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爛俗人 ——如果人間不快樂

「上次看到他，他還在和我說話，怎麼突然就沒了。」王小紅有些傷感地說著。

人世間追逐名利，突然繁華落盡，一了百了。

女兒任音不合時宜地來了一句：「誰死了？」

王小紅嘆了口氣：「給你說了，估計你也不認識。」

任音看著王小紅鬱鬱寡歡的樣子，琢磨著她應該是想她問下去的：「你說嘛。」

五十多歲的王小紅苦皺著眉頭：「就是上次我給你說隔壁村失蹤的那一個。六十多歲年紀輕輕就沒了。」

對於「年紀輕輕」任音暫且不追問，畢竟人與人之間對於有些詞語存在微妙的差異。

任音常年在外讀書，不認識也正常，本村還有很多人不認識她。

不過看樣子是找到了，只不過不是活的了。

王小紅把事情結果原委：娓娓道來：「村裡一口公井裡找到的，找到的時候人都泡發了。」

據王小紅描述，死者年輕的時候長得帥氣本分，幾十年代的時候就是吃香的鐵飯碗，討的老婆也是漂漂亮亮的。

人生唯一的失敗，也就是最大的失敗恰好就來自於他的婚姻。

婚姻有時就是關起門來過日子，只與旁人說個三七分，冷暖自知。

夫妻兩個共同孕育了兩個女兒，妻子愛大女兒，丈夫愛小女兒，四十多年的婚姻無休止的爭吵。

有些老一輩的思想里，對於「離婚」沒有多大概念，甚至有些瞧不起離過婚的人。

所以，他們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另一半，一輩子就栽了進去。

如果要科學一點，就得拿數據說話。

任音和王小紅只是閑談，猜測推斷居多。

王小紅本著好死不如賴活著：「再忍忍就一輩子都過完了，怎麼突然就死了？」

任音想了想：「或許是忍不住了，攢夠了失望，壓垮了駱駝。」

如果人間不快樂？

那麼堅持還有必要嗎？

死亡是否是解決一切問題的萬能法寶？

任音搖了搖頭：「如果靠死亡終結一切不快樂的問題，總有些輕jian生命。」

淹死的人，死亡的過程會不停嗆水，平時喝水嗆點在鼻子里都覺得難受。

死後，身體會逐漸膨脹，五官腫脹，越來越鬆散，然後一碰皮肉就會散出絲絲縷縷……

腐爛的過程中興許還會有水裡的小蟲小魚來光顧……

最後剩下骨骼……

任音倒是沒有完全見過屍體在水中腐爛的過程，只是見過魚。

人和魚應該也差不多吧。

死後臭了水，餵養了水聲動物，滋養了植物，就像一場繁華凄美壯麗的「鯨落」。

然而，他是非自然死亡，井裡也沒什麼蟲魚植物，稱不上「鯨落」這個辭彙。

王小紅費解：「你說，他都有死的勇氣了，怎麼就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任音：「我個人認為，有時候死需要的是一瞬間的甚至可能是有些莽撞的勇氣，而活著需要持續不斷的勇氣。」

雖然都是勇氣，但這兩種勇氣是不同的。

「好像活著比死更難。」王小紅嘆了口氣，忽然下定決心的口氣，「任音，我想和你爸離婚了。」

任音對此一點也不覺得詫異。

如果說，任音憧憬過王小紅他們的愛情和婚姻。

那麼，任音對愛情和婚姻的失望也是從他們故事裡來的。

任音定定看著王小紅，沒有大哭大鬧，沒有勸阻，「媽，這是你和爸兩個人的事情。」

「我希望你慎重決定，我尊重你的選擇。你也會為你的選擇承擔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