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一樹梨花壓海棠153
「是嗎?」
戴煜珩垂眸彈了彈煙灰,說話的聲音都帶了明顯的飄渺和冷淡,「所以在你的眼裡,我這麼多年所有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也不能說是無用功。」
許譽有條有理地回答,「你難道沒有發現戴文歟的存在完全就是因為薄然,薄然離開了,你的病情也得到了緩解,這幾個月的時間他都沒有再出現過。」
準確點來說……
是心魔。
這麼多年的時間裡薄然就這樣一步一步成為了他的心魔,然後產生了那個根本就不存在的戴文歟,甚至為了得到不擇手段。
可……
等到薄然真的離開之後,在戴煜珩的眼睛里基本上已經沒有在一起的可能之後,戴文歟好像就跟著消失了。
她是他的魔障。
之前的歇斯底里瘋狂是她,現在的冷靜自持也是她。
都是她。
在心理學上治療心理疾病一般情況下方案都不一樣,但籠統地基本上可以分為兩個方面,對於自己無法面對的事情,要麼強迫自己面對,最後治癒,要麼就是遠離無法面對的事情,就這樣逃避一輩子,總歸都是一樣的結果。
薄然那時候站在窗帘後面,根本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什麼。
什麼戴煜珩,什麼戴文歟。
什麼心魔。
她那時候後背靠在落地窗的位置,看著自己掌心裡的那根頭髮,恍惚之後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索性就將自己的頭髮也拔了一根出來。
那一瞬間,她直接就怔住了,好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
那……
那頭髮跟她的,幾乎一模一樣。
除了長短。
腦海里過往的畫面輾轉而過,從失憶到現在的種種跡象出現自己的面前,連帶著還有陸思斐之前給她說過的話。
那一瞬間,頭痛欲裂。
戴煜珩聽到了外面花瓶被打碎的響聲,幾乎是本能地就站了起來,結果在跑過去拉開窗帘的時候,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女人。
抱著自己的腦袋,恍然失措地對上了他的眸。
「然然。」
戴煜珩那時候腦袋幾乎可以說是完全空白,他垂眸看著面色蒼白的薄然,幾乎是本能地就想要將她從殘渣里抱起來。
「別碰我!」
薄然那時候整個人幾乎可以說是宛如驚弓之鳥,站起身的同時直接就推搡著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嗓音都帶著明顯的哭腔和委屈,「戴煜珩,你混蛋!」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戴煜珩看著她那防備後退的動作,到底還是耐著性子湊近了她,聲音都是我溫和低啞的,「薄然,你剛才都聽到了什麼?」
「我什麼都聽到了!」
薄然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氣急敗壞地就將自己旁邊另一個小小的花瓶丟了過去,「戴煜珩,你真噁心!」
她說的是,噁心。
曾幾何時戴煜珩也聽到過這樣的話,所以在自己努力了這麼多年之後,總想著到了現在這樣的地步,就算看著她出嫁,也總會不會再回到過去。
可……
那花瓶砸過來的時候,他沒有躲開。
於是花瓶的肚子直接就飛蹭過了他的一側眉骨,劃開了一道明顯的血口,而他的整個身形也猝不及防地踉蹌後退了兩步。
恰好被許譽扶住了。
薄然那時候眼睛都是紅的,看著自己不小心打到了人,幾乎是不遺餘力地就往後躲,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傷人,「戴煜珩,我跟你是同一個戶口本上的,你竟然對我有這種心思,這天底下實在是沒有比你更噁心的人了!」
沒有。
她誠惶誠恐地後退,整個人就好像是亂撞的小兔。
許譽很明顯感覺到了身側男人情緒的起伏,幾乎是本能地就捉住了他的手腕,「戴煜珩……」可還沒完全說出來自己想說的話,身側的男人已經近乎於暴走了。
「噁心。」
男人的眸瞬間就沾染了一層明顯的陰鬱,抬手的同時在書房門口就將薄然整個人拉扣了回來,毫不猶豫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你把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我說你噁心!」
薄然本來就是驕縱的性子,尤其是失憶了之後根本就是不管不顧的,直接就撲騰著雙腿想要離開他的懷抱,「你放開我!戴煜珩你放開我!」
那情緒很明顯地劍拔弩張。
可那時候的男人全身上下浮現的都是滿滿的戾氣,扣著她下顎的同時直接就輕而易舉地將她整個人拉扯到了旁邊的卧室里,順帶給門上了鎖。
許譽跟在後面,只看到了被反鎖上的房間門。
還有女人驚恐的呼喊聲。
「戴煜珩!」
那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怒不可竭,許譽連帶著被關在外面的腳步都驟然跟著停了下來,直直對上了面前的一堵門。
「許醫生……」
身後同樣跟過來的傭人都差點傻了,說話的聲音都很明顯地開始結巴。
