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聞人寞總算是弄明白眼下的狀況了。

她現在已經不是凌雲界的修真人士聞人寞了，也不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大乘期長老了。而是某個陌生小世界里，一名叫做「林沫沫」的少女。

林沫沫，十四歲，景城一中高一學生，父母雙亡，與奶奶一起生活。上個月，陪伴她近十年的奶奶也生病去世了。如今，小姑娘就只剩孤身一人了。

——這是聞人寞從小姑娘殘留的一片雜亂的記憶中提取出來的信息。

真是可憐啊。聞人寞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己不及以前一半大的小手，再看看鏡子里那個又矮又瘦的小蘿蔔乾一樣的少女，繼續梳理著思路。

聞人寞是在飛升時出事的，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腦子裡卻是一團混沌，想不清道不明，便也暫時不再去管。

而且，思考時間有些長，她的腦闊也忍不住隱隱作疼。

從鏡子里看到，小姑娘額頭上腫著挺大一個包，好像是在學校——也就是這個世界小孩子們讀書學習的地方，跟同學發生爭執，從樓梯上滾落下來，蹭到了鐵欄杆上，擦破了皮，又沒有及時處理好，看上去狀況不太好。而且小姑娘也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如果不好好處理一下，毀容事小，可能會要人命。

聞人寞又在腦海里搜索了一番，得知這個世界有個叫做「醫院」或是「診所」的地方，是給人治病的，應當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便打開門，準備去外面找找。

隨即，聞人寞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陰氣？！

剛剛她在房間里，全心貫注想要弄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並沒有來得及關注外面的環境，卻沒想到，外面竟然有這麼多魂魄在此徘徊？！

聞人寞正要再次退回到房間里，就有個灰撲撲的影子飄了過來，是個年紀不大的女性，死前也就約莫三十多歲的樣子，身上所穿的服飾，倒是與凌雲界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聞人寞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也只是個普通凡人的魂魄。

「沫沫，你怎麼樣了？頭還疼不疼？」

聞人寞不動聲色，垂著眉眼下意識地攪了攪手指，隨即反應過來——這好像是小姑娘下意識的動作，表現內心的局促和不安。

女鬼看著她的腦門，嘆了一口氣，又拿出來一個東西，遞到她跟前：「前兩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突然就能觸摸到現世的一些東西了，所以我從你屋裡拿了針線和一塊白布，綉了一塊帕子，用的是三十三針，我聽宋大人說，這種針法已經失傳了。所以，就算料子不太好，多少也能值點錢吧？你快拿去賣了，買點吃的回來，還有消炎藥。」

女鬼看著她額頭上的大包，還有一直往外流的組織液，擔心的不行。

看著她殷切認真又一臉擔憂的愁苦表情，聞人寞腦子裡突然有些卡殼，原本的一堆問題，也悄然之間被壓了下去，將帕子接了過來。

中年女鬼高興極了，再一次催促她：「那你快去。」

聞人寞卻是開口問道：「前兩天？具體是哪一天？」

中年女鬼想了一會兒：「應該是大前天，你受傷回來的那天。」

聞人寞若有所思。

女鬼又說：「你賣了帕子換些錢，要是買了消炎藥還能有剩餘，就再買些布和線回來，我多綉幾個，這樣你就有生活費了。」

聞人寞點了點頭：「我記下了。」

女鬼便飄走了，聞人寞繼續往樓下走，直到走出單元樓，她才發現，這棟樓不僅裡面破，外面更破，牆體斑駁、搖搖欲墜。

循著記憶中的路，從小區走了出去，又往南走了大概五百米，就看到一個畫著紅色「十」字標識的地方，上面寫著「龍泉社區醫療診所」。

應該就是這裡了。

聞人寞推門走了進去，值班的護士看到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關切地問道：「沫沫，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聞人寞指了指自己的腦門。

