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燦若繁星3

宋鳶在這邊猶豫應該怎麼定位自己的身份的時候，簡子昱那邊倒是已經想通了。

「我明白了。」簡子昱小朋友站起來沖宋鳶點點頭，「我們回家吧。」

你明白了什麼？宋鳶覺得自己一頭霧水，但是還沒等到她開口問，自己已經被這個七歲的小朋友牽著手離開了教室。宋鳶覺得簡子昱似乎有遺傳簡風的一些特點，喜歡給別人做決定，然後憨憨的帶著人跑。

走出學校門口，宋鳶在打車回去還是坐公交回去之間猶豫了一下。

簡子昱乖乖的站在學校門口，看著她翻地圖。

過了一會，宋鳶忖度了這個時間京都擁堵的交通，想了一下打車的費用，最終還是決定帶簡子昱小朋友一起坐公共交通吧。

等到宋鳶回過神來看簡子昱的時候，發現他手指扣在書包肩帶上，乖乖的看著她：「看好了嗎？我們出發吧。」

宋鳶一愣，然後笑笑，這個小朋友正如簡風所說的，很乖很聽話很懂事。

「你餓不餓？」宋鳶看了下時間，「你叔叔中午不回來，家裡也沒有什麼吃的，我們先去吃個午飯吧。」

「你住在我叔叔那裡嗎？」簡子昱抓住了重點。

「……暫時借住，我的生活上出了點問題，他租房子給我。」雖然到目前為止簡風也沒有跟她提過租金的事情。

「哦。」簡子昱點了點頭。

宋鳶總覺得他語氣里似乎有那麼一絲失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問：「你想吃什麼？」

「都可以。」小朋友表達了自己不挑食。

「那我們去吃小籠包吧。」宋鳶牽著他的手走向了學校巷口的那家餐館。

簡子昱坐在桌子上也就能夠到湯碗跟包子，但是用餐禮儀沒得挑，甚至帶著點強迫症，筷子要並排放在碗的正中間，包子跟湯碗保持平齊，吃包子的時候板著臉一本正經。

宋鳶吃了兩個包子看到他吃飯的樣子沒忍住「噗」的笑出聲。

簡子昱莫名其妙的抬頭看她。

「沒事，你繼續吃。」

簡子昱艱難的咽下一口包子，跟宋鳶強調：「食不言，寢不語。」

宋鳶的的更無奈了，不知道簡子昱小朋友的爸爸媽媽是什麼樣的人，才能把他教導的這麼乖巧懂事。

第一次坐公交的簡子昱很激動，但是他不能把這種激動表現出來，於是他繼續小大人一樣抱著書包端著臉平靜的坐在座位上。

宋鳶給陳諾發了消息，告訴她這個月的任務已經上交了，跟大導演預約下個月的單子。如果工資能夠準時到賬的話，她就可以開始給簡風分期付款還房租跟醫藥費了。

「你在跟我叔叔聊天嗎？」簡子昱問。

宋鳶對上他那雙好奇的大眼睛，搖了搖頭。

「哦。」簡子昱似乎有點失落。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在跟簡風聊天呢？」宋鳶有點好奇。

「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你們現在住在一起，以後有了感情就會結婚了。」

宋鳶被逗笑了：「這樣嗎？」

「他已經寡了好多年了。」簡子昱毫不客氣的說。

宋鳶笑出了聲：「你這麼關心他啊。」

「是啊，我爸是指望不上了，我希望他能給我找個小嬸嬸。」簡子昱昂首抬頭。

宋鳶拍了拍他的頭：「那你可能要再等等了。」總之能做你小嬸嬸的人不會是我。

但是這句話在簡子昱看來有另外一層含義，他點點頭，決定在這個假期為了讓自己叔叔不再寡下去而努力。

不過簡子昱的話倒是提醒了宋鳶，她給簡風發了個訊息告訴他已經接到簡子昱小朋友了。她本以為簡風這個時候應該在會診或者吃午飯，沒想到信息剛發過去對面就給她回了個單字「好」。

