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定親

晨悠通過神社宅院內部的走廊，這裡就跟大貴族的家宅一般佔地寬廣，路上忙裡忙外或跪守或經過的武女們看見他都連忙彎腰行禮，神色震驚又恭敬。

晨悠也沒管，他本想微笑著對她們回禮的，但一想到這個世界的等級觀念，便索性放棄了，如果他平等的對待這些侍女，那才是折煞她們，這個情況剛才在凪那兒已經得到了充分的證明。

注意到凪還在後面跟著他，晨悠索性讓她下去休息，畢竟看她的樣子，應該是守了自己一天一夜，現在應該早已疲乏了。

而凪在收到命令之後則是一直低頭跪伏在地，直到晨悠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后才動身退下。

循著記憶來到玄內之間，這裡一般是高級驅魔師們開會議事的地方，空間非常敞亮。

此時，正有十幾位高級驅魔師端坐於堂下，而廳堂之上的主座上，則是坐了一位鶴髮童顏的白須老者。

晨悠知道，他便是開創滅殺一派的驅魔大師，淺井源二。

依照七護記憶中這個國家的禮節，晨悠直接走上中間去跪倒俯身，「晚輩見過淺井祖師。」

淺井一見晨悠就赫然而怒，「哼！白崎七護，你怎生得如此脆弱，不過是暫時無法結神，何至於自殺！？你可知為了救活你，吾等究竟是費了多大的功夫？」

「真的——非常抱歉！！」

晨悠把額頭貼在地上高聲喊出謝罪之詞，以這個國家的文化來說，他就該如此道歉。

源二見他態度誠懇，臉上的怒容也緩和了下來，他撫著自己的白鬍道，「罷了，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一二，為了不讓你再有輕生的念頭，吾已求天皇陛下為你尋了一門親事，既然你已經醒了，收拾收拾吃點東西就隨你的老師出去吧。」

「呃！！？」

晨悠抬起一臉懵逼的臉來，「定親！？」

「哼，這樣一來你就是有婚約的人了，再自殺可是會連累你的未婚妻，我看你還有何理由輕生？」

「這....」

晨悠人都傻了，剛蘇醒過來，他竟然就被師門給包辦婚姻了，而且還是祖師親自去給他尋的！

「嗯？你是有何不滿嗎，白崎？」

晨悠趕緊收起臉上的痴傻表情，「晚輩不敢，只是不知對方是...」

「你待會兒就知道了，伊藤，把你的學生帶下去吧。」

老者輕輕一揮手，堂下一位看起來頗為穩重、臉廓鼻高的男子便輕輕低了低頭然後站了起來，晨悠知道他便是負責自己的老師，再對淺井拜了拜，便跟著他出去了大堂。

「伊藤老師，這到底是....」

伊藤快步走著，直等出了玄內之間這條走廊，才轉過身對他嘆了口氣。

「白崎啊，沒能成功結神，你的壓力肯定很大吧，之前是老師倏忽了你的感受，對不起。」

眼見得自己的老師還對自己低頭道歉，晨悠趕緊回道，「哪裡，這根本不是老師的錯，是學生一時愚昧，太過莽撞的原因，老師的錯什麼的，絕對是沒有的事情。」

伊藤只是苦笑，「看來你已經想通了啊，身體看起來也沒有什麼大礙，你現在還有輕生的想法嗎？」

晨悠堅定地搖了搖頭，「沒有了。」

「那就好，先去膳之間把東西吃了吧，然後再去洗浴一番，完了來庭院找我，我現在去準備禮物。」

「知道了老師。」

晨悠剛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在為他準備和食了，所以儘管現在不是飯點，他到膳之間去的時候仍舊吃上了熱騰騰的飯菜。

三個海苔飯糰加漬鹽烤魚外帶一碗青蔬和味增湯，填飽了肚子，他又去浴之間洗了個澡，看著更衣間內那面等身銅鏡中身型修長、外貌神俊的自己，晨悠這才意識到現在的他是一個白臉大帥比這件事。

看這冠玉般的面容，利劍般的眉毛，繁星般的眸子，粗長的男士馬尾辮和帥氣劉海，看這颯爽的英姿，勻稱的身材...

真乃宗之翩翩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真是搞不懂這樣的帥比也會有想不開自殺的時候，晨悠搖搖頭，還是有些不適應腦袋後面長發的重量，再搖搖頭，他穿上初級驅魔師的黑袍布衣走出了浴室。

他所在的京都正是氣候宜人的時節，天藍色的晴空，庭院內的櫻花朵朵飄，有穿著白紅和服的巫女拿著掃帚清理著外面院子里散落的花瓣，也算是轉換一下心情了。

現在的巫女幾乎都是女性的驅魔師，平日里不是在修習陰陽術就是侍奉神明，由於是女性，所以還得學一些防狼術，每一天都很充實。

向這位沖他眯眼微笑的和善巫女回禮之後，晨悠走到等在鳥居下的伊藤身邊。

「伊藤老師久等了，我已經準備完畢。」

「那就走吧。」

兩人一路下山，經過鳥語花香的台階步道，邊走邊說。

「老師，師祖大人是真的為我尋了一門婚事？」

伊藤瞥了他一眼，呵笑道，「那還有假，前輩是怕你再想不開，所以才想用與美人訂婚這種方式幫你打起精神來，你就偷著樂吧！」

晨悠驚喜瞪眼，「美人？」

「那是自然，你的未婚妻是武官羽林上三家之一的風早院家嫡女，外貌十分出眾，素有「真白姬」之美稱，而且她身在武官世家，自幼習武，且在武道上天賦卓絕、劍術高強，去年便已獲得風早院家真傳「風早院無念流」的免許皆傳，之後的就再不必我多說了吧，其女到底如何，待會兒你一看便知。」

