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每逢佳節倍思親

——心裡的悲傷太多，眼淚太小，心裡的委屈太多，想傾訴的人太少！

還有三天就要離開這個地方，雖然是短暫的，心裡還是覺得空空的。這幾天我和瓊在校園走走看看，想將腦海里的景象再更新一次。那幾天沒有再下雪，落下的雪也沒有消融，我和瓊堆了兩個雪人，一個雪人抬著頭看著天空，筆直的站著，旁邊雪人的頭靠在它的肩上。另一個雪人斜依著身子左手牽著右手，腰上被旁邊雪人的手摟著。遠遠看去像是一座潔白的雕像，我和瓊與雪人留了影，瓊對此很滿意。

在回去前一天我給家裡打了電話說我明天起程回家，那一晚我和瓊睡得很早。

第二天早早起床，看著日出的方向對著天空說，我回來了故鄉。瓊穿著那天買的衣服紅衣，黑鞋黑褲。簡單吃了早餐帶著行李和瓊一起去了機場。飛機飛了8小時到達BJ國際機場。看了看手機下午六點半。晚上簡單住下第二天又飛往西安，下午三點到家。

在學校一學期瓊的漢語水平如今很高了，回來前對瓊講了家鄉風俗。她對於中國春節比我熱情還高。到了家門口，看著門口那顆樹已經沒有了我去時的葉子，渾身光禿禿的，紅色的鐵門大開著掉了一點漆，但看起來仍舊很乾凈光亮。瓊乖巧站在我身後拉著我的手。我拉著行李箱走在門口喊「爸媽，我回來了」。看著家裡還是沒有變，門口一個大客廳，東邊是父母房間，門口一條通往裡間四合門的路將院子分成兩半。西邊廚房靠著院牆，東邊是院子，裡面種著一顆杏樹。過了一兩秒母親從廚房走了出來。系著圍裙滿臉笑容分外慈祥。瓊趕緊走到我前面巧笑嫣然的說「阿姨好」母親高興的合不攏嘴「好好好」。然後拉著瓊的手走到客廳，我看著身後的行李箱哭笑不得。放了行李，我去了廚房。父親在灶台添完手上的柴和，看著我說「回來了」「嗯」我和他肩並肩坐在那，他比以前更瘦了，一頭白髮，穿著灰色的衣服，在他旁邊我感覺夜幕變得深沉起來。那雙大手失去光澤，顯得黝黑而乾燥，正準備說話忽然鼻子一酸別過頭去。灶台里火焰噼里啪啦響著。「剛回來歇歇去，我和你媽蒸完最後一鍋年糕就完了」「嗯」沉默著，我走進我房間。正碰見母親走出來滿面笑容「和瓊好好說說話，這孩子中國話說的真不錯。」「嗯，知道了，你快忙吧」

瓊坐在床上，一身白色毛衣靠著床頭，電熱毯開關顯示著紅燈，外套在床邊躺著，她手裡拿著一本書，是我看過的《平凡的世界》。她看見我過來，放下手裡的書看著我「怎麼了」雖然我極力掩飾，還是瞞不住她「晚上我給你講個故事，沒事，你先看書我去幫幫忙」說完拍了拍瓊的手走了出去。

冬天村子更顯得冷了，天空灰濛濛的，像電影的幕布，漫天的雲看不見一朵，整理好心情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像霧又像煙白白的茫茫的。洗乾淨手去了廚房母親見我進來「不是讓你歇歇么，你怎麼出來了，可別感冒了，快回房間去」我回過頭看見瓊正笑著看著我，雙手扯著我的衣服。回來前我電話上告訴過家裡女朋友回家和我過年，父親還沒見過。他站了起來對瓊笑了笑隨後故意板著臉看著我「帶瓊回你房間去，這我和你媽就行了，快」說著推著我往後走。「沒事，叔叔我洗好手了，可以幫你們洗洗菜」瓊看著父親急忙說道。「好吧，累了就回房間歇著」父親說完又坐回灶台，拿著煙正準備點，看了看瓊又放了回去。廚房裡瓊和母親說著話忙活著，在地球上有一個村子村子有一個角落裡笑聲不斷。

晚上母親做了紅燒肉，幾個素菜，燉了雞湯，一家五口在母親房間里吃著飯看著電視，「阿姨做的紅燒肉比你強多了」瓊吃了塊紅燒肉對我說。「他那點本事還是我教的，瓊，以後就當這兒是你家，他要欺負你就對我說」母親瞪了我一眼對瓊說道。父親看著瓊笑著點點頭。瓊看了看我，無辜的眨了眨眼睛放下桌上的手握住我的手。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父親讓我和瓊早點休息，確實奔波一天也覺得累了，和瓊向父母告了別就回到我房間。瓊很乖巧靜靜靠著床頭躺著。看著瓊，沉默了會對她說我給你講個故事。瓊看著我輕輕點點頭。頭斜依著靠在我肩上。看著窗外天依舊灰濛濛的，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長長出了口氣。思想回到了兩年前的夏天。

