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除夕夜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置了一桌子的菜，擺在後院的石桌上，又升了炭爐，獨自抱了一壇酒，自斟自飲。宮裡今晚舉辦年宴，南溪和蘇離都有官職，小七又是皇子，這宴會都得參加不可。小蓮也被我借口遣開了，喝酒還要對著不歡喜的人，那是受罪。所以這個本該歡樂相聚的日子，就只得我一人，對月感慨了。天上是月牙形的彎月，時而露臉，時而隱進雲層。亭子里只點了一盞暈黃的燈籠，照著院子里光禿禿的樹杈猙獰可怖。夜風呼呼地吹來，灌進脖子里，打著廊柱，發出嗤嗤的響聲。這樣的夜晚，有點寂寞呢。過年呵。。。志銘，今年的湯圓，你是和誰一起吃的呢？曾經連做夢的沒有夢到過的事情，而我卻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大半年的時間了。我已經開始習慣著，習慣這個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MP3，沒有你的世界。你是否也在習慣，沒有我的新年呢？只是，還要多久，我才能夠微笑地想起你呢？「現在真是，舉得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了。」我嘆氣，執起酒杯喝盡。「誰說成三人了？應該是六人，不對，加我們三人三影子，是九人才對。還要加一隻臭猴子。」有人笑嘻嘻地接話。暈黃的燈光下，走出三人，正是應該在參加宴會的南溪，小七，蘇離。還有蹦蹦跳跳的烏嘴。「你們怎麼會。。。。。。」「嘻嘻！宴會多無聊啊，還不如來陪雅姐姐喝酒呢。」「就是啊！所以我們就在宴會上晃了一下，就逃到這裡來了。唉！不知道多少家千金，因為沒見著我而傷心落淚呢。」「別看我，這注意是小七出的。我怕他們出亂子，不得以才來的。呵！隔很遠都聞到這裡的酒香了。」「哈哈！小雅你看到我這張絕世帥臉，高興得快哭了？」三人笑眯眯地走過來，決口不說是怕我一個人過年寂寞來陪我的。我感動於心，也笑嘻嘻地火道：「誰感動得哭了啊？好不容易不用見著你這隻花孔雀，我都想燒香拜佛了！你們不來，我的新年禮物還省了呢。」「啊！還有禮物嗎？是什麼是什麼？雅姐姐快給我！」小七興奮地說，想看看是什麼禮物。我指指石桌旁的盒子，笑說：「我還以為這些禮物明天才能給你們呢。最上面的那個小的是烏嘴的，中間的孔雀公子的，下面那個大大的才是你的。蘇大哥的呢，在旁邊的那個小袋子里。」烏嘴的是個小蝴蝶結，紅色綢緞做的，戴脖子上正合適。小七遲疑：「雅姐姐，烏嘴是公的。。。。。」我大手一揮：「管它公的母的，我的禮物它敢不要？小七你要敢幫它取下來，你的禮物我就收回了！」「那可不成！這是我的！嗯！真舒服！」小七寶貝地抱緊他的抱枕，是我用鵝毛填充的大貓咪玩偶，滿足了小七不能養貓的遺憾。忘了說，小七屬鼠的，出生的時候太史公給他算過，養貓的話膽子會變小的，所以就只有養猴子了。「我的這個是什麼奇怪的東西？」蘇離打開他的袋子，有些疑惑地拿出一個白色的東西，問我。「不是奇怪的東西。是護腕啊！」這個世界還沒有護腕呢，我就用貂皮縫製了一個。「蘇大哥，你的左手不是受過傷嗎？不能受重力，戴上這個可以保護手腕的。雖然我也不知道有多大效用啦！」我小心地幫他把護腕帶上。這是我想了很久的禮物呢。蘇大哥對我的恩情，不是簡簡單單的謝字可以了得。我總想也為他做些什麼，能讓他眼裡憂傷能夠淡去些。瞄到自己手上的絲巾，就想到了這個主意。「謝謝你，小雅。」他撫上左手腕，微笑頷首。「咦！花蘿蔔公子，你的禮物是什麼？」小七見南溪打開盒子，翻看了自己的禮物后就傻站在那兒，不由好奇地問道。從來都是碉堡臉皮，zha葯都轟不穿的南溪，難得得臉紅了一下，急急得把手上的小本本往懷裡藏。小七哪裡肯依，跳起來就要搶！