護士立刻取了一個托盤過來，仔細給她消毒，抹上藥膏，又忍不住絮絮叨叨：「這是怎麼搞的？得有個兩三天了吧？怎麼不早點過來看？這個年代，相貌很重要的……」

聞人寞沉默不語，她左思右想，也接不上話。

好在原主本來也是個沉默寡言的孩子，護士並沒有起疑心，很快幫她收拾好了傷口，這才站了起來，將托盤放到裡間，又說：「還得吃兩天消炎藥……」

花了九塊五買了消炎藥，走出診所之後，聞人寞看著兜里僅剩的三塊錢，而對麵包子鋪的肉包子都要兩塊錢一個，這才突然意識到，錢是個大問題啊，再不進賬她怕是真的饅頭都沒得吃了，怪不得女鬼讓她去賣帕子啊，窮成這樣可不是讓人擔憂嗎？

聞人寞無聲地嘆口氣，再次在記憶力翻找了一下，想儘快將這個世界了解全面，然後找到適合她的賺錢法子。

小姑娘林沫沫走的時候，倒是跟她說了不少，可惜那時候聞人寞仍是一片茫然，也沒能完全理解。

——沒錯兒，聞人寞穿過來的時候，林沫沫就已經死了。不是因為這個傷口，而是，她遇上了厲鬼，魂魄被硬生生拉扯出來，要不是聞人寞剛好過來，小姑娘的魂魄，可能就成了滋養惡鬼的養分了。

作為救魂之恩的回報，林沫沫很大方地表示，聞人寞可以用她的身份繼續活下去，而且，還將自己的記憶與聞人寞共享了。

之後，便快快樂樂地去投胎了。

聞人寞捏著手裡的帕子，也不知道該去賣給誰。聽女鬼的意思，這帕子應該還算值錢，但是記憶里的信息卻告訴她，這周邊沒有這一類的店鋪，便也只好先放棄了。

何況，明天她還得去上學。

聞人寞上一世就是個學霸，勤奮刻苦，認真努力，又加上天資過人，這才得以在還不到千歲的年紀里，就已經成為傲視凌雲界的修真第一人。

到了這個新的世界，好好學習也是必須的。只有通過學習，才能更好更快地了解這裡，找到適合自己的路。

第二天一早，起床洗了把臉，聞人寞就背著昨晚準備好的書包，急急忙忙往學校趕。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很快就到了學校，保安大爺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問道：「沒事兒了吧？」

聞人寞點頭：「沒事兒了。」

走到教室，班主任已經到了。這不能怪她，誰知道這個世界的上學時間不上不下的，她本來五點就醒了，但是想到八點才上課，就又睡了，然後一不小心就睡過頭了。

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陳，長相很顯老氣，常年苦瓜臉，氣色也很差，讓她看上去就更加顯得老了。

不過，陳老師的聲音倒是溫溫柔柔的，一見到林沫沫，立刻揮手讓她進來，又問道：「吃早飯了嗎？」

那，自然是沒有的，家裡一粒米都沒有了，帕子也沒空去賣掉，哪有錢吃飯？

聞人寞沒有作聲，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陳老師嘆氣，說道：「我辦公室有包子，你跟我去吃點。」

聞人寞倒是沒有再矯情，很認真地說道：「謝謝老師。」

陳老師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前兩節是語文課，聞人寞將課本快速從頭翻到尾，找到目前的進度，認認真真看了兩遍，就背下來了，然後又去看前幾天的月考測試題。

難倒是不難，就是這些出題人怪有意思的，人寫篇文章，他非得鑽到人心裡去看看，作者為什麼要這麼寫……

聞人寞正做題做的入迷，突然桌子就被使勁撞了一下，大幅度地往前滑過去，筆尖在試卷上留下一道細長的、深深的划痕。

隨即，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哎唷，咱們的小學霸又在做題呢。」

「網上不是都說了，人窮就得多讀書。」

「可不是，要不然飯都沒得吃。」

「都怪你們，這次月考小學霸都沒有能考第一，萬一獎學金沒了……」

「那咱們給湊一湊唄，反正也就才一千塊錢，咱們每人出兩百塊都超了呢。」

「多出來的，就當是咱們資助成績優異的貧困生唄。」

隨即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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