「那時我上高中，那天是五一勞動節，學校放了五天假，沒回家在宿舍呆著，晚上我給媽打了電話，媽說家裡都好，讓我好好讀書，掛了電話心裡忽然很煩很燥，那天晚上天色和今天晚上很像，灰濛濛的，很沉很悶，宿舍的都回了家，只剩下我一個，我看著手機，撥了父親的電話」瓊閉著眼靜靜的聽著，緊緊的握著我的手，我知道她沒有睡去。「我對父親說勞動節快樂，他問我回家了沒，我說沒有，他頓了一下說讓我好好學習，他這一個月在外面打工，這一個月受了這輩子的罪。我聽見他吸煙的聲音，很沉很深。我問他在那打工著，他說先在靖邊，後來隨包工頭去了山上打井，山上風很大全是沙子，一天眼睛眯的睜不開。井裡很悶透不過氣，一天下來滿臉一層厚厚的沙，用水洗臉都是受罪，臉生疼生疼的，在山上打井的第七天他撐不下去了，包工頭給了一半的錢，說著他呵呵一笑。我當時心裡很堵很堵，如果可以我真想替他受那罪。四月初山裡竟下雪了，山裡沒通車，來時包工頭帶著他過來的，當時不好出山，下山後他去了山裡村子想找人幫忙帶他出去，他當時說他在村子轉了半天沒吃飯，也找不到吃飯的地，山裡很落後沒有飯店，最後在小賣部買了幾包速食麵，他問了小賣部老闆自己想出山能不能帶他出去，價錢好商量，那人沒答應，但倒給他說了一個地方，他過去后看見有家人門后停著一輛小轎車，門上貼著瓷片寫著天道酬勤。和那人談了會，最後那人答應明天10點帶他出去車費200，晚上就住在那人家裡的工具棚里。第二天一早雪還沒消，那人因山路不好走，一直推遲到下午三點，晚上6點出了山。當時父親笑著說，這一年幹完我就呆家裡了，不出來了，一個你哥我都快累死了，你也快高考了…我問他你現在在那，他說在鄂爾多斯，雖然在NMG但這塊地方沒有草原，工地附近全是挖煤留下的大坑，一個接一個，忽然他喊了聲「哎」我當時問他怎麼了，他笑著說，工地電可能跳閘了，沒電了。我去看看。說完他掛了電話，手機傳來嘟嘟嘟響聲。當時我心很煩很悶很難受，我想找個人說話，和他聊聊天，哪怕是一些瑣事也好，可是當父親掛了電話后，我手機上出現了中國移動的簡訊，它提示我手機已欠費讓我儘快繳費，我撥打我同學電話，只有服務台那句話一直重複重複，當時都快11點了，我不知為什麼一直想找個人和我說說話，我感覺我的心都快鬱結碎了，躺在床上，想著父親經歷的事情，忽然我感覺這世界很悲慘，我打了移動客服電話，那邊有人接了，當時我想讓她給我先繳上費，明天我給她回充回去，她說他們服務條款里不允許，我掛了電話，我感覺我能嘗試的都試了，但還是思想囚禁在那麼大點的宿舍，怎麼也出不去，我想如果我現在忽然快死了，是不是也沒有人知道，也沒有辦法通知到我的親朋好友。宿舍的空氣沉悶的我透不過氣來，我感受到了父親在山裡找車的心情。我躺在床上，縮進被子里心如刀絞，父親的話一直在我耳旁縈繞，臉上一層厚厚的沙，洗都是受罪……山上風很大全是沙子，眼睛眯的睜不開……第七天我撐不下去了，下山後……出不去，轉了半天很餓山裡沒有飯店……現在在鄂爾多斯，可能跳閘了停電了我去看看。當時我心裡發誓一定要努力學習。那晚我寫了一句話，心裡的悲傷太多，眼淚太小，心裡的委屈太多，想傾訴的人太少！一次朋友過生日他問我夢想是什麼，我不知道怎麼又回憶到那年五一的情節，正笑著說著忽然喉嚨噎住了，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他為了安慰我說了很多他的糗事，宿舍樓頂上一個朋友站在我旁邊沉默的抽著煙，一個安慰著我，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喉嚨不在嗚咽，眼淚不再掉下來。那天他生日，我哭了，他沒有怪我，第二天誰都沒有再提那件事，我也沒敢再回憶…可每次看見父親，那種感覺就滾滾而來衝進我的腦里，心裡，四肢百骸讓我靈魂不住顫抖…」講完后，我不知道講了多長時間也沒有在意現在幾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臉上已經布滿了淚水，我轉過頭看著瓊，瓊伸出手用拇指檫著我的臉，看著她的睫毛上沾著水滴，我伸出手臂深深抱著她。瓊安靜的任我抱著，輕微的呼吸聲讓我胸膛一片溫暖。

第二天早晨，瓊起的很早，走出我裡間客廳看見瓊拿著笤帚掃著院子，她看著我微微一笑。我過去握著她凍的通紅的小手放在我的懷裡，我知道我的生命多了一個讓我心疼的人。以後每一個節日多了一個我牽挂的人。

早餐過後瓊拉著我父親的手讓父親給他講當地風俗，父親也樂此不疲，一老一少又說又笑。看著他們，我笑了，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