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因緣安期生
少年重新坐回凳子上,然後不緊不慢對他說道:「沒錯,他會使毒。不過我外祖使毒不是為了害人。他常說人活於亂世,不求傷人,但求自保。」
聽到這句,陸淵忽而睜開眼,心中沉浮不定,快速地思索著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
這個少年,雖然長相柔美,年紀也不是很大,卻會使毒。而按他所說,他的外祖也會使毒。這祖孫倆既熟悉壁山,又會使毒,怎麼看都不是尋常人。況且但凡提到神醫,少年言行舉止中總是諸多維護,甚至在麩人面前不惜以已誘敵來保護他,這種行為非至親至愛之人是絕不可能做到的。
將之前發生的一切連接在一起想了又想,抽絲剝繭,他心中忽然一動。
於是不動聲色道:「那個麩人呢?」
「死了。你那一劍准得很,正中他的胸口。」少年使勁掖了掖被子,將他蓋得更加嚴實,然後小心翼翼問道:「你,你還有哪裡難受嗎?」
陸淵心底忽而一哂,這些都不算什麼。
這幾年駐守在北邊,整日於刀霜劍雨里穿梭,奢華浮糜的生活早已遠離,疼痛和傷病如今已然習以為常。
「我無事。」
隨後又怕眼前的少年太過擔心和自責,便放柔語氣繼續寬慰他,「小兄弟,你不用擔心,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聽到這句話,少年的心裡莫名一酸,雙眼竟微微泛紅,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似地小聲辯解,
「之前,之前都是我不好。那時你出現的時機不對,我正與麩人周旋,你恰巧出現,移情已然撒出去了,當時也沒辦法收回來。」他好像很容易害羞,此刻辯解的臉頰上又淡淡浮起紅雲。
「後來,我雖然一直誤會你,但你不計前嫌,兩次救我於危難,我,我很是感激。」少年低下頭,輕輕說道。
他的聲音低低回蕩在耳邊,像屋外蒼松上的青葉淡淡掃過心頭,竟莫名有些痒痒的。
明明只是表達歉意和謝意,這個少年卻把一段話說得如此忸怩,陸淵的臉色也開始不自然起來。
兩人突然又都沉默了,屋中好像有點悶熱,氣氛有點怪怪的,竟是誰都沒有再開口。
微微將臉轉向一側,陸淵思慮良久,才終於開口:「小兄弟,你無需自責,我貿然來此的確是事出有因,對神醫並無惡意。我姓陸,名淵,從北面來此求醫,可否請你告知我神醫的下落。」
少年聞聲抬起低垂的小腦袋,眉眼中一片赤誠,「嗯,陸大哥,我信你。只是,」他眼角閃過一絲遺憾,「只是你也看到了,這裡的屋子都是空的,現在神醫的確不在此處,而我也真的不知他去了哪裡。不如,不如你先安心住下,一來移情剛解,你的身體還需好好恢復。二來嘛,你正好可以在此等神醫歸來。你說好不好?」
窗外的月亮靜靜掛在空中,明明現在是春季,可山中的深夜,竟然還有一絲涼氣滲入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