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翅膀硬了
老者冷哼一聲,道:
「我只知她是生活在那座皇城裡的人,只知是那座皇城裡的人將我們送到了這不見天日的邪惡的陰暗之地,在他們狠心將我們送到這猶如地獄一般的煉獄時,何曾顧及我們身上與他們流著相同的血?」
「可是,如果我們因心中的仇恨就肆意報復,那又與他們有何區別?」
看著白楚航臉上義憤填膺的表情,老者眉宇深深皺起,
「楚航,你的意志何時竟開始動搖了,難道才剛剛開始,你就打算退縮了嗎?」
白楚航眉宇微楊,正色道:
「我時刻都記得我應該做什麼,但是我也清楚的知道,是誰欠了我的,誰是無辜的,我絕不會因為想報仇,就泯滅了人的本性。」
老者頓時變了臉色,語氣也充滿了怒意,
「你這是在罵皇兄喪失了做人的本性嗎?」
白楚航眸光沉靜而冷冽的看著他,道:
「我希望皇兄還沒有,否則,我將放棄之前的計劃。」
「你敢?」
白楚航揚眸看向他,
「我的脾氣皇兄心裡清楚,還有那個老道,我不知皇兄與他是什麼關係,但是我奉勸你,最好不要與他牽扯過深,否則,我就讓他在這世上消失。」
「你果真的翅膀硬了,竟敢威脅頂撞你的皇兄了?」
老者此時氣的唇邊的鬍鬚都在撅達。
白楚航依然保持這平靜的態度,道:
「不是我翅膀硬了,而是我懂得分辨是非了。師傅在世的時候,曾教導我,為人者,不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否則將不配為人。」
「好好好。」
老者伴著粗重的呼吸連說了三個好字,
「我當初將你託付給石名,是想讓你承襲他的醫術,沒想到那個老匹夫卻將這個混賬思想都灌輸了給你,他在你面前裝的大仁大義,可是他背地裡又幹了多少齷齪的事,你我都一清二楚。」
「你清楚,是因為師傅乾的那些事原本就是你的授意,即便有些不是你吩咐的,也是得到了你的默許,否則他的兒子就攥在你的手裡,他又豈敢違逆你的意思?」
白楚航一語道破他的陰暗手段,徹底激怒了老者,他鬍鬚飛揚,聲音冷冽的道:
「石名作為噬魂地獄的醫使,手裡掌控著不死葯,你覺得,就憑我單單挾持了他的兒子,他就當真會對我唯命是從嗎?」
「聽皇兄的話,是還有別的什麼我不知道原因嗎?」
白楚航微楊起漂亮的下巴,薄唇微抿的看著他。
老者冷哼了一聲,道:
「當然有,而且他也絕對不會將那些齷齪的事情告訴你。」
白楚航聞聽皺起眉頭,眸光一凜,道:
「究竟是什麼?」
師傅在臨終之前,幾乎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他,難道他真的還對自己有所隱瞞?
老者說話之前,嘴角先撇起了一絲不屑的笑意,道:
「你現在一定很好奇你那滿口仁義道德的師傅究竟對你隱瞞了些什麼,對吧?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他究竟是個什麼德性。」
他說著陰陽怪氣又有些幸災樂禍似得笑了兩聲,
「他之所以願意違逆鬼穀神醫上千年來的戒律,背叛皇室與我們聯手,那是因為他一直痴迷著他的師妹,覬覦著先皇的女人。」
白楚航一時間覺得有些難以置信,皺眉問道:
「你是說,師傅他,跟當今的太后……」
老者微微點頭,道:
「正是,胡氏當年入宮之前曾拜在老一輩的鬼穀神醫,也就是石名的師傅的門下,做了一段時間的外室弟子,也就是在那時,石名深深的愛上了當時身為將軍之女的胡氏,但是過了不長時間,胡氏就被選入宮中,做了先皇的妃子,也許從那時開始,他便對朝廷有了背叛之心。而我的威逼利誘,不過是根導火索而已。」
白楚航聽完之後,身體僵硬的後退了一步,道:
「你的意思是,師傅順著你的意將我收入門下,只不過是想將我培養成為他報奪愛之恨的一枚棋子而已?」
老者冷笑著道:
「否則你以為我為何將他的兒子放在手中做人質,難道只是為了威脅他為我辦事嗎?我那是防止他用毒藥控制你,你想想,他連千年古屍都能控制,如果想控制你豈不是易如反掌,而你不僅是我的手足,更是我們復成大業的關鍵,所以我怎能允許你出半點差錯?」
白楚航嗤笑一聲,道:
「原來皇兄這些年竟為我煞費了苦心。」
他的這句話里充滿了諷刺的意味,什麼手足之情,利用他奪取江山大位才是重點吧!