「你們下去吧。」
許譽微微側開視線的同時,到底還是有些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帶,「他不會對薄然做什麼的,你們要是現在進去了,才會出大問題。」
如果……
如果要說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最不可能傷害薄然的人,那毫無例外就只有戴煜珩,甚至不會有其他任何的可能。
薄然完全被眼前這一幕嚇到了。
卧室沒開燈。
她幾乎是整個人都被男人一隻手扣著順順利利地丟到了身後不遠處的床上,等到自己撐起身想要起來的時候,那溫熱的手掌已經順順利利扣著她的手腕抵在了頭頂。
「戴煜珩!」
她幾乎是遏制不住地長大了眸,在黑暗中想要看清楚面前男人的那張臉,可是一無所獲,連帶著自己的下顎都被直接扣住了。
「呵。」
安靜的房間里驟然傳來了男人的嗤笑,竟然帶著明顯的陌生,「小薄然,怎麼都到了現在,你腦袋裡想的喊著的,都是戴煜珩,嗯?」
那一瞬間,薄然直接睜大了眸。
「你在說什麼?」
「我說什麼不重要,」戴文歟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她那雙略帶驚恐的眼睛,唇瓣都勾起了異常單薄的笑,「重要的是,你現在是我的。」
薄然在反應過來之後,幾乎是不遺餘力地開始掙扎。
「戴煜珩!你混蛋!」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尤其是在那溫熱的呼吸壓下來的時候,她幾乎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嗓音都帶了明顯的隱忍,「你放開我!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不會放過我。」
那略微粗糙的指節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落在了她下顎骨的位置,說話的聲音都跟以往完全不同,「小薄然,看來你這大半年的時間,還真的沒有一次想起過我啊,可是怎麼辦呢,我是因為你才出現的,你就這麼隨隨便便輕而易舉地忘了我,會讓我覺得你沒有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薄然在黑暗中終於看到了那雙眼睛,眼眸睜大的同時聲音都帶了明顯沙啞的哭腔,「戴煜珩,你不能夠這樣,我跟你……」
「噓。」
男人的指節準確無誤地堵住了她想要說出來的話,「你這張嘴現在說出來的任何事情,在我眼裡毫無可信度。」
那一瞬間,薄然瞬間就睜大了眸。
「戴煜……」
腦海中某些零零碎碎的畫面一閃而過,就像是從很久遠的地方穿透過來,最後倒映在了自己的瞳孔里的,竟然是完全陌生的一雙眼睛。
那不是戴煜珩的眼睛。
薄然從來沒有想過,事情的結果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
許譽在樓下等了差不多十分鐘左右的時間,結果就聽到了樓上倉皇推開門的聲音,還有那紅著眼睛裹著自己衣衫跑下樓來的小姑娘。
看了他一眼,卻沒回頭。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幾乎是本能地就站起身朝著樓上卧室走了過去,結果在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坐在床邊地毯上的男人。
身上的襯衫有著明顯的褶皺,就連西褲腿上都是屬於小姑娘的鞋印。
「戴文歟。」
他站在門口隔著走廊那束光看著面前低垂著腦袋的男人,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有條不紊了起來,「你的存在不管是對於戴煜珩還是薄然來說,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因為,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可能了。
「呵。」
安靜的卧室里,原本低垂著腦袋的男人突然就嗤笑了一聲,嗓音帶著明顯的諷刺和自嘲,「沒有意義。」
怎麼會,沒有意義呢。
他那時候一條腿微微曲起膝蓋,原本半挽起的袖口剛剛好就帶著手肘搭在膝蓋上,低垂著眸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才仰頭平躺在了地毯上。
看著那一丁點兒燈光都沒有的天花板,緩緩閉上了眼睛。
「你說的對。」
他的存在,本身就沒有意義。
……
薄然從別墅里跑出來的時候,那一幕好像似曾相識到在過去的某段記憶里曾經發生過,尤其是自己跑出來的路線也好像是那麼地熟悉。
她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往前走。
直到……
原本面前那黑漆漆的公路不遠處一側的地方,出現了成片的黑色廢墟,曾經她每次回來的時候都看到過,這裡是有一整棟城堡的,但是今時今日的情況下,竟然沒有了。
腦海里閃過零碎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