特別的乾淨，單間裡面也有電視機。雖然趕不上城市地區的豪華房子。但是躺在床上也能感到微微的暖意。

對於第二次踏進此地的秦梧桐，心裡是不一樣的感覺。去年的今天，也是一場大雪之中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那是糊裡糊塗的到了此地，而現在自己的心裡是無比的喜悅，也是那樣的明明白白。故地重遊，不一樣的心情。而伴隨的人也是那樣的讓自己覺得安心。其實在她的心裡，並不是很喜歡這樣的地方，可是慢慢的卻喜歡上了這個地方的人。想著以後會來很多次，也想漸漸的熟悉這個地方。

晚上吃飯的時候，偶然之間見到小春。小春的身邊有一個長得極其清秀的女孩子。個子很高，留著劉海短髮。穿著花格子的風衣，分析的有扣，緊緊的扣著。腰間扎著一條精美的飄帶。打著蝴蝶結，現在是那樣的瀟洒自如。

小春見到秦梧桐，以為這個女孩子是林雁楓的女朋友，總是笑著望著這位昔日的同學。而秦梧桐什麼都明白。顯得是那樣的從容，也在默許著這件事情。小春拉著女朋友和林雁楓同桌說：「怪不得你連大老闆的女兒都看不上，原來你教了這麼一個美麗的姑娘。叫什麼名字呢」

小春的女朋友瞪著，臉上充滿了滿滿的不愉不悅。而此時的小蟲並沒有意識到這種情況。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話，尤其是見到秦梧桐時的那種熱情，好像在淋漓盡致的顯示著自己的才華。小春女朋友一直嘟著嘴，沒有太多的話。耐心地看著小春一個人在表演。秦梧桐也沒有多少話可講，只是微微笑著，毫無理睬的答應。小春長得非常的帥氣，可是事事都顯得那樣的衝突。他沒想過自己的女朋友此時此刻的心情。更沒有注意到秦梧桐心裡的想法。

晚飯過後，秦梧桐的臉上總是掛著燦爛的笑容。她的這種笑，帶著微微的和煦之意。讓這個寂靜的夜空變得有一點點的暖和。林雁楓問：「有什麼事情讓你這樣的高興」

秦梧桐盛情款款的望著，裂開嘴笑的是那般的燦爛。說：「小春這個人真的好有意思。」

林雁楓心中一愣問：「是啊，他是一個討女孩子喜歡的人，能找到那麼漂亮的女孩子，也是她有那方面的本事。」

秦梧桐搖搖頭，一邊走，一邊說：「其實他也不是什麼我動心的人，只是他說的話讓我覺得很開心。」

林雁楓止步，默然無語。現在什麼都明白了，眼前這個女孩子的心思。並不是說小春的話是多麼的讓人意外。只是小聰錯誤的認為，我想說到了這個女孩子的心上。這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林雁楓想去接受，也不想更多的深入。其實保持在現在的這種情感狀態，反而是兩個人最能接受的狀態。誰都不能越雷池一步，畢竟年齡差和半徑還不到時候，要是早早的談論這件事情。那未必是好事情，何況你現在兩個人的未來生活軌跡，終究會有一天分道揚鑣。不可以多想的，絕對不能想。林雁楓在心裡將此事分析的清清楚楚，這不是畏懼，是在自己的勉勵。

安排好秦梧桐之後，林雁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想著要回家見自己的父母。心中的那種痛楚漸漸的被揭開，是無言以對，還是坦然面對？林雁楓在彷徨，在心底為自己找一個理由。

第二天，天空晴朗，溫和的陽光灑在大地上。大地一片金色，處處泛著金燦燦的光芒。這是美好的一天，縣城馬路上的車輛也非常的多。在火車站的廣場外面，有成排成排的麵包車，上面寫著各個村莊的名字。沒有錯，這就是回村子的車，有四五輛排成一排，寫著一樣村莊名字。有七八輛排成一排，是寫著與其他村子不一樣的名字。那個時代沒有匆匆的公交車，通村的麵包車成為最先進的交通工具。即使開麵包車的司機很多，但是由於回家的人們也不少。還是有些擁擠。

