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進退

「我不知道什麼靈器，這玩意兒不是與生俱來就會的嗎？我之前跟父親學，也是沒多久就學會了的。」修撓撓頭，並不知道我口中的靈器有多麼重要。接著他很熱情的邀請我們前往那片未開發區：「哦對了，納靈師大人，你們要不要到我家坐坐？我家裡還有些藥材，我可以幫小姐姐熬藥，她吃下去後會康復得快一點！」

「這……倒也不必，她手中的靈戒足以達到恢復調息的效果。」

「哎呀，沒事嘛，反正你們來都來了！不想到山林里住幾天嘛？我家很安靜的，依山傍水，跟這裡人工開發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噠！」

依山傍水……

「就是……可能沒城市裡的大房子豪華，我家就一小木屋，不過也很舒服噠！」

「抱歉，下次吧。」我露出禮貌的微笑婉拒，實際上並不想有過多的接觸。誰知他竟然著急了，連忙拉住我的手，用乞求的眼神看著我：「拜託拜託，我都好久沒見著人了，你陪我過去說說話也行啊！再、再說了，這幽冥蟲又不是驅出去了就行，萬一留了什麼後遺症，沒除乾淨呢？要是以後你再來找我，找不著我那不是很麻煩嘛！所以啊，回我家去，等小姐姐醒了，再走也不遲啊！」

修那雙真誠的大眼睛盯得我實在是不自在。看他也並不像壞人，最近我們也沒有惹是生非，首先排除是仇人的可能。他幫了子花，也的確有些馭靈的本事，那我隨他去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這麼想著，於是我答應了他。

收起帳篷后，我背上子花，跟著修一路走，走了很長一段路，鑽進了圍欄。那片未開發區中，樹木交錯著排開，疏密無常，每一顆都是繁枝密葉，一踏足便能聞到一股大自然的清香。

穿過樹林，耳畔漸漸響起流水聲，走得越遠，水流越大，回過頭去，早不知歸途。

「到了！」

修帶著我們穿過一片密林后，映入眼帘的景象叫人豁然開朗——一座高高的青山上落下一條瀑布，瀑布邊上一大塊草坪，草坪一邊是懸崖，一邊挨著高山，一面就是密林。草坪中間有一個木屋，外觀雖簡陋，面積卻不小，看上去至少有三室一廳。木屋旁邊圍有柵欄，柵欄里種有稻穀和些菜類。

這景象，叫人心曠神怡，嘈雜的內心瞬間變得恬靜下來。

「怎麼樣，我家漂亮吧？！」

修自豪的說著，帶我們往木屋走去，才沒走幾步，又聽他喊：「點點！我回來啦！！」

本以為他口中的「點點」會是一隻田園狗，誰知聽來一聲類似貓咪的叫喚，接著竟是只獵豹探出頭來。

好在膽子大，沒被嚇得後退。說來也怪，這獵豹看上去乖巧可愛，感覺也極易親近人。

修招手喚它過來，它也乖乖上來停在修面前，修像摸小貓咪一樣寵溺的擼著獵豹的腦袋，聲音都變得極其溫柔：「嗯點點好乖呀，好乖好乖哦！今天都在等哥哥回來嗎？好乖哦！達呢？又出去了嗎？」

獵豹點點頭。

「又出去了啊，那估計這兩天都不會回來了。」他回過頭，向點點介紹我：「來，點點，這位是納靈師大人～給你們請回來啦～」

給它們請回來？聽著話就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而且我已經上了套。

點點抬頭見了我，上前兩步后俯首禮拜，我抬眼瞥見修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甚至在漸漸消失。

「發生什麼了？」

修還試圖掩飾：「禮、禮拜呀～瞧見大名鼎鼎的納靈師，當然得拜一拜啦～」

「不必拜我，我也不能保你們風調雨順，一生安康。」

修的笑容變得尷尬，我便道：「有事你直說，待子花醒來，若她無礙，我必會報恩。」

「不、不用！這、這是應該的！呃……先帶她進屋裡吧！」他說著，連忙跑去開門，我跟著去，進了屋才發現，這何止三室一廳，這地底下都鑿出了房間。

修帶我到一屋子裡，我把子花輕放在床上，修便立馬跑出去給子花熬藥了。

我環顧四周，房間裝飾得簡單卻溫馨，一張書桌，兩扇窗戶，頭頂的燈像新的一樣乾淨，沒有絲毫歲月的塵埃。床還很軟，很舒服。

我搬書桌前的椅子到床邊坐下，靜靜凝視沉睡的子花，也不知她再睜開眼時面對的是怎樣一個世界。

掏出手機，已是四點過半，我輕嘆一口氣，再過兩小時天就要亮了，而我眼皮沉重，只能靠著靠背閉眼淺睡，每次身體快要滑落時又被驚醒，驚醒後接著再睡……

這個世界真的奇妙，昨天還沉浸在她忘記我的悲傷中，今天就突然要面臨她回憶起一切的複雜情緒。

我總不自覺會去想，這天空城是否只是場夢？或者，這些靈使，遇到的人都是一場夢？再或者……從媽媽、妹妹她們去世開始，就一直是一場夢？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幻想的，真正的我或許正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療？

可那無法控制的感情也是幻想嗎？友情也好，愛情也罷，每一次的失去都會讓我心痛欲絕。不只是子花，還有很多人。

蘇蘇、小跳蛛、炎王的家人、趙嚴師兄、蘇離，還有媽媽、妹妹。

他們好像，只是在我生命中鬧騰了一會兒，然後就突然離去。

失而復得的……只有子花一人……

我緩緩又睜開眼，無力的望著木色天花板，鼻頭一酸，眼淚便往兩邊落。

一直相信我，陪著我的，也只有子花……

這世界又苦又澀，偶爾才能嘗到甜蜜，為何要走這一遭，為何我又一定要是那納靈師，放下的靈戒，又自己回來。我只是想放下身上的重擔難道不行嗎？我也只是想要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即使回去當個跑腿的，我也樂意啊。

那無力感又從心中蔓延，心臟每跳一次就像跳在刀尖上一樣疼。

我不敢想象這條路再走下去，會繼續失去什麼。

我感覺我已經，不能再失去誰了……

我可不可以，再讓靈戒石沉大海，世上再沒納靈師，這塵世喧囂再與我無關？

忽然聽見抽泣聲，我立馬醒了神，全身打個顫，坐直了看向子花，只見她夢中抽泣，眼淚從眼角落下，她表情難過，雙手微微抬起，似要抓住些什麼。

我緩緩伸出手，在指尖相碰那一刻，她手一落，抱住我的手臂，我連忙挨過去，使得她能將整個我抱住。

她半夢半醒著將我抱緊：「阿蕪……我好痛……」

「痛，哪裡痛？」

「心好痛……好痛……」

她逐漸清醒，抱著我的手臂越來越使勁，手掌甚至將我衣服抓成一團。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抽泣，我無法透過她痛苦的眼神中猜出她為何傷感，但那一定是各種悲傷凝結，難以化解的情緒。

錯愛之情，喪夫之痛，還有在那陰曹地府走過一通的恐懼，凝成了無法癒合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