晨悠有些愣神，真白姬？無念流免許？

根據七護的記憶晨悠知道，一個女子若能被世間評為某某姬的定是公認的美人，而且七護對劍術也頗有涉獵，知道無念流是一種非常強大的流派，可以說是當今劍道前三厲害的了。

具體要說解釋的話，無念流差不多是一種能讓自己進入無我無息無念狀態，不受外界干擾只追求如何最高效的制敵，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將劍術發揮到極致、以絕對冷靜的狀態揮劍的劍道流派。

而風早院家先人，正是無念流的創始人，可以說這位真白姬的無念流是最正統不過的了。

伊藤見晨悠停下發獃的樣子不免有些好笑，催促他道，「還不快走，我剛才已經派式神去通知風早院家了，現在人家可是正梳妝打扮只待與你一見呢，磨磨蹭蹭像什麼話？」

「噢噢，這就來。」

晨悠嘴角翹著一臉傻愣，伊藤不由笑罵，「臭小子，看把你樂得，一臉傻樣。」

這當然是會變傻的啊！

晨悠心裡簡直樂開了花，不過這女孩聽起來也太厲害了吧，這樣的人物，竟然與他訂婚了？

「怎麼，不敢相信？」

「啊，有一點。」晨悠神情吶吶。

伊藤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倒是自信點啊七護，你可是我們滅殺派年輕一代最天才的驅魔師，當真白姬的旦那（丈夫）完全綽綽有餘，禮物什麼的不用擔心，只等你外出歷練一年回來，你們就能完婚。」

晨悠心裡咯噔一下，要外出歷練了嗎？

初級驅魔師在進階中級以前，都必須先在京都周圍的四個藩國內遊歷一年才行，不過因為京都附近厲害的妖魔都被鎮壓了，所以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就算萬一遇見不敵的妖魔，與其結緣的良神也會現身助其逃走，不過這種情況不適用於晨悠，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結神。

「我也要外出鍛煉了嗎，可是我還沒有結神啊。」

「這點你不用擔心，前輩已經想好幫你的辦法了，現在你因為結神失敗而自殺的消息已經被神社封鎖，外界根本不知道，所以你必須跟其他初級驅魔師一樣按照慣例來。」

「這...回靈和驅散兩派的人知道我的事情嗎？」

伊藤聽了晨悠的問題搖了搖頭，「回靈派和驅散派跟我們滅殺派一直不對付，肯定不會有人給那邊透露消息的。」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驅魔師們都是道德高尚之人，就算他們知道了你的事情也不會怎麼樣，最多就是好奇一下你為什麼會無法結神罷了。」

「啊哈哈哈...是嗎...」晨悠打著哈哈。

說到這兒晨悠忽然想起了有關驅魔的具體方式，主要有三種：

回靈：讓兇殘的妖魔獰鬼重回初始的無害狀態，再助其成佛。

驅散：降低魔物的等階后將它們驅趕，讓它們對人類產生畏懼，從而只敢找別的魔物廝殺成長。

滅殺：顧名思義，就是直接將妖魔滅殺掉。

由此形成了三個不同的流派。

而他作為滅殺一派年輕驅魔師的領軍人物，卻無法跟良神結緣，沒有良神的幫助就無法降服妖魔收作式神，更無法滅殺妖魔，真不知他以後到底該如何驅魔。

伊藤看出了他的顧慮，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放心吧，源二前輩已經幫你想好辦法了，那須國境內有一座神山，那裡面住著一位通曉天地的智良神，你過去向它請教，自然能得到解決之法。」

晨悠不由得喜上眉梢，「真的？那太好了！」

「別急著高興，限於詔令，我們可不能護送你一路趕往神山。」

「那怎麼辦？」

「只能靠你自己走過去了，好在你靈識強大，能隔老遠就分辨妖魔的氣息，躲著它們一路過去倒也不是太危險，而且前輩還專門為你準備了一件保命之物，你帶上那個定能萬無一失。」

伊藤接著吩咐，「待得你解決了結神的問題，就在那須國的隨便一間神社內喜結良神，之後該如何進階如何修行陰陽術你自會知曉，自己努力變強吧，如今血月毫無衰退之相，妖魔亂世，庇護天下百姓的重任就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晨悠喏喏點頭，一路隨著老師進入熱鬧的京都大街，橋下河道上擠滿船隻，背著背簍販賣柴火的人、在街邊吆喝著販賣米面雜物糖果小吃的商販、以及帶著孩童上街遊覽的平民，在看見他們驅魔師的裝束以後，無不微笑著向他們點頭致意。

全天下，特別是京都的平民這二十多年來一直頗受驅魔師的庇護，所以驅魔師在民間的地位是非常高的，比之公卿都不遑多讓。

兩人一路走到內城，在只有公家之人才能入住的區域，人流一下子就少起來了，這裡到處都修建著圍墾步道的白石牆壁，宛如迷宮一般，不過伊藤卻是有式神相助，可以鳥瞰周圍地形，所以倒也不至於迷路。

伊藤帶著晨悠一路七拐八繞，經過了不知多少處風景愜意的魚塘竹林、假山花園，才終於到了一處頗為氣派的宅邸之外。

晨悠抬起頭，只見此間牌匾上書了三個大字——風早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