唔，宋鳶有點好奇，就簡風這個樣子，什麼樣的女孩子能跟他聊起來啊？

宋鳶預測的不錯，帶著小朋友走公共交通的確比打車的預計時間要快的多，一路暢通無阻的回到了小區。但是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宋鳶想起了簡風那個寡然無味的冰箱，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簡子昱問。

「我們去買點東西吧。」宋鳶彎下腰，「你叔叔的冰箱里沒什麼吃的，你要在這裡住上一個月，不採辦點吃的是不行的。」

「好啊。」

宋鳶帶著他走進了小區超市。

「宋小姐來買東西嗎？」小區超市的導購笑著跟她打招呼。

「啊，是的。」宋鳶笑的有些尷尬，其實她原本沒想到離開前男友之後還會繼續在這個小區住下去，所以經常容易忽略自己在這裡住過三年的事情。

「對了，你上次說想要的那款雞樅已經到了，我帶你去看看？」這個小區稱得上是京都富人區，基礎配套很全，小區內置超市的服務態度比平價超市好很多……而且來這裡採購的都是有錢人家的主婦，超市的導購服務態度相當好。

曾經宋鳶享受過這種服務體驗的，但現在面對熱情的導購小姐，她只有尷尬和局促。

那款雞樅是張晨喜歡吃的，因為之前家裡的房租水電全都是張晨負責。宋鳶的工資一般就用來在這家專供超市裡買各種高檔新鮮的食材，為張晨準備三餐，這種情況下她是可著什麼優質什麼貴就買什麼……

那個蘑菇可是真的不便宜。

「雞樅是什麼？」簡子昱聽她們說了半天，對這個詞有些好奇。

宋鳶這才把自己從跟張晨的過往中抽出來，低頭跟他解釋：「是一種菌類，嗯……蘑菇，你知道嗎？」

「哦，雞樅是蘑菇。」簡子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雞樅是蘑菇的一種，蘑菇有很多種，除了雞樅之外還有松茸、香菇……這些都是蘑菇。」宋鳶覺得自己快要代入簡子昱生活老師這個身份了。

「蘑菇有很多種嗎？」

「是啊，我們這邊新到的松茸也很好，宋小姐可以試一下。」導購笑著推銷。

「我認識松茸。」簡子昱對宋鳶說的時候不自覺的挺挺胸，似乎找到了展示自己的機會。

「啊，真棒。」宋鳶摸摸他的頭。

導購的視線從宋鳶轉向了簡子昱：「小朋友真可愛，是你跟張先生的……」

「啊，不是，這是我朋友的侄子。」宋鳶連忙打斷。

「哦。」導購點了下頭。

簡子昱發現她們兩個人對話中夾雜的另外一個人，但是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身份，跟這位宋鳶阿姨有什麼關係。

