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出山了

一隻勤勞的蜜蜂飛過低矮的灌木叢，它已經飛了很遠很遠的路，現在非常疲憊，所以它打算找個地方休息休息。

它就近選擇了一片草葉，葉面上長滿細密的硬毛。同樣毛茸茸的它，一落在草葉上就舉起短粗的前肢撓頭，順帶捋一捋頭頂的兩個觸角。微風輕輕地吹拂著它身上的絨毛，它震顫幾下翅膀，翹了翹攜帶花粉的後腿，然後靜靜地趴在晃動的草葉上休息起來。

忽然間，一陣「呼呼」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聲音還在慢慢變大。蜜蜂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它只是淡淡地抖動一下觸角。

但是下一秒，一個巨大的黑影從頭頂上突然掠過，伴隨而來的是吹倒一大片草地的狂風，可憐的小蜜蜂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就被掀翻到了地上。它費了老大的勁兒才從地上爬起來，連忙重新起飛，晃晃悠悠地離開了這個危險的地方。

「哈哈哈——」風中狂飆的正是林格。前兩天忙著在地面上瀏覽自然風光，林格很少依靠飛行趕路。但是偶爾飛行的時候，翱翔天際的快樂也讓林格有些醉心。這不，現在覺得地上沒什麼好看的了，林格就開開心心享受起了御空飛行。

飛行這種東西，一開始沒在意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好玩的，但當林格專門享受起來的時候，他才發現還能有那麼多變著花樣的飛行姿勢。正著飛、倒著飛、繞圈子飛、翻筋斗飛……憑藉著魔法製造出來的強風，林格能在幾十米到近千米的空中自由自在地做出各種動作。滑翔、桶滾，懸停、倒飛，鳥類能做的他能做，鳥類不能做而昆蟲能做的他也能做！

而每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都能刺激到林格心中最深處的神經，引發那刻印在基因里的快樂。剛才林格乾的，就是他最喜歡的一種刺激的動作。

林格稱之為：雄鷹撲殺。

也就是從高空中大俯角向下加速，越來越快直到地面附近再驟然變向平飛且不減速。那架勢說是雄鷹撲殺，還不如說是隕石墜地看起來更像。

沒辦法，喜歡速度與激情是大多數人的天性，尤其是男人。少年時代有幾個人沒有干過狂飆自行車的事情？還有不少人幻想著自己開著雅馬哈呢！在地面上狂飆的爽感與在空中比起來又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境界，何況林格這個跟開飛機不同，他是自己飛！

衝過這片河邊草地，林格稍微拉起了點方向。原先估計已經超過三百公里的時速也慢慢降了下來，林格也就將自己頭部籠罩著的魔法屏障撤去了。別以為這是個多餘的做法，要是沒有那個鐘形的魔法屏障擋住迎面吹來的狂風，林格不僅會眼睛睜不開嘴巴閉不上，身上這層衣服恐怕都會被空氣大手從領子處一扒到腰，超過三十級的風速可不是跟你開玩笑的。

再一次飛到離地百米高處，林格慢慢停了下來，現在他正在用上帝視角俯視腳下的森林，比起在地面上看，空中觀景無疑別有一番風味。

「鋼鐵俠也不過如此吧——」林格翹起了嘴角。實際上他感覺自己還能飛得更快，不過為了安全，他還是沒有做出那樣的嘗試。

以林格為中心，四周的空氣都在風魔法的作用下向下猛吹，要是附近的空氣有顏色的話，林格就能看到自己處於一個空中大漏斗的中央。

不過同樣是憑向下吹風來飛行，林格與直升機也有不同的地方，他不會製造出直升機發動機那刺耳的轟鳴聲，也不會有旋翼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只有一點點高速風吹過幾乎沒有流動的空氣面附近所產生的震動噪音，也就是類似於北風過境的呼呼聲，幾十米外就聽不到了。而林格只要不太過於接近地面，他那點風量對於地面的影響就基本可以忽略。所以林格可以算是一個極靜音航空器了。

四五十米內靜音飛行，打擊距離卻遠超百米，而且方式變化多端難以防範——會飛的魔法師的確非常致命。想到這裡，林格也就不禁感慨起來：也難怪在這個世界里，高級魔法師是國家戰略儲備資源了。雖然他們可能不用這種叫法，但王國供奉魔法協會顯然就是執行這樣任務的國家機構。

5級魔法師可以進行滑翔式飛行，單次時長為幾分鐘；6級魔法師則更進一步，他們速度更快，飛行更穩，單次時長也已經接近一小時；而直到7級，魔法師才可以做到讓飛行成為常態，由於吸收大氣魔力用來恢復的能力相比6級有極大的提升，他們單次飛行的時長不是由魔力消耗所決定的，而是由大腦精力決定的了。大腦能控制魔法施展多長時間，7級魔法師就能飛多長時間，正常情況下半天不是問題。

