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拯救
六十二拯救
她頭腦一片空白,看著身邊有些倦意的男人,她又對自己徹底失望了一次,每一次痛苦來襲都想要借著男人的撫慰療傷,她覺得自己這樣簡直是卑鄙無恥,得不到片刻的安寧,自己的靈魂孤獨而且愚蠢。可是惡魔一樣的慣性駕馭著她,她離不開男人,她需要有人一直把自己捧在手心裡,她要疼惜,要溫暖,不然就會忽然窒息而亡,自己是這樣缺乏寵愛,活的好辛苦。忍不住的眼淚,從雙眼往兩邊滑落,難道要永遠這樣無止境下去嗎?
聽到輕輕的抽泣聲,鍾恆轉過來,望著顏谷音。
「你怎麼了?為……為什麼哭?」
「鍾恆,我被父母害慘了。」
「怎麼呢?」
「我這輩子,因為他們的唾棄,親情的缺失讓我從男人那裡尋找寄託,厚顏無恥地從男人手裡剝奪愛,所有的愛都是我精心布置好的索取,我是個無恥的人,我討厭自己。」
「怕什麼,被你剝奪了愛又不會死,碰到你的人就是命該如此。」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應該為了自己,就欺騙別人,其實我沒有愛,我只是為了他的守護故意裝扮自己。」
「呵……,你告訴我,有多少人不是逢場作戲?大家都是玩遊戲,付出真心的,很少很少,顏谷音,不要太認真了。」
「鍾恆,我知道你也被父母害慘了,你好了嗎?」她眼淚直下,去握緊他的手。
「顏谷音,換個話題吧,我不想聊這些。」他的眼中分明有些淚光。
「嗚嗚……」顏谷音撲在他的懷中痛哭,「你告訴我,為什麼我要遭受這樣的親生父母,你告訴我,他們憑什麼傷害我!是他們生了我啊,為什麼生我的人要唾棄我……嗚嗚……!」
鍾恆輕拍她的背,想勸,也不知道如何勸說,他的家庭又如何呢?父母總是在吵架,從他記事起就是可怕的爭吵回憶,這就是家庭,無休止的圍繞錢和生活瑣事爭吵,只有等到自己自殘他們才會停止爭吵,現在他的手上還有很多傷痕,一條條微弱的細線痕。
「顏谷音,好了,不要再想了,越想只能越痛苦。忘了吧。」鍾恆起身,扶正她的身體,讓她躺好,自己轉過來準備啟動汽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也許你會喜歡的。」
顏谷音無所謂,「好啊,去那裡都可以,下地獄也無所謂。」
「呵呵,顏谷音,你要想一個辦法治癒自己,什麼辦法都可以,只要不傷天害理就好。」
這句話是在鼓勵自己嗎?顏谷音心想,自己總是在找男人,找男人的體溫來溫暖自己,找男人的擁抱來放鬆神經,找男人說些曖昧的話來欣賞自己,可是這樣的自己,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無窮無盡的需要,只是讓自己每天神經緊繃,每天都是1個小時的化妝1個小時的卸妝,以及無數次的自我譴責。
鍾恆一路穩穩地開著車,他為她放了一首鋼琴曲,久石讓的。
顏谷音一直偏頭看著窗外,只是一路晃過城市夜景,就到了江邊,長江。
皓月當空,江水綿綿,這座城市倒影在這江面上,發出多彩的光,夜裡顯得妙。顏谷音深吸一口氣,黑髮隨著夜風飛舞起來。
兩個精緻的人,站在這裡吹風,鍾恆轉頭看看身邊的美女,悲傷侵染的她有種神秘感,不可靠近,又無法離開。他從她身後環繞起來,抱住她的腰肢,頭靠著她的肩膀,很舒服。
「額……」她感覺到背後的衝擊,有點恐怖,她不太習慣在公共場合和男人這麼親密,她忍耐了1分鐘,就把他的手扒開了。
「這裡很好,有點冷風可以讓人清醒。」
「顏谷音,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一個人開車來這裡,吹吹風,憤怒也許就被風吹跑了。」
「這裡?可惜有點冷清。」
「還不錯吧。」
「恩,久久看著江面,總覺得那平靜只是它的表面,其實裡面全是可怕的暗涌,無數個暗涌彙集成看似平靜的江水,人要是掉進去,多半會死掉吧。」
「腹黑女啊,你。」
「謝謝誇獎。」
兩人相視一笑。
已經是晚上11點多了,街道空空,光彩琉璃的大街只剩下了光,人沒有個影子。正是這樣才舒服一些,白天擁擠和熱鬧她都厭煩的很,兩人走了一會兒,她欣賞鍾恆的冷酷和聰明,雖然不太喜歡,但身邊要是有這枚男人,也算是很有面子,很有錢途,她怕未來沒有男人,她正在適應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
同樣的夜晚,謝然卻已經到杭州老家了。父母開了門老高興了,他一回來,就圍著他說話呢,一會兒問他工作,一會兒問他女友。
「哎呀,別問了,很煩,有沒有熱水,我要洗澡睡覺,累死了。」他放下書包,一副即將癱瘓的樣子跌坐在沙發上。
「臭小子,你該不會被甩了吧?」然爸似乎很敏銳!戴著文思眼鏡框,一副費解的表情。
「沒有,唉,說不清楚,我以後去廣州了,她在W,兩地分離怎麼搞得好,還不如早點斷。」
「唉,也是的,但是你已經付出了幾年了,說放棄就放棄啊?」
「誰放棄了?唉……看情況吧。不說這個,安秀芝女士,我餓了。」謝然這麼一說,然爸然媽都笑了。