到了蔬菜貨架，宋鳶有些無奈的拿起了那包被導購再三安利的雞樅，然後推著車子跟簡子昱在貨架邊挑選別的蔬菜。

「你有什麼喜歡吃的嗎？」宋鳶問。

簡子昱搖了搖頭。

宋鳶覺得簡子昱的確聰明伶俐，並且懂事乖巧，但是似乎乖巧的有些過頭了。他似乎沒有自己的喜好，對很多事情沒有興趣……

「有什麼你不認識的東西嗎？」宋鳶換了個說法。

簡子昱的眼睛一亮，立刻化身十萬個為什麼兒童版。

果真，簡子昱在這個方面還是比較像小孩子的。宋鳶一邊推著車，一邊跟他介紹不同種類的豆類、瓜類跟十字花科蔬菜的區別……順便丟了好多蔬菜進去。

「我叔叔喜歡這個。」簡子昱指著一顆球形生菜說道。

「嗯？哦。」宋鳶的眼睛快要被這些綠色的植物晃花了，她看到生菜的第一反應是，按照簡風那個怕麻煩的性格，說不定是因為生菜可以直接洗了吃。

「你居然還在？」那道帶著點驚訝語氣的女聲在宋鳶背後響起，讓她手指不自覺的攥緊了推車的把手。

宋鳶沉默了一秒鐘，轉過頭，對上了劉菁菁那張難以置信的臉。

「你好啊。」宋鳶對著自己的前情敵笑了笑。

劉菁菁就是張晨的新女友，跟張晨是一個公司的同事，也是他的下屬。

「我以為上次你說離開就是真的離開了。」劉菁菁沒忍住冷笑一聲，「沒想到居然還死皮賴臉住在這裡嗎？」

宋鳶的笑容僵了僵，歪了一下頭，蹙眉，「我應該怎麼跟你解釋我現在住在這裡只是個巧合呢？」

「哈？巧合？跟自己前男友住在一個小區的巧合嗎？真是緣分……」

「是啊，真是緣分。」宋鳶喟嘆一聲，「但是我現在租我朋友的房子，他家住在這個小區，我也沒辦法。」

「朋友？」劉菁菁笑了，「你家不是在即市嗎？你不是一直攀附著張晨過日子嗎？你這種地方出來的人會在這裡有朋友？」

「為什麼你會覺得沒有呢？」宋鳶漫不經心的靠在車子上，「畢竟你口中那個青年才俊張晨就是我的前男友不是嗎？」

「……」

「是什麼讓你認為我的世界除了張晨就沒有其他東西了？」宋鳶這麼強撐著跟劉菁菁說，但是她心裡知道，在過去五年間，她的世界除了張晨真的一無所有，現在只是為了在情敵面前挽回面子，才擺出這樣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看來是我低估你了。」劉菁菁輕笑。

「是的，你的確低估我了。」宋鳶的眼神變冷，「我以前覺得你針對我是因為張晨的原因，但現在我離開他了，你還在針對我。那看來你是把我當做敵人了？」或者是把我當做一個可以欺負的對象。

劉菁菁蹙眉：「你也配做我敵人？」

「那就請你讓開我面前的路。」宋鳶笑著。

「……」你剛剛不是走我前面嗎？

宋鳶把手推車轉了個彎，「現在我要走這邊。」她露了個挑事的眼神。

劉菁菁被她的架勢嚇了一跳，不自覺的讓開了。

宋鳶面無表情的推著車子走開了，簡子昱在旁邊亦步亦趨，一句話都不敢說。

等走出去好遠，簡子昱露著星星眼看著宋鳶：「姨姨，她是反派嗎？」

噗。

「電視上女反派都是這樣子的。」簡子昱說道。

宋鳶有些抑鬱的情緒被童言無忌的簡子昱搞得樂沒了，她一臉無奈，「她這哪算反派啊？」

「她說話語氣很尖酸刻薄啊。」

真難為你還知道尖酸刻薄這個詞，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

「真正的反派都不是這種把壞人兩個字寫在臉上的。」宋鳶想了想，「應該是那種會背地裡向老師打你小報告的。」

「啊？是嗎？」

「是的，能跟你正面硬剛的人，都不足為懼。」宋鳶鼓了鼓腮幫子，不知道是在給簡子昱講道理，還是在告訴自己，「君子之戰，亮劍即是。」

但是君子走到付款台的時候，還是要忍不住為錢包哀嘆的……為什麼簡子昱感興趣的東西都這麼貴啊？

宋鳶心驚膽戰的看著收銀員一樣一樣打價格，付款欄上的數字越調越高，面上還不能露出局促，覺得自己真是太難了，下次出門絕對不要再帶這個小傢伙了。

但是隨著數字不斷上漲，宋鳶也慢慢接受了，就當這趟出門剁了次手吧，買的都是健康食材，全當給簡醫生和簡子昱補充營養。

醫藥費跟房租什麼的……等下個月收入到賬之後在跟他談好了。

簡子昱從來沒跟人出來逛過超市，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看著掃完價格的東西順著傳送帶傳出來，認真的把它們裝進購物袋裡。