林雁楓帶著秦梧桐上了一輛麵包車。這個麵包車的司機自己也認識，這是自己村子裡面的人，他是這條路上的老司機了。一年之內來來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次，那段路上有石頭，那段路需要過河。那段路比較顛簸。他的心裡早就熟悉了。

麵包車在山區的公路上行駛，車子不是很快，因為道路是坑坑窪窪，顛簸的很厲害。對於一個好的司機來講，這樣的山路他不會開的很快。道路兩旁是山，巍峨的大山就像兩排兵馬一樣。在馬路的兩邊高高的聳入雲端。大山跌宕起伏，綿延不絕，好像數百米之外全部都是這樣的大山一樣。也的確如此，這裡的山峰不是孤立的，它會一座挨著一座，且在中間留下形形色色的溝壑。山上長著樹木，並不是什麼參天大樹。可是樹木非常的珍奇，是一些稀有的灌木叢。道路的下面，奇形怪狀的石頭蜿蜒著蜿蜒流淌的。聽不到潺潺的流水聲，噢！原來山下的小溪上面結了冰。那白花花的冰面上，清幽的光華隨著陽光發出白色的光。在石頭上的冰柱，奇形怪狀，顯得是那樣的美麗。山上還有積雪，不，我那是地毯。在呵護著每一個在灌木叢樹下的小生命，這些小生命是在春天裡即將發芽的小草，有了這種白茫茫的雪毯來保護。當春風來到，依舊展現著生機勃勃的生命。

秦梧桐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一直望著窗外。去年這段路她沒有走過，顯得是那樣的新奇。車子在山區行走了整整兩個小時，到了一座古樸的小山村裡面。這裡還依稀能看到古老的樣子。最特別的是村口的那台古老的水磨坊，那裡面的水早就乾涸了，可是土土搭起來的房子還在那裡。還有那隨風微微轉動的磨輪。秦梧桐望著那古樸的房子，顯得非常的好奇。車子走了過去，她還回頭望著。村子裡面還有幾座以前祖先留下來的古房子。不是木質結構，大門大窗，方格子的窗戶，在很久以前貼的是美麗的窗花。現在他們放上了玻璃，院子成正方形，是仿照的BJ四合院的格局。是唯一不同的是房子的大門東西南北各有不同，房子的正廳或南或北，也涇渭分明。也許是農村人比較迷信吧，他們的房子一家跟一家不同的方向。據說在農村，主人家建修房子的時候，會找一些人來測算出人家的八字命運，於是便形成了各不相同的房子方位。林雁楓最反感那些風俗的落後，因為新的時代里，早就不推崇那些封建留下來的腐敗思想。望著家鄉房子的格局，林雁楓不由得心裡發笑。車子到了東邊的村口，很熟悉的停泊，不偏不倚停到林雁楓家門口。

這是一座極其落後的院落，門前有一棵杏子樹，很大，分枝特別的多。漫過院牆，蓋在上面。大門朝西，兩扇木門緊緊的合攏著，門扇上舊的那門神畫像早就掉了顏色，像一張白紙上畫的輪廓一般。

林雁楓推開大門，蒼老的爸爸坐在院子裡面劈柴，雙鬢一些白髮。低著頭，沒有聽到外面有人進了院子。那院牆邊緣還有一些沒有清理完的積雪，三間土坯房，中間一座，左右各一座，將院子格局顯得那樣的勻稱對比。爸爸穿著一件綠色的大棉襖，上面有幾個補丁。這件衣服爸爸已經穿了很多年了。雖然看起來破破爛爛，可是非常的暖和。這件衣服林雁楓和哥哥小的時候爭著搶過。但總是自己先穿上。衣服已經破了，但是那些溫暖的瞬間還在心頭回蕩。媽媽走了出來，頭上裹著花格子的頭巾，這裡的農村婦女早就習慣了這種裝扮，除了一些年輕的女孩子。身為年紀大的女子都是這樣的裝束。媽媽第一眼看到的是秦梧桐，她覺得奇怪，詭異的眼神又多看了兩眼。才發現幾個月沒有回家的兒子。媽媽叫起了爸爸，兩個人目瞪口呆的看著。比起媽媽，爸爸更加蒼老了一點，臉上滿是皺紋，粗糙的大手，也多了幾道傷疤。爸爸是個脾氣非常暴躁的人，有一點事情就不會大發雷霆。可是這個時候爸爸顯得非常的平靜，眼神之中多了一些自責。