「臭小子!一天到晚沒個正經的,你等著啊,我晚上給你留了紅燒肉的。」說著安秀芝趕緊端出熱嗖嗖的飯菜。
然爸也不問他了,這小子畢業就找到了月薪5千的工作,他不愁,就是怕他找不到好媳婦兒。這會兒自己正在看電視劇《亮劍》呢,謝然歪在沙發里也跟著看,還挺精彩的,尤其是泥腿子的愛情故事,文藝青年完爆抗戰摳腳大漢。
「來,謝然,吃飯吃飯。」
「額……」謝然開吃,邊看電視邊吃飯,家裡還是幸福啊,隨便怎麼玩兒,什麼都有。
「謝然,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一起玩兒的小童不?」
「恩,她怎麼了?」
「上個月未婚先孕,結婚了。」
「啊!她才幾歲啊?」
「比你小一歲,22歲啊,可以結婚了人家。」
「且,我瞧都瞧不上。」安秀芝面露鄙夷之色。
一家三口一起看電視,好一會兒,謝然困了,去洗澡睡覺。回到自己乾乾淨淨的房間,忽然想,如果顏谷音在這裡多好?最好一起抱著睡覺。謝然幻想。
一天的火車下來,他很困頓,給手機充電,順便打開手機,顏谷音在幹什麼呢?剛打開手機,就有一封郵件提醒,來自顏谷音。
謝然,
我不明白你怎麼了,為什麼忽然放棄了我,我實在怎麼也想不明白。但是我要告訴你,我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無感,對於你。你知道,我是個缺愛之人,喜歡男人環繞左右的感覺,因為有呵護吧,我所有的感情中,只有你,很特殊。你是個很持久的男生,陽光,溫暖,我很喜歡。我以為畢業的時候,你一定很努力很努力地向我證明你所說的愛是真的。可是現實真的令我太意外了,我依賴你很久了,我以為我唯一願意主動找尋的男人,以後都會是你。
我以為,順理成章的話,我以後就是你的女友。
可是我不容許任何人傷害我,尤其是你,你怎麼可以傷害我呢?這個世界上,除了養父母,我最最相信的人,只有你。這份冷漠,讓我下了地獄,現在我好冷。
我所有的曖昧,都是來填補自己的缺失感,欣慰的是,大三我和你混在一起之後,這種可怕的缺失感已經慢慢消失了一樣,那段時間,我很開心,好像終於有人證明了,我可以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我值得有人去愛護,而不是個棄子。
我應該沒有你想象中那麼愛錢,我最缺乏的,是真誠的愛。
所有你的輕慢,對於我是重大的打擊,我的投入是不知不覺的,我自己也感到驚訝,因為眼淚已經無法停止。
也許你有你的考慮,所以想放棄了吧。
那麼,我還沒來得及向你說一句話。
謝謝你,四年來與你相伴的時光我很溫暖。
顏谷音
謝然看完了,鹹鹹的眼淚落入口裡,他哪知道顏谷音是這麼想的,一直以來,她都是個自由的人,從來不給他交代自己有多少男人,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他從來沒有為別的女生穿過鞋子,從來沒有為了別的女生在大街上系鞋帶,從來沒有為了別的女生整個冬天陪她泡圖書館。自己也想不到,為了一個人,可以這麼偉大?
顏谷音,你是我的痛。原來我那麼重要嗎,為什麼從來不曾說起呢?馬上撥通顏谷音的電話,顏谷音,顏谷音,暫時等等我,暫時不要去別人的懷裡,等等我……
已經是晚上12點了,她會不會關機?太好了,通了。
「喂!顏谷音!」
「……」
「你在聽嗎?你聽我說,我不是放棄了,我……我是沒有信心,我覺得你太好了,你太多人追了,我不相信你能看上我,我什麼也沒有,我無法向你擔保未來,我和你發脾氣,是……是想試探你,我想知道你可不可以在我生氣的時候,也能主動來關心我,能不能顧忌我……你還是那麼冷淡,所以我有些心酸……但是我一直沒有說要放棄啊,我只是回家而已,我也會受傷我只是休息……喂?還在嗎?」
「……恩……」顏谷音裸著身子,抓起浴巾去鍾恆家的衛生間接聽電話,淚如雨下。鍾恆看著顏谷音美妙的後背和臀部,知道電話不對勁,皺起眉頭,也不需要做什麼,人都在自己床上呢。
她關上衛生間的門,「我……想說的話已經在郵件說了,謝然,我這個人,無法主動。所以,我現在什麼也說不出來,我知道自己是個無恥的人,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我無法修改自己的性格,我比你更討厭自己!!!」她帶著哭腔,控訴自己。
「顏谷音,我從來不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是這樣的。你放心,我不會變的,我是你的,今天是你的,以後也是。你等著我,好嗎?」
「……我……,謝然,你說的是真的么?」
「恩,我來拯救你,我來彌補你的缺失,我就夠了,不需要你再找任何人。」
「……我要掛電話了,我沒法說話了……嗚嗚……」
「等等……」
顏谷音已經掛了電話,她跌坐在潮濕的白牆邊,一直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