而這，就是王國供奉魔法協會把7級設為門檻的主要原因之一。因為飛行所帶來的高機動性使得高階魔法師對絕大部分軍隊都會形成無視數量的碾壓優勢。在沒有遇上同級別或更高級別魔法師的時候，他們完全可以徘徊在敵方軍隊的周圍長時間騷擾——或者已經不能稱之為騷擾而是一記重拳了。

對方軍隊使用弓箭反擊完全傷不了他們，數量足夠多的低階魔法師或許能依靠數量或魔法陣傷到他們，但又卻追不上他們。有時候高階魔法師幾乎能出入戰場如入無人之境。所以只能讓同階的魔法師去防禦，因此高階魔法師通常坐鎮軍中防範對方高階魔法師，就是在對方軍隊周圍打游擊。

林格也在兩天前用飛行尾隨不停地扔火球風刃的辦法硬生生耗死了一頭兩米多高的魔獸野豬——野豬對林格是跑不掉，打不著，憋屈得很。它自始至終空有一身力氣就是發揮不出來，唯一的戰績就是拱斷了幾棵粗壯的大樹。

嘗過它肉的林格算是驗證了自己的一個猜想，那就是：魔獸只是巨大化會一定魔法的野獸而已，並沒有多好吃或多難吃，而這一點既適用於爬行動物也適用於哺乳動物，有可能適用於所有動物，甚至植物。

鑒於野豬太大，吃不掉也帶不走，林格只從它身上取了一竹節清亮的豬油，拿了一根烤好的大肋骨便揚長而去。可憐的魔獸連被魔法師吃掉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被草草地丟在地上，也不知後來便宜了哪些生物。

林格懸浮在空中，回頭望了望身後，只有幾座被遠遠甩在後面的小山丘，臨近河邊地形較為平坦，所以林格也就能更容易地靠記住地形來判斷自己飛了多遠。他伸直手臂豎起大拇指比劃了幾秒。

「嗯……也就十……一，二里吧！」大概估算完畢，林格掏出懷裡的小本子用一顆頭部鑲嵌著黑色塊狀物的樹枝在上面畫了兩下。

由於沒有磁性物質，再加上之前詢問小嚮導賽麗爾的時候也沒弄清楚那個魔法指向道具的原理，林格也就沒有指向工具可以用。不過這並不意味著林格沒辦法確定前進的方向。有太陽的時候靠影子頂端的移動畫緯度線就可以確定東西南北，沒太陽的時候就只能砍一棵樹看年輪了。后一種方法雖然判斷方位不夠精確，但是林格也不需要那麼精確，他只要能沿著南偏東方向飛出這個大森林就行了。

「已經四天了，話說這東北大森林在這個方向上好像有點廣啊！雖然說這幾天我飛飛停停的，但是只要一飛起來起碼也有六七十邁啊，現在少說也應該飛了有上千里路了吧？」林格望著手中的小本子略微估算了一下。

「以前沒怎麼注意過羅曼斯王國的地圖……」林格扶了扶額頭，「這個身體以前的主人除了魔法書啥都不看的啊……不過這個世界里的學院也確實沒有系統地教授地理這種課，大多數人沒見過王國的整副地圖倒也正常。」

「不過好歹也聽說過哪哪個國家離自己住的城市有多遠，嗯……據說是八百里……」林格回憶了一下，從王都到與罕默德王國的邊境線的距離，應該是這個數據。然後他看著自己在紙上畫出來的那個三角形，一條邊600里，一條邊800里，還有一條邊現在大概有1000里，正好符合一個直角三角形的三條邊長度。內角角度的話其實也就取個大概，確實有點接近於直角三角形。容易造成誤差的因素是他進入東北大森林以後也是移動了一段距離，這樣的話，那條近似於60度的角就應該變化一下。

「應該差不多啦，直接向正南方前進吧。再往東可能就要進入罕默德王國境內了。沒聽說過各大王國在東北大森林裡頭還會設置邊境哨站呢！」林格覺著自己還是不要出國，「雖然說感覺出了國也沒啥，反正都人生地不熟的……」

輕輕吐了一口氣，林格身體30度前傾，維持他懸浮的向上的力分離了一些給前方，於是林格開始向前加速飛了去。

林格的估算是沒有錯的，一個小時后快到中午吃飯的時候，周圍的樹林和灌木叢已經越來越稀疏，草地的覆蓋面積變得越來越大。規整方塊的稻田突然之間就出現了一大片，然後他就看到了一間農家小屋子。為了不驚擾到人家，林格在距離稻田很遠的地方就落下地面，踩著尚未被人開闢出道路的過膝深的草叢向小屋的方向走去。

