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謝挽行說要請示師門的話，自然是唬江疏的。

納氣法門對凡人來說其實並不是什麼難得的東西。哪怕是閬城的書屋裡，都有售賣教授納氣的書本。

於凡人而言，入道之難不在於能不能得到納氣法門，而是在於如何捅破那層玄妙的窗戶紙——感悟靈氣，打通靈竅，以及將靈氣吸收化為己用。

將納氣法門告知一個凡人的事，謝挽行自己還是做得了主的。

而叫江疏住下，無非是想看看他的心性如何。心性要是不行，還是早日掐了這苗頭的好——省的這小孩以後犯了事，天道還要往他謝挽行這個帶人入道的頭上記一份因果。

當然，或許還有另一個原因。

江疏端著個小托盤，從小廚房顛顛的向他跑來。

「謝仙師，飯食做好啦。今日實在是沒什麼食材，我就只給你做了條清蒸魚。不過這魚新鮮肉又嫩，肯定很好吃！」

謝挽行伸手點了點江疏的軟嫩臉頰。

江疏這小孩白凈圓潤，瞧著也靈動可愛，眸子里儘是沒吃過苦的乾淨透亮，看著便像是大戶人家悉心餵養出來的小孩。

或許是因為新師弟才剛入門，還沒來得及讓他混個臉熟就被師尊趕了出來，謝挽行總覺得心裡有些遺憾，連帶著對著江疏的頗有些肖似師弟的小模樣也不由得有些心軟。

況且這小孩也是乖巧。方才一聽說能留下，立馬就拍著小胸脯保證自己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洗衣做飯可以一手全包。

謝挽行見他一副不做點什麼彷彿就會良心不安的小模樣，索性就任由他去瞎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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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疏的手藝的確不錯。這盤蒸魚魚肉嫩滑，火候恰到好處，而味道酸甜可口，不同於他常吃的蒸魚一樣僅僅是撒上蔥姜再淋上醬油，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謝挽行微眯著眼睛，感受舌尖的魚肉味道，在心裡給江疏小小的打了個勾。這小孩回頭要是無處可去，由他一直帶在身邊當個小廚子也不錯。

江疏坐在謝挽行對面，捧著個飯碗悄悄觀察謝挽行的模樣，看對方像是很滿意的樣子，也在心裡給自己彈窗了一條【謝挽行好感度+10】。

「想說什麼？我這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江疏的視線自然是逃不過謝挽行的感知。小孩飯吃的慢吞吞的，瞪圓著一雙眼睛看著他，只是偶爾才下意識的扒一口飯。「做的很好吃，這道菜叫什麼？。」

「叫檸檬魚。仙師喜歡就好！」江疏笑眯眯道。「仙師，您能不能跟我講講修真界的事兒啊？」

「講什麼？」謝挽行又夾了塊魚肉，本想遞進自己嘴裡，目光瞟過只剩一半的魚和江疏沒動兩口的飯碗，手停滯了一秒，將這塊肥嫩的魚腹放進了江疏的碗里：「多吃點。」

自己的廚子預備役，可不能餓著。

江疏道了個謝，美滋滋的吃了魚肉，又道：「什麼都行。我現在對修真界都沒什麼了解，就怕以後鬧出笑話來。」

其實何止是修真界，江疏是對整個世界都沒什麼了解。

謝挽行想了想，問道：「二洲七派，四家一國你都知道嗎？」

江疏茫然搖頭。

謝挽行索性放下筷子，示意江疏將飯菜都吃乾淨——反正他一個修士，吃飯也不過是為了滿足一下口腹之慾，反倒他的小廚子預備役，一個凡人小孩，還是吃得飽一些才能健康些。

「二洲指中洲和影洲。你我現在腳下的大陸便是中洲。中洲是人族聚集之地，不論修者或凡人。當然，偶爾也有些妖修或是邪修之流，但並不多。」

「邪修特指一類似人非人的修士，諸如鬼修。其『邪』主要在於修鍊的功法並非正統道法。這類修士主要生活在影洲。中洲地處東南，與西北方的影洲之間有一道天然屏障，能夠阻攔雙方往來。」

「當然，攔住的主要還是低階的修士，以免他們去了對面送死。高階修士修為高深，這些屏障基本都可以視為無物，自由往來。」

「什麼境界才能算是高階修士啊？」江疏好奇。

「唔，出竅期吧。」謝挽行略微沉吟了一下，笑道：「修真界里有句話，叫『金丹多如狗，元嬰遍地走』。雖然對很多修士來說終其一生可能都到不了元嬰期，但對於整個天行道，元嬰期的修士真的算不得什麼。」

