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採藥 01

趙老爺討了新姨娘，打算大辦一場。他特意把兒媳婦叫到跟前來，幫他挑選喜服。尹小蔥不太想搭理他，一把年紀了，還找新人，老不正經。

「就這身不錯，顯得年輕。」

「真的？」

「真的。」

「那就這身了---」趙老爺小心翼翼地將喜服放床上，又看了看尹小蔥，才說，「小蔥吶，我娶新人，你沒意見吧？」

「沒意見啊，你高興就好。」

「那就行---你小姨娘性格溫柔怕事，你以後多交代嚇人，千萬不能給她臉色看，我怕她受委屈。」

「沒問題！爹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我還有一堆賬本還沒算呢。」

「嗯---好---」

——

出了趙老爺的卧房，尹小蔥往自己做的內院走，卻見梨兒急匆匆跑來，說什麼出大事了，趙老爺的私生子找上門來了！

「什麼私生子？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和趙大人還有幾分神似---」

「還有這等事？」尹小蔥心中不安，道，「肯定是騙子，亂棍打出去，千萬別讓他進門，說不定是易容騙人的呢。」

「起初我也這麼覺得，但是打不過啊---」

那個不想活的，敢在她家門口撒野！

「這樣，你先不要告訴趙老爺，我先去看看---」

趙老爺畢竟老了，糊塗了，當年幹了多少糊塗事，他自己也拎不清楚，不是今天芳芳來投奔，就是明天艷艷來敘舊情，自從來到北城，前塵舊事跟狗皮膏藥似地，甩都甩不掉，大概跟趙老爺離開涼城時放出去的話有關：

【有事就來北城找我，北城一半的地都是我趙家的。】

——

尹小蔥來到門口，看著眼前的無賴，不太明白梨兒所說的『神似』是什麼意思，除了瘦骨嶙峋，哪裡神似了？

「你說你是趙老爺的私生子，有何證據？」

「有，這是當年他贈給我娘的信物---」私生子將麻繩遞給尹小蔥，說，「你看出來了嗎？這是我爹當年外出穿錢的麻繩，我娘一直貼身收藏---直至她死前，一直---啊---哎呦---」

幾腳踢下去，對方嗚呼哀哉，抱頭求饒。

「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哎呦---哎呦---我是趙老爺的---哎呦---哎呦---我不是---我不是---我承認---我不是---別打了---」

好傢夥，早這樣不就完了？

「拖遠點，打發他幾個買葯錢。」

說完，尹小蔥拍了拍手，轉身回屋，看得梨兒眼睛都沒敢眨一下。尹夫人什麼時候這麼能打了？

不過梨兒要是看見過尹小蔥之前獨滅一戰場的英姿，估計就不會驚訝了。

——

晚飯過後，小不點吵著要玩捉迷藏，尹小蔥便找了幾個年輕的下人，陪小不點在院子里嬉戲打鬧。

尹小蔥將梨兒叫到跟前來，道：

「梨兒，我要出趟遠門，家裡的事，你代我處理。」

「我---這---這不太好吧---」

以前家業沒起來的時候，幫著管一管還可以，現在真的費勁。

「若是拿不準，你就去找諸葛明，但有一點，千萬要防著他，那傢伙手腳不幹凈，可不要被他佔了便宜，偷了銀子。」

「這---夫人想去哪裡？」

「南方---幸運的話，兩三個月就回---」

若是不幸運，大概兩三年，或者更久。

——

出發的時候，小不點還在院子里玩，他不知道母親要遠行，若是知道了，肯定會哭上好一陣子。

尹小蔥馬不停蹄，一路往南，在高山附近，碰上了劫匪。

「曹岩？怎麼又是你？」

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他還活著！

「逆賊之妾，該死！拿下她！」

以前曹岩還拿不準，感覺有些冤枉了趙承郎，後來趙承郎引狼入室的罪名坐實，他才敢斷定自己做得沒有錯。

他們不想講道理，尹小蔥也不想，論拳腳功夫，今日的尹小蔥又怎麼可能輸？只是還沒開戰，曹岩等人就被憑空出現的陰風刮飛上天，有的掛樹上，有的落坑裡，有的摔了個四腳朝天，極其狼狽。