「這……這忒么……」林格無語地抬了抬腳，「這忒么算路？」

眼前一段坑坑窪窪，印滿了牛蹄印、人蹄印、雞爪印還有狗爪印的爛泥巴路，低洼處還蓄著水呢！此地可能剛下過一場雨，那些腳印看起來都不是新踩的。至於他為什麼叫路，那是因為這一條明顯跟綠油油的草地區分出來的褐色長蛇形土地，遠遠地看過去，它的幾處末端都連接著幾扇農家小屋的破破爛爛的門。

林格感覺自己簡直沒有地方下腳。

「這都多長時間沒見過這種爛泥巴路了呢，小時候見過的還是帶車軲轆印的，這裡連車軲轆印都沒有。真是姥姥家的感覺。」林格吐槽道，「森林裡頭有草啊，樹啊，苔蘚啊什麼的，幾乎沒踩過什麼爛泥巴路……幸好我現在是個魔法師。」

給自己雙腳低施加一點點魔法屏障，好讓腳踩下去的時候就能泥巴擠到旁邊。準備完全了，林格才邁出第一步。

「喔……」第一腳直接沒到腳踝，林格只得再增大一點屏障的底面積，依靠增大面積減小壓強的原理使自己的腳不至於再陷下去。

「我不如乾脆懸空5厘米飛行得了……」林格對自己現在的狀況簡直哭笑不得，爛泥巴不僅會沾腳底，連魔法屏障都沾——當然嘍，那靠的是大氣壓而不是泥巴的粘性。走起路來仍然很費勁。

磨蹭半天，林格終於來到一扇破破爛爛的木門前，伸手敲了敲門。他倒是沒有想在這裡討飯吃討水喝什麼的，他只想確認一下這是什麼地方，另外周圍有沒有城市。畢竟……農村的物質條件不怎麼好，對吧？你看這小屋子，上頭頂著茅草，下面的牆體全是泥巴糊的，真怕一場雨就把它淋垮了。

「請問家裡有人在嗎？」林格出聲詢問道。

門裡很快傳來了聲音：「在，誰啊？來啦來啦！」隨即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

一開門，林格第一眼看到一具古銅色的身體。赤著上身，赤著大腿，腰上圍著一條灰布，赤著的腳踩著略微有些潮濕的泥巴地，那就是啪嗒啪嗒聲的來源。再看臉，年紀不大沒有皺紋，束著長頭髮還有點圓潤，呃……女的？

下一秒林格立刻低下視線脫口而出：「Sorrysorrysorrys……」

「嗯？」聲音很細膩，果然是女的。

「噢……我的意思是，那是我家鄉的一種問候方式，就是『你好』的意思。」林格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是個魔法師，可以長時間依靠魔法調控溫度，才能在這大夏天裡還穿長袖，普通人可不行啊，何況這還是中午剛下過雨。嘛～農村嘛，民風淳樸嘛，就是這樣兒。

「噢，您是外鄉的人……」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子的眼睛這個時候突然開始發亮起來。

哇塞！這個男人長得好帥啊……啊，不是！他的衣服好好看啊！啊也不對，他的衣服好乾凈啊，他穿的好多啊……

林格再次抬起眼的時候，對方已經把嘴巴張成了o型，像看到鬼似的看著他。

「小荷，誰來了啊？」屋內又傳來一個比較蒼老的聲音。

「噢，阿爹！有個外鄉人在門口呢！好好看呢！」名叫小荷的女子扭頭對著屋內說道。

聽到這句評價林格憋不住笑，翹起了嘴角。等那位同樣只腰上拴了個布，皮膚比小荷還要黑的老農民相的阿爹走到門口以後，林格微微彎了彎腰向他問道：「你好，我是路過這裡的一名外鄉人，請問這裡叫什麼地方？是什麼村？」

這位看起來恐怕得有五十歲的老農民對林格那身來自王都的打扮也很吃驚，不過他很快就回答道：「村兒名兒啊，咱這村兒叫北村兒。」

「噢……北村。」一個沒有啥辨識度的名字，林格又問道，「那咱們這周圍有，沒有啥比較大一點的小鎮、縣城什麼的？」

「這個啊！有啊！望村那兒頭，走上個把時辰，有個小城。城牆有一丈多高的，都圍起來了的那種城。」老農民踩著門口一小片木頭渣碳一晃一晃走出屋子，伸著粗黑的指頭指給林格看道。

「那城叫啥？」

「叫……叫衛陽城。」

寫了這麼多前面的故事，我們的主角終於來到曾經主寫劇情的小地方衛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