「這話你聽我跟你講講也就算了，萬不可在別人面前說，尤其是修士面前。」末了謝挽行提醒道。

江疏略有些驚訝，「這句話是哪位修士說出來的啊？」怎麼感覺像是個穿越前輩說的？

「是我們閬雲宗的一位老祖。」

江疏瞬間對閬雲宗的親切感直線飆升，追問：「能講一講這位老祖的事嗎？」

「老祖啊。」謝挽行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疏影老祖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老祖是五靈根。對於一般人來說，五靈根相當於是與修真無緣了。天行道上千萬年來，從未有過金丹期以上的五靈根修士。」

「但疏影老祖僅用六百年便修鍊至大乘期，比起單靈根修士也不遑多讓。」

「六百年？」只活了大約六百年的1/30的江疏對此並沒有什麼觀念。

「總之是極快的，快到讓人連嫉妒心都升不起那種吧。」謝挽行也不多做解釋，而是隔空取來兩杯靈茶，抿了一口繼續說了下去。

「再說七派。七派共有四正三邪，是指天行道中綜合實力最強的七個宗派，正派其一便是閬雲宗。其二為天元劍派，你應當聽過劍修吧？天元劍派便是只招收、教導劍修。」

「另兩個宗門分別是暇霜谷和無涯寺。暇霜谷中皆為醫修，而無涯寺中皆為佛修。」

「三邪分別是無極宗、逍遙宗與隱元宗。這裡的邪與邪修又不同。三邪門派中其實也都是道修，但他們行事詭譎，不受正道修士所接納。這類修士我們通常稱之為魔修，其門派則稱魔宗或是邪宗。」

「關於邪宗的細枝末節你暫且還不必知曉，總之你記得，這三宗之人大多不是好相與之人，躲著走便是了。隱元宗或逍遙宗之人或可有所交往，但無極宗中基本無良善之輩，遠遠避開便是。」

江疏咀嚼的動作一頓，頂著兩個鼓鼓的腮幫投出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這些等你入了道再細說也不遲。」謝挽行將靈茶往前推了推，怎麼看都覺得江疏的模樣可愛。

「四家是在修真界頗有影響力的四個家族，分別是雲家，明家，江家和路家。」說到這謝挽行微微頓了一下，想到江疏也姓江，再加上那個芥子袋，說不定就是江家的小孩。

「其中江、雲兩家皆有老祖在世，族中子弟也爭氣，因而得佔一席之地。明家舉家上下俱是器修，當事不少鼎鼎有名的煉器宗師皆是明家人。路家嘛，簡而言之就是家裡有礦。」

「一國則是洪荒古國，是妖修、妖獸與靈獸生活的國度。不像中洲與影洲之間有天然屏障，洪荒古國構架了一個特殊結界，古國內部可以自由外出，但只有被認可的生靈才能找到並進入古國。」

「也因此妖獸在中洲上非常常見。畢竟它們隨意跑出來之後，可就未必找得到回去的路了。」

「這麼傻的嗎？」江疏已經吃完了飯菜，此時正學著謝挽行的模樣，一手為托，一手為握，雙手捧著茶杯小口小口的喝著靈茶。

隨手施了個術法將碗盤清潔了，謝挽行正了正語氣道：「妖獸沒有靈智，不會思考。但相對的，同階的妖獸總是要比一般修士實力強橫上幾分。你以後若是入了道，遇見高階妖獸千萬不要逞能。三十六計走為上，曉得嗎？」

江疏乖乖點頭。

但怎麼修真界也有孫子兵法的嗎？

「將碗盤送回去，你便自己做事去吧。」江疏尚未入道，謝挽行也無意再為他講更多修真界的事情。將江疏打發走，自己則飯後消食，逗鳥散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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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一日三餐被江疏給供著餵過來，謝挽行深覺自己已經成了疏影老祖說過的「想要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里，那個被抓住的人了。

江小朋友這幾日都表現的頗為乖覺，謝挽行想了想，覺得也不宜再拖下去了，便回到宗門裡將檢測靈根的法器借來一用。

——不幸的是，謝挽行被他師尊逮到了身影，併當著顧小師弟的面將提著劍「指教」了一遍，愣是將謝挽行從山頂上追到了閬城門口，這兩天蓄起來的鬍子也被削了個乾淨。

「江疏，來測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