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深夜回家

等他們走出二十來米，蕭強拉著楊婭剛要起身，兩人又站住了，其中一個好像回頭看了一眼，兩人忙把身子靠在樹上。

只見一個掏出火機，火光一閃，另一個湊過頭來點著了煙，兩點火光在黑暗中漸漸遠去。

直到見不著兩人的身影，蕭強才拉著楊婭從樹後走出來，小心地摸到小橋邊，又停了下來。楊婭忙縮在他身後，不知道他又看到了什麼，經過剛才的事，她對蕭強更信服了。

蕭強沒有感覺到什麼，才出了口氣，說道：「沒事了，你躲什麼？」

楊婭也放鬆了心情，握著拳頭捶了他一下，嗔怪道：「沒事，你嚇我幹什麼？」

蕭強轉身在她胸前摸了一下，笑道：「誰讓你膽子小，這兒倒挺大。」

說完，轉身就跑，楊婭氣得不行，叫嚷著在後面追了過來。

蕭強半真半假地跑過了小橋，楊婭家的狗聽到他們二人的動靜，「汪汪汪」地叫了起來。

二人跑到了楊家門前，楊婭的母親聽到外面狗叫的聲音不對，出來打開門，楊婭一下撲了過去，把老太太嚇得夠嗆。馬上反應過來，把女兒摟住，還沒說話，眼淚「嘩嘩」地流得滿臉。

「媽，是我，你沒事吧。」楊婭也是聲音哽咽，嗚嗚地哭。

老太太用手使勁拍打著她的後背：「你這孩子，跑哪去了，差點沒把我急死，你要再不回來，我就不活了。」

母女倆好一陣子又哭又笑，蕭強這才慢慢走了出來。

看到蕭強，楊婭的母親放開了女兒，過來拉著蕭強的手：「孩子啊，是你把婭兒找回來的吧，大娘謝謝你啊。」說著，就要跪下去。

蕭強忙把她扶住：「大娘，可別這樣，你這不是折我的壽嗎，我還想多活多年呢。」

老太太握著他的手不放：「走，裡面坐，裡面坐。」一手一個，把蕭強和楊婭拉進了家，回頭看了看，把門關上。

「放心吧，大娘，那兩人走了。」蕭強見老太太警惕性這麼高，安慰她說。

老太太瞅了他一眼：「你們遇到了？」

「沒有，啊不，我們看到他們了，他們沒看到我們。媽，那是誰啊？」楊婭親熱地摟著母親說。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好東西。這兩天一天到晚在那兒，罵也不走，趕也不走。」老太太恨恨地說。

蕭強看了看楊婭，楊婭誤會了他的意思，剛要說：「媽，他們是來找我的。」話到一半，蕭強咳嗽一聲，把她的話打斷了。恰好到了門口，楊婭扶著母親說：「媽，你小心點。」

老太太瞪了蕭強了眼：「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們是得罪人了，是不是？這兩個人就是來找你們的，唉，孩子啊，在外面可得小心，咱可不是那種能惹事的人，安守本分，平平安安就行了。」

老太太可不糊塗，蕭強笑了：「大娘，你放心，我會注意的。」

進了屋，楊婭的父親正在床上躺著看電視，看到女兒回來了，後面跟著蕭強，一下子坐了起來，伸出手把楊婭拉過去說：「來，我的大閨女，你可回來了，你媽說你是生我的氣才走的，你跟她說說。」

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楊婭心裡本來對父親還有氣，覺得他逼自己嫁給老歪，太狠心了，現在看他這樣，所有的怨恨全化為烏有，撲到父親懷裡嗚嗚地哭。

一直在牆角邊蹲著的楊海洋走過來，抱了蕭強一下，對他說：「謝謝你把小婭找回來。」

「謝什麼，我是我應該做的。」蕭強謙讓說。

楊婭的母親給他搬過來一張小凳子，對他說：「我讓海洋跟我去山裡找找，他不肯去，說你會把小婭帶回來的，我可沒敢相信他，還真被他說著了。」

蕭強很驚奇，仔細看了看楊海洋，兩天沒見，他又變化了許多，皮膚變得光滑了，富有光澤，眼睛比前兩天更亮，更有神，說話口齒清楚，不慌不忙，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心裡又放下了許多，看得出來，他在努力適應這個他一直生活其中卻沒有感受的世界。

他在以一天當一年的速度學習著，進步著。

楊婭也發現了哥哥的變化，驚奇地看他與蕭強交談。

楊海洋不知什麼時候也學會了抽煙，他點著一支煙，兩根指頭夾著，用力吸了一口，說話仍有些笨拙：「很多事我還想不明白，也沒有人來教我，我不敢出去，不敢見人。」

蕭強能夠理解他的感受，也能想像到周圍人是怎麼對待他的。就連自己是親眼見證他恢復正常過程的，不也對他持有嚴重的懷疑嗎？如何能把從前在腦子裡留下的那個蓬頭垢面，整天目光獃滯，只知道「啊啊」叫喊的瘋子一樣的人，跟眼前這個人對應起來呢？

要把一個正常人當作瘋子一樣看待，可太容易了，你對他有意見，不喜歡他的某些做法，就會覺得他是個瘋子，哪怕他很正常。其實有時候，未必是別人瘋了，也許是自己不正常，也會覺得別人都瘋了，就像魯迅的《狂人日記》中的瘋子。

反之，把一個瘋子當作正常人來看待，就很難，你無法排除心中的偏見和傲慢。你會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對方極不正常，只能居高臨下地去看他。你知道許多他不懂的事，就像一個孩童，卻並不可愛，反而有些令人畏懼。

這是一種十分矛盾的心理，畏懼、厭惡、蔑視，既不願意過於接近他，又想藉助他來表現自己的優越。

尤其是當對方其實是一個正常人的時候，這種心理就更加可笑，無意之中，你就成了眾人眼中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