尹小蔥察覺不對勁，連忙翻身上馬，疾馳離去。

不該來的，還是來了。

一雙手從後邊圈住她的腰，貼到她耳邊，半帶埋怨半帶玩笑地說：

「我有那麼可怕嗎？尹姐姐，你見了我，就跟見了鬼似地---」

地獄來的，不就是鬼嗎？

「滾！」

尹小蔥怒罵，自袖中掏出匕首，回身刺向小鬼，沒刺著，因為小鬼突然消失了，跑去馬頭上，翹著二郎腿笑嘻嘻地看著她。

「尹姐姐，你不是真的想殺我吧？」

「想知道啊？你把頭湊過來，我告訴你！」

「好啊---」

又是突然消失，再出現時，真的湊過來了，而且湊得很近，很不合時宜，眼對眼，鼻對鼻，嘴對嘴。

「敢占我便宜！找死！」

尹小蔥再次舉起匕首，對準小鬼的脖子刺下去，只聽嗤地一聲，沒有鮮血，小鬼臉上的笑容依舊璀璨。

「你---你為什麼不躲？」尹小蔥有些慌，方才想收的，沒來得及。

「反正又死不了，只要能幫你泄憤，刺幾刀又何妨？」小鬼將匕首拔出來，放尹小蔥手裡，說，「你應該知道，心不死，我不死，你是故意的吧，尹姐姐，你捨不得我死，對不對？」

「不可能！我為什麼會捨不得---我---」

內心深處，無數個尹小蔥想否認，無數個尹小蔥想承認，但她不會表現出她很矛盾的樣子。因為她曾經有機會殺他，不止一次，為什麼遲遲不動手？那日，她好不容易衝進就有點，將他踩在腳下，當時兄長就在旁邊提醒，殺了小鬼，以絕後患，可她還是猶豫了。

因為，尹小蔥認識小鬼，在衝進九幽殿之前。

「為什麼會捨得呢？尹姐姐？我們之間那點事，算不上深仇大恨，你只是習慣了，恨他所恨，愛他所愛---他離不開你，因為你是他的影子，你離不開他，因為你是因他而生，但這樣的羈絆，經歷了這麼多次輪迴，也該淡了。除了追隨他，你可以做很多有意義的事，不是嗎？」

「算不上什麼深仇大恨？你殺了孤山---」

孤山是蔡學君身邊的舊部，好戰，不喜多言，與話癆蔡學君截然不同的性格，他曾經一直陪伴著尹小蔥，正是因為他的死，才導致尹小蔥悲憤之下殺進九幽殿。

「我承認，我犯了錯，我不該殺他，那是我頭一次嘗到了妒忌的滋味，我沒能戰勝它，我有愧於孤山，有愧於你---」

「他是我的摯友，從我修成人形開始，就一直陪伴著我---除了兄長，他是我最親近的人，你卻殺了他---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你不是東西！你無恥！」

前方大轉彎，兩人不約而同地往一邊偏。

小鬼估計是覺得這樣談話太累，便拉著尹小蔥跳下馬背，於竹林中小憩片刻。可誰想到，偏偏有人不走運，被青蛇咬了。

「救命啊---救命啊---」

腿腫得老高，尹小蔥直接拿起匕首，給老伯開口放血。

小鬼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生死在閻王的眼裡，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輪迴，每個人都會經歷，所以他看得很淡。

只在尹小蔥忙完這一切后，淡定地說：

「他會死--他活不過明天---」

「你不能救他？」尹小蔥問。

「我救了他，其他人怎麼辦？」

「你只遇見了他，不是嗎？」

「在人間走一遭，到處都是人，豈會只有他長了嘴，會喊救命？」小鬼手指點在尹小蔥眉心處，一時之間，滿腦子裡都是絕望的哀嚎聲。

「聽聽，多少人在喊救命---這就是輪迴---」小鬼淡定地總結道。

尹小蔥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或許她早就有了這樣的想法，只是奈何沒有人說破而已。不過，尹小蔥還是替老伯包紮好了才走，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只是老伯挖的這些筍子，估計是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