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溯流而上

「嗯…」肚子里那孩子翻個身子，顏婉肚子不舒服，微微彎腰，悶哼出聲，蕭寧琅扶著她，感覺到她的異常，溫柔問她，「怎麼了？」

還沒回答就被另一雙手扶住，順便把蕭寧琅推開，「幾個月了？」

「大概…四五個月吧…」顏婉抬頭看見那條蜿蜒的傷疤，「兄長…」

顏衡撇過頭去，不讓她看見神色，心情有些複雜，「哼，四五個月還不知道成型了沒…你就想讓我下來吧…好了…」

顏衡看看旁邊默不出聲的蕭寧琅，咬咬嘴唇，一甩手自暴自棄地說:「我忍忍，等你生產了再說…早知道在雍州就帶你…」越說到後來越心虛，顏婉聽不見，問他，

「什麼雍州？」

「沒什麼，這幾天我就把修羅門撤出虞國，你給我好好養胎，等他生出來了…讓我看看…再說…」

彎眸一笑，「謝謝哥！」

「謝謝平之…」

顏衡本來染上一絲緋紅的臉上突然一僵，「我停戰是為我妹妹，可不是為你，少得意忘形。」

蕭寧琅和顏婉對視一笑。

是夜，正陽宮的屋頂，月光柔柔地灑下來，像白綢一般，覆在兩人的身上。

「陛下，顏衡下令，修羅門撤出了。」風尋花又抿了一口，「不過，我總覺得有什麼忘了，是什麼呢…是什麼呢，算了，算了。」

蕭寧琅嘴角上揚。

也許吧…

時光溯流什麼的，記憶都變得模糊了…

又喝了口酒，就覺得是時候該回去了，推開房門，顏婉已經睡下了，月光如水，蕭寧琅坐在床邊，緊緊的握著顏婉的手指。

婉兒，往後餘生，平淡如水，長久相廝守，琅哥哥答應你的，從來沒有食言呢…

其實當時，昭昭已經入陣了，不過，我不太喜歡壞結局呢。

「若是覺得苦了，多嚼些蜜餞果子，總不能不吃藥啊…」

君無妍那天確實說出這句話，不過顏衡只覺得熟悉，正回想時那抹櫻色身影已經入陣了，顏衡走到她剛才的位置，陣法隨著他的心思已經開始啟動了…

但覺得，有什麼東西丟了呢？

顏衡看著她的身影微微發愣。

此時正陽門前，蕭寧玖提著還滴著血的長劍，親眼看著君無妍走進去沒了蹤跡，他飛身掠影，上了屋脊，顫抖著聲音，「快停下來！那是昭昭！顏衡！」

蕭寧玖怒吼出聲，顏衡這才回過神，「昭昭？」

「那就是昭昭！你快停下來！但凡一句謊話任君處置，昭昭內力很弱的…我求你了，求你了，你快點…快點兒停下來…」

「若是覺得苦了，多嚼些蜜餞果子，總不能不吃藥啊…」

九歲的顏昭坐在他床邊，端著葯碗，顏衡燒的有些看不清，但本能的抗拒味道很大的藥水，「昭昭，哥好了，能不能不吃？」

「不行，快起來，不都說了吃些蜜餞果子，別耍賴，上次我都喝了，喝嘛喝嘛！」

小小的身影儘是…

「昭昭？！她真是，昭昭？」顏衡如夢方醒，猛的拉過蕭寧玖的劍，等蕭寧玖回過神來，那劍已經從顏衡的身體中橫貫出來了，剎那間風雲突變，天上的陽光刺眼得很。

「只有我死了，陣法才能，中，中止…希望，昭昭，能，能原諒我…」

陣法隨著顏衡氣息越來越弱而停了下來，蕭寧玖入陣，卻還是看到了君無妍冰冷的屍體，他扒開君無妍緊握的拳頭，掌心用血寫著，

萬勿苛責…

萬勿苛責顏衡，萬勿苛責自己，萬勿苛責，不遵守約定的君無妍…

蕭寧玖痛哭出聲，烽火四漫中，殷血長濺…

等蕭寧琅和顏婉從陣里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卻是顏衡，君無妍和蕭寧玖的屍體，顏婉當天晚上就流產了，蕭寧琅看了，是雙胎，都是還沒完全成型的孩子，床上都是血，顏婉的氣息也很微弱，像是什麼時候就消失了…

蕭寧琅第一次感覺到了無能為力的感覺。

「大皇子，晉王殿下，陛、陛下，琅哥哥，對不起，婉兒要先走了…」

「婉兒，你們都走了，我怎麼辦啊？」

蕭寧琅的聲音還是那般平淡無波，但聽在顏婉耳朵里卻是千刀萬剮般的痛苦，但她連哭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如果再來一次，我，我一，一定會，好好守著你的，對，對不起…」

當顏婉闔上眼睛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在空間里突然出現一道透明的屏幕，「咳咳，孩子，玩夠了吧，跟父君回去吧！」

「父君，我想，再來一次。」

那白鬍子的中年大叔似乎很吃驚，「你要為了她，再來一次？？別開玩笑了…等會兒，你沒開玩笑，你真的想好了？入輪迴的！」

「嗯，記得讓月老頭把紅線繫緊點兒。」

那中年大叔尷尬，「咳咳，我沒創月老，不過你看，」畫面突然出現一個粉嫩嫩的小孩子，中年大叔逗著他不亦樂乎，「你姨娘生了弟弟，叫連盈，你看，比你可愛多了，嘬嘬嘬…」

蕭寧琅臉色一沉，啪的一聲就給關了…

思緒回到現在，蕭寧琅脫掉靴子，躺在顏婉旁邊，聞著她身上的檀香味，心安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