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飛人
天色漸暗,一道人影偷偷摸摸靠近正堂的桌子,蹲下來摸索著什麼。這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安逸。
沒過一會兒,安逸摸到了桌腳下墊著的東西,心頭一喜,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石頭,打算來個偷梁換柱。
就在這時,一陣清風吹過,安逸臉色微驚,下意識的朝門口望去,一道佝僂的身影在月光的照射下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
老人的影子打在安逸身上,壓迫感十足。安逸一時不察,手中的石頭軲轆到地上,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默默地看了安逸一眼,老人轉身走出門外。安逸知道此事是自己不對,乖乖跟在老人身後。
今夜的月光很充足,宛如銀霜鋪滿大地,皎潔的月色下,二人體表的細節分毫畢現。
白天挨打浮現在身上的淤青,沒有在安逸身上留下絲毫痕迹。
老人背著手,走向白天安逸蹲在身下的那塊大石頭。
行至,停下腳步,老人看著河中月影一言不發。安逸低著頭,下意識放輕呼吸。
久久無聲。
十二歲的身軀並不強壯。可能是終於站不動了,也可能是受不了這壓抑的氛圍,安逸出聲辯解。
「我……我只是想看書而已。」
少年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氣氛。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安逸接著說了下去。
「既然拿那本書墊桌腳,也就是說這書已經不重要了吧?」
老人依舊一言不發。
少年頭一次沖著這個老人發火了。
「你救我,難道就是為了打我嗎,難道整整三個月還不夠嗎?」
老人轉過身來看著安逸,仍舊不語。
安逸看著火大。
「這三個月來,除了拿竹子打我之前開口,你有說過一句話嗎?」
「……」
「我每次去拿那本書,你就把我拽出來站一晚上,你解釋過什麼嗎?」
少年還想在說什麼,一根竹棍徑直點過來。
「我……」張張嘴,最後的話被堵在喉嚨里。
「……明天再說。」
這是少年昏迷之前最後入耳的話。
日上三竿。
屋內,老人正伏在桌上,手拿毛筆寫寫畫畫。
內間,少年眼皮微微一動,隨即又閉上。然後又慢慢掀開眼角,偷偷看著桌案邊的老人。
「既然醒了,就起來吧。」
說著話,老人手中的動作卻沒有慢下來。
「從今往後,你不必在挨打,葯也不用喝了。」
聽到這句話,安逸慌慌張張的跳下床,「噔噔噔」的跑到老人身側,一臉緊張。
「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不過每天要跑夠二十里。」老人不緊不慢的說完後邊的話。
安逸一臉尷尬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杵著幹什麼,去做飯。」
老人空著的那隻手不耐煩的揮了揮,就要趕安逸離開。
笨手笨腳的走到門口,正要出門時陡然停下。
安逸回過身來,厚著臉皮開口:「那我看書的事……」
「跑完才能看!」
一股氣浪從老人身上擴散開來,沖向安逸。安逸只好退出來,隨後木門「砰!」的一聲關上,差點撞到門口之人的鼻子。
這些天的飯食都是安逸準備的。
剛開始做的飯要麼半生不熟的,要麼飯菜被燒焦了。中間還有一系列的問題且不細說。
飯菜下肚,順便準備好老頭的那份,安逸隨即開溜。
二十里,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成年人半個時辰差不多能跑完。
十二歲的少年獨自繞的山谷邊緣慢跑,反正老人沒有規定要跑多長時間。
胡思亂想可以有效轉移注意力,間接緩解身體上的疲乏。
三個月來,安逸第一次可以靜下心來整理自己的問題。
首先是身份問題。
自己只不過對著流星許了個願,莫名其妙昏了過去。醒來之後看到個老頭子不說,身體還恢復到少年時的樣子。
飽受網路轟炸的他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就是不知道他在這裡是有正經身份,亦或是完完全全是一黑戶?
然後就是這老人的身份。
醒來之後老人表明自己是安逸的救命恩人不說,還平白無故毒打他近三個月,即使每天都會被治好,心中還是會有氣。
最後當然是這個世界的武力值了。
連一個老人都這麼厲害,安逸實在好奇這個世界的巔峰武力是什麼。莫非是「一躍數十丈,一掌碎石牆」的那種?
「咻——!」
聲音傳來的同時,安逸感覺一道影子瞬間從臉上掠過。
環目四望,無甚奇特之處,那就是在天上。
身前的天空一碧如洗,身後也……不對,有東西!
「什麼東西在飛?」定睛一看,好像是人?
人居然可以飛,這不是安逸第一次吃驚了,但是「會飛的人」還是讓他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世界觀崩塌了。
安逸不顧一切的向那「飛人」跑去,大腦完全放空,就這麼跟著。
小屋中。
老人一邊回憶自己小時候學習的啟蒙書籍,一邊模仿印象之中母親的樣子在紙上謄寫。
從小教導老人識字的,就是老人的母親,是養母。
雖然不知道已經過去多少年了,養母與老人之間發生的事情早已模糊,但養母慈祥的側臉依然深深地鐫刻在老人心底。
那孩子的模樣與養母真像,雖然不能說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也有五六成相像。這也是當初救這個孩子的原因。
定了定神,老人正要下筆,院外卻傳來一陣轟響。
皺起眉頭放下筆,老人的心情頗有些不好。
「前輩三年前不告而別,不曾想竟是來這凡人界了,怪不得那麼多人找您都沒找到。」
聽見這道頗為悅耳聲音,老人臉上的皺紋少了些許,但還是有些不悅。
轉身看向門外,只見一少女白衣勝雪,面帶白紗,只有一雙秋水明眸露在外邊。
「你這丫頭片子怎麼找到這兒來的,我不是說沒事不要來找我的嗎?」
少女眼角上揚,語中帶笑:「這不是出事了嗎?」
老人神色微不可查的暗了一瞬。
「封印鬆動了?」老人的聲音中罕見的帶上了一絲凝重。
少女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樣輕快。
「沒有。」
老人下意識的鬆了口氣,少女卻轉眼看向院外手撐膝蓋一旁氣喘吁吁地安逸。
少年看著院中的情形,喘了口氣,憋了許久的疑問脫口而出:「你為什麼會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