「可是你好像卻並未領我的情,還將我的好心當成了歹意!」
老者笑帶寒意,話中有話的說道。
白楚航淡淡一笑,道:
「怎麼會?皇兄剛剛不也說了嗎?我們是手足,我當然相信皇兄對我不會僅僅是利用。」
不僅僅是利用,卻也還是利用了,白楚航的話說的尖酸刻薄,這現年他除了命令逼迫自己煉藥配藥,又何曾真心關心過自己!
也許是與那些行屍走肉在一起呆久了,已經失去了活人該有的思想的感情,此刻,白楚航到有些感激他當年將自己送到了藥王谷,慶幸自己沒有同他一樣,在屍群里長大,否則,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還真是不敢想象!
老者微眯了雙眸看著他,道:
「我是在地獄里生存的人,思想和行事自然與常人不同,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地獄聖君,每日面對的都是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的死士,至於『感情』那種東西,在我的心裡早已如浮雲飄散,不復存在了。但是我已入花甲之年,不可能再有子嗣,這聖君的位置,乃至將來的皇位,早晚都是要交給你的,所以,不要質疑我對你的心意。」
看著他垂暮滄桑的面容,聽著他言辭懇切的話語,白楚航的心裡有一瞬間的動容,他微微動了動唇角,道:
「皇兄,我心裡對皇宮裡的那些人雖有恨意,但是無論對你現在擁有的聖君之位,還是那萬人之上的皇位,都毫無興趣,我只想做心裡想做的事情,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只要以後能光明正大的活著,不要再繼續活在陰影里,就夠了。你想要那皇位,我自會儘力幫你,當我絕不會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傷及無辜。」
「楚航,你同樣身為白家的子孫,怎可如此沒有雄心報復?他們拋棄了我們,親手把我們送到這座地獄里,然後享受著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你竟然還會憐憫他們的無辜!」
老者的表情因憤怒變得激動,聲音中的恨意也更加的深刻。
白楚航看著他因憤怒變得有些扭曲的面容,語氣平靜的道:
「皇兄,我與你同樣作為被家族拋棄的人,我心裡同樣充滿了憤恨,但是我卻不知道自己真正該恨的是誰?是那個為天黎王朝定下這個猶如詛咒一般的祖制的人,還是迫於祖制不得不將我們拋棄的父母,我現在很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將來做了皇上,又如果你也有了雙生子,你會不會將他們當中的一個送進這座地獄?」
老者沒有想到他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在表情瞬間的愣怔之後,他擺了擺手,道:
「我說過了,我已經到了這把年紀,已經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白楚航微笑的看著他,清澈如水的俊眸散發著淡淡的寒意,聲音里仿若從冰山雪嶺中傳來,
「皇兄,其實你早已經有了孩子,並且他們就是雙生子,現在已經成年。」
老者聞言忽然長大了眼睛,表情詫異且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滿是鬍鬚的嘴唇微微顫動,道:
「你,你……」
「是,我早已經知道了。」
白楚航抿著薄唇,語氣寒涼的道:
「你有妻有子的事情,早在師傅離世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我之所以從未提起,是因為我希望他們能像正常人一樣平靜的生活,而你,多年來一直隱瞞他們存在的事實,甚至不想讓他們繼承皇位,箇中原因,你我心知肚明。天黎王朝皇室的雙生子,一個做萬人敬仰的當朝皇帝,另一個就必須做鬼神懼怕的地獄聖君,只有這樣,才能相互制衡,這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祖制,而是不可違背的詛咒,這一點,我想皇兄的心裡也是清楚的,所以,你別想將我推上那個皇位,我不希望將來成為親手將兒子送進地獄的劊子手,也不想天黎王朝在我的手裡覆滅。」
老者聽完他的話,神情變得沉重了起來,須臾,沉聲問道:
「那這聖君之位……」
「我自然也不會繼承。」
白楚航語氣堅決的說道:
「在下一任的聖君來接替皇兄之前,我會盡量協助皇兄控制局面,不讓噬魂危害人間。」
「那如果沒有人來接替我呢?」
白楚航淺淡一笑,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那就證明天黎王朝的氣數已盡了。」
老者身體一僵,隨後臉上現出一副凜然的表情,冷笑道:
「若得不到,就毀了它,也不失為一件快事。」
白楚航似是已經看穿了他的決定,心底發出了一絲無聲的嘆息,看來,果然要天下大亂,塗炭生靈了。
若非早就知道現在在朝堂上當家做主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白家的子孫,他根本就不屑於去做那個搶奪皇位的幫凶。
因為如果讓那外族人長久的將那個皇位傳承下去,就不會再有白家的雙生子誕生,一旦沒有了地獄聖君的統領,那麼腳下這座地獄中的那些猶如惡魔般的噬魂,遲早會衝出地面,毀掉億萬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