下次出門還是帶上簡子昱吧，活潑好動才是這個年紀小孩子的天性。宋鳶發現簡子昱跟她在一起的幾個小時人都活潑了不少……

「你好一共是……」

宋鳶拿出手機準備掃碼付款，一隻修長的手提著手機在她之前對上了付款的鏡頭。

宋鳶嗅到了熟悉的薄荷味，一轉頭果真看到了簡風。

「你怎麼在這兒？」宋鳶心臟直跳，她覺得自己給陳諾剪了那麼多偶像劇鏡頭都沒有此刻親身經歷來的直觀。

簡風「哦」了一聲，把手上的兩袋小包營養劑放上了付款台，「買吃的。」

……

再多的粉紅色泡泡也抵不過對方是個冷若冰霜食風飲露的神仙。

「小叔好。」簡子昱的表情一下子變了，拎著個小袋子，對著簡風禮貌而僵硬的問好。

「嗯，你好。」簡風回道。

宋鳶覺得此刻的場景有些涼颼颼的，她打破沉默，對簡風說：「你的病人看完了？」

「看完了。」

「你是回來吃午飯嗎？」宋鳶看了一眼時間，現在也不是吃午飯的點了。

「我吃過了。」

「……」宋鳶艱難的說，「你是下午沒有排班了嗎？」

「嗯，沒有。」

宋鳶不知道自己跟他這段對話到底有什麼意義，但是不可否認，簡風絕對是個話題終結者，而且多數情況下，他也懶得去猜對方背後的話里到底想說什麼，只會選擇直面眼前的問題。

「那我們先回去吧。」宋鳶把東西打包好之後說道。

「好。」簡風點點頭，把付過賬的營養劑隨手丟在了購物袋裡，然後拎起宋鳶跟簡子昱剛剛買的大包小包走在前面。

宋鳶本來想幫忙拿個包，但是簡風拎一堆東西似乎毫不費力的樣子，打消了這個念頭，只能轉手拉起簡子昱的小手，跟在他身後。

簡風的車子停在超市門口，把東西放在後備箱之後就打開車門讓簡子昱坐兒童椅，然後轉到前面給宋鳶打開了車門。

宋鳶保持鎮靜坐上了簡醫生的車，扣好安全帶之後就兩眼平視前方的景色。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超市？」宋鳶問。

「剛到。」簡風的回答很短。

宋鳶點了點頭，想當然的相信了簡風說的話。

其實簡風說了謊，他在超市轉了有一陣子了，他買營養劑的那個貨架距離宋鳶買蔬菜的貨架挺近，在他挑營養劑的時候，就已經聽到兩個女人的對話了。

但是簡風選擇說謊，多數情況下他的確是個看上去情商比較低的人，但那僅限於他懶得應付別人。簡風不是傻子，他知道有的話說出來會讓人尷尬甚至驚慌，他不太想看到身邊這個女人露出那種難堪的樣子。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應該開開心心毫無陰霾。

到家門口之後，簡風去停車，宋鳶帶著簡子昱進了家門。

「他家怎麼還是這幅樣子？」簡子昱一進門就忍不住皺眉。

「什麼樣子？」宋鳶問。

「沒有人氣的樣子。」簡子昱在簡風不在的時候還是很放肆的，特別是跟宋鳶在一起的時候，「他這個樣子活該寡一輩子。」

宋鳶忍不住笑：「那他家應該什麼樣子才不會寡呢？」

這個問題有點超綱，簡子昱不吱聲跑到一邊去想了。

宋鳶搖搖頭，收好了衣服，把居家拖鞋擺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什麼樣子，但反正不應該是這樣的。」簡子昱最後這麼說。

「嗯。」宋鳶點點頭。

「你知道應該是什麼樣子嗎？」簡子昱覺得宋鳶是大人，應該能夠解答這個問題。

「你說，怎麼讓這個家有生活氣息嗎？」宋鳶問。

簡子昱點點頭。

宋鳶輕輕眨了下眼，「那讓我想想。」

簡風進門之後，簡子昱就抱著書包去自己的房間寫暑假作業了，宋鳶陪著簡風將大包小包的蔬菜和肉類分門別類的放在他的冰箱里。

「這些……」宋鳶看到簡風把他的那些營養劑全都拿了出來。

「不要了。」簡風面無表情的把那些昂貴的營養代餐們丟進了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