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秘密（下）

1.

還有幾步就到家了，杜若的步伐變得沉重起來。她依舊板著臉，看著地面鵝黃色的燈光一言不發。蘇霖停住了，像以往一樣準備道別。

「好了，早點睡。」蘇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把杜若的身子緩緩地轉了過來，兩雙眼睛真誠地看著杜若，燈光下，他的眼神更為柔和。

但杜若卻覺得這雙眼睛極其虛偽，再也沒有了她捨不得的溫柔。杜若強忍著怒火，仇恨地瞪著蘇霖，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杜若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平穩地說：「把你手機拿出來。」

「幹嘛？」

「我讓你拿出來！」杜若看到蘇霖這幅弔兒郎當的模樣，怒氣越發強烈。

「幹嘛啊！」蘇霖憋著嘴，有些不耐煩。

「你拿不拿？！不拿分手！」杜若又提高了分貝，怒氣再也擋不住了。

蘇霖顯然被杜若反常的舉動嚇到了，緩緩地摘下書包準備掏手機。

「別裝模作樣了你！你敢打開QQ嗎？！敢嗎？！我已經看到了我告訴你！你不是說江凈只是你的學生嗎？讓你把她刪了你不願意，現在呢？都接吻了？真是厲害！你可真是個好老師呀！」杜若噼里啪啦，把憋了一路上的話全都吐了出來。她好像從來沒這麼一鼓作氣地把心裡的不安、怒氣、失望發泄出來，她覺得異常地快活。

可說完這些話時，杜若才發現嘴巴里鹹鹹的，淚已經順著臉頰滑進了嘴裡。她像個久經沙場的戰士卸了盔甲，只覺得渾身軟弱不堪。她一下就攤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蘇霖還沒有從被杜若拆穿的局面里反應過來，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亂成一團，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杜若還在哭，蘇霖緩緩地蹲下身子，將杜若摟了過來，用手指幫她擦淚。

杜若淚眼汪汪地看著蘇霖，想到了離家出走的那個晚上。蘇霖是那麼皎潔的存在，是自己生活里不可以缺少的一部分。現在，蘇霖不再皎潔，污點一點點地暴露在自己面前，杜若已經分不清真假了。

在一起經歷的也算是不少了，連杜媽媽這一難過的關都挺了過來，杜若以為自己也是蘇霖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她咽了口氣，話語不太連貫地問蘇霖，「你為什麼不給她備註，為什麼把她放在單獨的分組？」

蘇霖許久不說話，杜若就靜靜地等待他的回答，好像在等待一個特別重要的安排，結果如何就全憑這個回答了。

「沒什麼，就是弄著好玩。」蘇霖這樣回答。

杜若沒有再逼問這個問題，問了第二個問題，「那你，喜歡，她，嗎？」

這六個字，就像從鍵盤上敲擊出來的，一個一個，擲地有聲。杜若的眼裡閃著淚花，淚花里又夾雜著些許希望，像燃燒的火花，期盼著蘇霖的回答。

蘇霖不知道為什麼，不願意再說謊了。他的腦海里此刻竟略過了江凈小巧的臉和炙熱的眼神。

「不知道。」蘇霖最後竟這樣回答。

杜若的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流淌了下來。這樣的一句「不知道」無疑是給了這個剛卸載盔甲戰士的一擊重鎚，杜若被錘傷了。

原來這個世上，有一種真實比謊言更加殘忍。它叫——「不知道」。

杜若知道，這個叫「江凈」的女生，已經在蘇霖的心裡留下了分量。杜若真的累了，她什麼都不想說了，慢慢地站了起來，拍拍了身後的灰，笑著把眼淚抹乾凈，趟著自行車往家走。

蘇霖沒有追上前，杜若也沒有回頭看。兩個人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了寂靜的夜。

2.

悶熱的夏夜，杜若卻洗了一個滾燙的熱水澡，但卻格外得舒服，杜若覺得又有了點生氣。

房間里，媽媽開好的冷氣已經很充足了，剛洗完熱水澡的她有點冷嗖嗖的，趕緊鑽到了被窩裡，打開手機，點開和蘇霖的會話框，沒有一條消息。她又點開蘇霖的頭像，苦笑著愣了半刻，最後，點擊了「刪除」。

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也沒有大張旗鼓。這次悄無聲息的分手終結在了一句「不知道」上，杜若認輸了。這一次，就徹底再見吧，別再懷有不甘心了。

簡辰樂倒是發來了很多消息。「到家了沒？」、「數學最後一題你寫出來沒？要不要我教你啊？」、「人呢？」、「不要算了，那你快把樂理題和我對一下！」、「喂喂喂！」、「哇！你這戀愛談的都找不著人啦！」、「你不會和蘇霖過夜去了吧……」、「好吧……我睡了，沈依一已經和我對過答案了。」、「晚安…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回課。」

杜若笑了，似乎能體會簡辰樂發這些話時的心情變化，還有表情，嗯，挺好看的一個男孩。

杜若回復：「剛洗完澡，準備睡了，明早老時間來我家大門口接我。不用回復了，晚安。」

手機剛震動，簡辰樂就拿過了手機，看到杜若發的這些話竟覺得不可思議。他懷疑是和蘇霖吵架了，點開了杜若的QQ空間，可沒有最新的動態。像杜若這樣的脾性，喜怒哀樂都喜歡寫在這裡的。

可簡辰樂卻看到蘇霖更新了簽名——這一次，就乾乾淨淨的吧。

男人的直覺，簡辰樂恍然大悟，並不是所有的分手都要轟轟烈烈的，也有平平淡淡、乾乾淨淨。但簡辰樂還是想知道，杜若和蘇霖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他沒有再回復杜若，他熄了燈，想好好睡一覺，早上準時去和杜若碰面。

3.

杜若感覺一夜都沒有睡著，好像做了一個夢，又好像都只是記憶的片段，斷斷續續地在腦中回放。

醒來的時候，廚房裡已經傳來了乒乒乓乓的聲音。杜若知道，現在時間還挺早。她打開手機，沒有一條消息，便更加篤定，以後的早晨，蘇霖再也不會出現了。

下樓前，杜若還是照例拿了個大肉包。簡辰樂傻笑著看著杜若的輪廓一點點清晰，又看到了她手裡的大肉包，立馬搶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吃起。

「你媽媽做的大肉包真的是世上最好吃的肉包！讓她去我們學校門口開個包子店吧！生意絕對火爆！」簡辰樂忘記了要問杜若的問題。

「切，也就你這頭豬喜歡吃肉包，我每次帶給蘇……」「霖」字還沒到說出口，杜若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分手了，有些心虛地跨上了自行車。

簡辰樂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你們……又怎麼了？」

杜若本想著，如果簡辰樂問起，就好好地和他聊聊，但現在她改變主意了。她把自行車的滑輪踩著滾動了兩圈，回頭俏皮一笑。

「我變心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