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殺劫
安慶二十四年末。
月色妖嬈,幽光魅惑。
清輝下美人獨舞,身姿妙曼。於一個折身回眸間,行雲流水,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妖媚的眼神,嬌艷欲滴的紅唇,腰若細柳,膚如凝脂。額間精緻的花鈿,揚起的素手芊芊,無不蠱惑人心。
舞姿起,暗香涌動。
江南四大豪門之一,南宮一族的家主南宮禛乾,此時正痴迷地享受著這世間少有的美景。
本性好色的他,早就按捺不住,上前想要將美人攬在懷裡好好疼惜一番。
也更想將敷在美人臉上礙眼的薄紗給撕掉,就像迫不及待地想要剝去她的衣服一般。
這麼想的,自然也是這麼做的。然而撲上前去,也只是換得美人用金色絲線綉了簡單圖案的玫紅色衣角自手中滑落。
正失望之際,美人又以投懷送抱之勢送上前來。
被慾望沖昏頭腦的南宮禛乾卸下所有的防備,伸手去接,美人卻又旋身而去。
這一回,連片衣角,都不曾沾到。
離去之際,輕紗水袖揮動,柔若無骨的玉手輕輕劃過南宮禛乾的下顎。
如春風拂柳一般的輕柔接觸,卻讓南宮禛乾的瞳孔瞬間放大。適時,美人臉上的薄紗滑落。
最後一刻,也不知美人的臉,南宮禛乾可曾看了清楚。
一切,悄然靜止。除了躺在地上,已經變成屍體的男人,就僅剩下空氣中涌動的暗香,以及,輕輕飄落的桃花花瓣。
都這個季節了呢,怎麼還會有桃花?
沒有殺戮的味道。可是人們都說,色字頭上,本來就有一把刀呢!
香風刮過,一件披風,已經將適才舞動的女子裹了個嚴嚴實實。抬腳間,身形急退。幾個起落,人已經出了奢華的府邸。
也並不著急離去,倚在府牆旁的大樹上,聽著裡頭動靜逐漸喧嘩起來,才慢悠悠地踱步。
還沒走出一條街,就停了下來,望著前方,輕蹙眉頭。
唇瓣微動,無聲自言自語。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才剛說完,視線里前一刻還空無一人的街道,頃刻之間就亮起了燈火。
隱隱綽綽的光亮後面,張張看上去憤怒到扭曲的臉,凶神惡煞般嚇人。
稍稍後退兩步側身,掃了眼身後來處也同樣被人包圍,女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淡定自若。
那副樣子,成功令來人火大。
「殺了我們家主,就想這麼走了?」
所以,這些人是來尋仇的。
不過這麼快,分明就像是早就在這裡堵著了似得,若是拿這個覺悟去保護南宮禛乾,那個人八成也不用死了。
其中的門道,明眼人一看便知,看破不說破,並不直接對上他們,女子朝著堵在後面的人發聲。
音色清冷淡定,毫無半點慌張。
「他們是南宮家的人,那麼你們呢?」
嘴裡問著,神情間卻是木然一片,不帶半點兒好奇。甚至都沒給來人回答的機會,就自說自話起來。
「哦,不管是什麼人,也無所謂了。反正這個江湖上,想殺我的人,一向多。」
不管是想報仇,還是想成名,最後的結果,都是為了想要她的命。
有了這個自覺,剩下的,也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不能活著離開。
話音落下的同時,眸色加深。同時腳下一動。
追上來的那些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一個個當即抽出武器擺開了架勢。當借著月光看清楚對方手中閃著寒光的武器時,女子眼神微變。
「強弩?失策了。」
即便是懊惱,也帶著那麼幾分淡定。倒不像是胸有成竹,而是一種完事看開的淡然,好像就算是這麼死了,也沒有什麼。
霎時間,飛箭如蝗。
前有攔路虎,後有追命狗。避無可避,只能硬撐。縱然輕功很不錯,可是在狹小的巷子里,女子依舊還是躲閃不及,肩頭上挨了一箭。
獻血肆涌,鑽心的疼。可眼下時機不對,連多看一眼,也是不能。
生死瞬間,有慘叫聲入耳。帶著一線生機,終於能讓人喘口氣了。
夜色,如墨。
如此暗沉的環境裡面,白衣就顯得格外突兀。看到突然多出來的三個白衣女子,自稱要報仇的那些南宮家的人,臉色忽然有幾分難看。
「雲歆宮的人趕來支援了,快,不要讓她們……」
還沒喊完,說話的人就倒了下去。
另外一邊,後面來的白衣女子,終於跟之前的那一個站到了一處。
頓住身形,女子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半夏,你們怎麼來了?」
「不來難道等著天明給你收屍?」
被問到的白衣女子完全沒個好語氣,掃了眼同伴受傷的肩頭,一臉惱意。
「這是怎麼回事兒?」
「大概……是被人給出賣算計了。」
語氣清淡,並不帶任何一點兒意外。聽得白衣女子眉頭直皺。
「你受傷了,先走。我跟她們兩個頂著。」
「好。」
留著也是拖累,還不如為同伴減輕壓力。女子應的痛快,人也走得很乾脆。
不過顯然圍著的那些人並沒有就這麼放過的打算,一路窮追不捨,絲毫沒有要放棄的意思。
而眼下她的情況……
低頭看了眼自己不斷湧出血的傷口,女子一咬牙,只能與之對戰交手。
一時之間,打成一團。
追過來的人並不是很多,也就十來個。可是這些人身手卻都很不錯,讓她應付的有些吃力。
還沒放倒一半,人就有些眩暈。若是這樣下去,即便是不被殺了,也定然會枯血而亡。
形勢,已經嚴重不利了。
容不得審時度勢,只能險中求勝。奪了一人手中的流星錘,腰間也被暗器打中。
動作因此稍稍一滯。也就在這個空隙間,一把閃著寒光的劍撲面而來,直指要害。
完全避開,已經來不及。如果不避開,就只能是個被刺個透心涼的下場。可若是避開了……
抽空掃了眼唯一能移動的左側,女子的視線在一名扛著大刀的大漢身上停留了一息,又極快收回。
要麼被刺死,要麼身首異處。想來還是全屍比較好看一點兒。
只能拼的你死我活,看能不能搏出一條命來了。多殺一個,也不吃虧。
抱著這樣的念頭,整個人看上去便愈發凌厲了。如同一把剛出鞘的劍,直直迎了上去。
大約對方也沒料到她居然會有這等破釜沉舟的勇氣,手下動作稍稍有所遲緩。
然即便是這樣,劍鋒頂端還是沒入了女子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