爸爸沒有多說話，但是看得出他眼睛之中帶著淚花，依舊坐了下來。還是繼續做著工作，口中喃喃自語的說：「回來了，回來了就好，進去吧！」

沒有人理睬秦梧桐，是因為秦梧桐長得太漂亮了。在農村遇到這樣的一個女孩子。氣質姿色都超出一般人，農村人是不喜歡的。因為在農村人的心裡勤勤懇懇老老實實。能夠在家裡做一些繁重的勞動的女孩。是他們心目之中的好女孩子。哥哥走了出來，他戴著近視鏡，林雁楓知道哥哥有一點近視。可是幾個月沒有見面，想不到哥哥已經變得要自己認不出來。

哥哥望秦梧桐的眼神，好像微微的多了一些喜悅之情。

哥哥上前，彬彬有禮的說：「姑娘是我弟弟的女朋友吧！天很冷，裡面有爐火，請姑娘還是裡面坐吧！」

說著哥哥很勤快雙手搭在秦梧桐的行李箱上，顯得是那般的熱情。一個勁的請秦梧桐屋去。而此時的秦梧桐沒有向前走一步。這是微微的側著頭，望站在院子裡面的林雁楓。似乎沒有林雁楓的同意之前，秦梧桐會這樣的站一晚上。

媽媽瞬間明白過來，上前拉著秦梧桐的手，笑呵呵的說：「進屋去吧，這個地方很冷，不像城市裡面。」

秦梧桐雙手都沒有閑著，一手緊緊的抓著皮箱的把手，而另外一隻手拎著很多的禮品。林雁楓瞅著秦梧桐點了點頭。秦梧桐沒有說話，跟著媽媽向裡面走去。爸爸起身，拉著拉著林雁楓到了牆角的一側，壓低聲音說：「你哥哥說了你的情況，要不是你給哥哥寄錢，那我們兩個就是累死也供應不起，你哥哥上大學。可是你找的這個女朋友，看來他什麼都不會做吧！」

林雁楓愣著，似乎這個時候不知道該解釋什麼，無法去解釋。

秦梧桐卻走了出來，望著蒼老的這位鄉下父親，緩一緩移動步子。上前笑了笑，然後深深的鞠了躬，說：「真是對不起，我要到你家住一段時間，我沒有爸爸媽媽，唯一和我生活的奶奶也去了，正好我跟你兒子是好朋友，我死皮賴臉的跟著你兒子回來了，可是請您放心，我不會白吃白住，因為我一個人待在家裡也不安全，只有來到這裡了。如果您不同意的話，那我今天晚上馬上離開這裡，絕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秦梧桐一開口就說出了這樣的話。也將自己的身世說了一大半，即便是鐵石心腸的人，會被秦梧桐的柔情所感動。爸爸沒有反對，只是冷冷的說：「農村的條件不好，明天你和我兒子去集市上買一些東西，要撿你需要的東西買，我和他媽給你騰出一間房，我們不會讓你受到委屈。要是想吃什麼，我們可能做不好，是我們會做最好的給你吃。」

秦梧桐感到了濃濃的父愛，雖然這種父愛特別的陌生。這位別人的父親，臉上皺巴巴的，冷漠的說著。卻說出的話讓人心裡覺得暖暖的，就像一個父親在迎接自己的女兒回家一樣。秦梧桐找到了幸福的感覺，這裡的條件不如城市上的那樣方便，卻讓秦梧桐生不由己的愛上了這裡。更愛上了這裡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