南溪左躲右閃，畢竟是沒學過武，落了下風，小七如願以償得搶得了本本翻看。「哇！這是什麼東西！帥哥證明書？」小七邊看邊驚訝，樂滋滋地念著裡面內容。姓名：南溪。性別：男。綽號：花蘿蔔，花孔雀。愛好：泡妞？經京城二十八家千金加十二家青頭牌再加茗香居所以員工證明，此人乃絕對帥哥，不容懷疑。特發此書證明，撒花==？「雅姐姐！你簡直太絕了！這邊上的畫像和花蘿蔔公子好像！帥哥證明書？哈哈！我怎麼覺得好像城牆上的通緝令呢？」「小鬼！！！！」南溪大叫！發狂地追打小七。兩人滿院子地亂竄。我和蘇離相視一笑，嘆氣搖頭。「這麼熱鬧啊！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呢。」一個含笑妍妍的聲音闖了進來。月華下，顧湘緩緩從迴廊上行來。一襲緋紅色的羅裙，外罩雪白色刺繡披風，髮髻掩在溫暖的風帽里，只餘一張素顏映著月光，當真是美得驚人！「湘兒。。。。。」今天是怎麼了，連從來不踏足茗香居的顧湘都逃了宴會，到這來了。我驚喜交加，片刻后就趕緊跑過去拉到亭子里烤火，幫她搓著冰冷的手。顛怪道：「你倒是抱個暖爐啊，凍壞了可怎生是好？」顧湘美目一轉，笑道：「來得匆忙，沒帶呢。都來這兒喝酒了，小雅怎麼不叫我？呵！還有新年禮物啊，我的呢？」「怎麼會少了你的？早準備好了的。」我從懷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給她道：「湘兒什麼都不缺，我呀，就佔了便宜，用珍珠串了一個蝴蝶髮飾。比起你給我的那些首飾，可是省了不少銀子啊。」「你呀真是有心，這般手巧。」顧湘拿起斷面上的蝴蝶，優雅的插在髮鬢上，側頭嬌笑道：「好不好看？」剛才還有點愣神的南溪馬上復活，蜜口一疊聲贊道：「好看好看！顧小姐這一來啊，滿室生輝，堪比月華，我看這燈籠不用點了，顧小姐在這裡就可以了！」「嘻嘻！雅姐姐不是一直念叨著不能和顧姐姐一起喝酒，遺憾著呢。這下心愿可得償啦！顧姐姐，你可不能輸給雅姐姐哦，要給我一個大大的紅包。雅姐姐多小氣啊，就給我一隻假貓！也不想想，我的月錢都全交待給她了！」小七死皮賴臉地纏過去，搖著手要紅包。顧湘笑岔了氣，從懷裡取出紅包給小七，果然又打又厚。小七樂得眉開眼笑，澄藍色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我已經很久沒看到，小七如此單純天真的笑容，也只是歡喜，破例給了新年禮物后又加送一個大紅包。從顧湘進來就一直沒有說話的蘇離，這是也溫和開口：「湘兒最近瘦很多呢，也要注意身體才是。」顧湘含笑點頭，俏皮地比比臉龐，說道：「受了也好處呢，離哥哥不就多關心我了么？」蘇離也嘴角上翹，笑著搖頭，一副奈何不得沒辦法的樣子。我見氣氛融洽，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把炭爐上溫好的酒提起來，給每人斟了一杯酒，笑道：「我啊，還從來沒有和這麼多朋友一起過過新年呢，雖然你們都明白，不過我還是要說一聲，謝謝！還有，新年快樂！」眾人也微笑舉杯：「新年快樂！」「乾杯！」每條大街小巷每個人的嘴裡見面第一句話就是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冬天一到盡頭真是好的消息溫暖的春風吹醒了大地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歡樂的歌聲在院子里響起來，小七拍手跟著調子唱，南溪敲著碗盤。蘇離彈著他的古琴，而顧湘，則在旁邊合著笛聲。夜風吹動他們的長發衣角，紅色和白色在風裡纏mian，美得如畫一般。年終的禮花在我們的頭頂炸開，在夜空里綻放出炫目的色彩。煙火稍縱即逝，美到極致后，又徒留一地嘆息。那是記憶里最美的一場煙火，隨後而來的，就是無盡的悲傷和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