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沒你這麼橫
陳文話一出口，胖子整張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古玩這行當，打眼也是常有的事兒。
如果陳文是隨手指著哪樣物件兒說是假貨，宋胖子根本就不在乎。
但見鬼的是，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子，他說的……竟然全對！
這天底下，哪兒有那麼多行貨。
宋胖子的主要營生，就是收做舊的水貨，再簡單包裝一下，頂著前人仿製的名頭賣出去。
如今被揭了老底兒，他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但是，看著這胖子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陳文卻只是笑了笑，就放過了那隻酒壺。
他左眼所見，這滿屋子裡都是假貨，剛才只是拿那隻酒壺試試手，光揪著那玩意兒不放，那多沒意思。
品名：仿漢代羽人天馬玉飾。
產地：GT縣城西地下窩棚造假師處。
進貨價：8000元。
當前售價：16。8萬。
工藝：古玉復雕做舊，埋入地下泌色……
就它了！
見這「四寶齋」里那幾位客戶圍著的圓桌上，正擺著一尊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玉雕，陳文頓時來了精神。
「那隻破酒壺也沒什麼可說道的，咱現在說說這物件兒。」
見陳文把炮火集中在那尊玉雕上，宋胖子的臉色越發難看。
「小兄弟，你……」
「我咋啦？」
沒理會這死胖子那隱隱想服軟的姿態，陳文走到圓桌前，就把左眼視野中所看到的信息，都給依葫蘆畫瓢的講了一遍。
講完產地價格，陳文還嫌不夠，又多說了兩嘴。
「千年古玉？嘖嘖嘖，剖面上下同寬而底圓，刀痕呈Ｕ字型，比起這傳統手藝，現代人雖然科技發達，但功底腕力還真沒法兒和古人比。
你們看，這刀勢無力，線條獃滯死板，走刀極不自然，線條都走偏了，誰家的千年古玉長這德性？」
「卧槽！」
「好你個姓宋的狗東西，老子在你這兒買了十幾年的貨，你還拿假的忽悠我！」
「你給我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文一番話講完，原本圍著那尊玉雕的幾個客戶，全都指著宋胖子破口大罵。
整尊羽人玉雕上造假的瑕疵和缺陷，全部都是被陳文當著幾個人的面兒指出來的，仔細一看，竟是樣樣全中，就是宋胖子口若懸河，這會兒也蒙不過去，急得滿頭大汗。
瞪著陳文，想到今天這事兒都是這小子惹出來的，宋胖子火了。
「這玉雕確實是我打眼了，改天我再給哥幾個賠不是啊，今天我還有點事兒……保安，都特么給老子死出來，送客，關門！」
卧槽！
裡子面子都丟了，送客還能理解，可是這關門……然後就特么是打人了吧！
沒想到這死胖子這麼橫，陳文心裡也有點發毛。
他想趁亂走人，但肩膀才剛一動，就被宋胖子給扣住了。
「小兔崽子，裝了逼還想跑？媽、的，你特么害老子少賺十幾萬，今天你……」
沒想到，店裡邊的幾位客戶剛被保安們「請」出去，緊接著，就有個蒼老的聲音從店門口方向響起。
「你想幹什麼？」
「關你屁……」
心情不爽，宋胖子回嘴就罵，但也就是他這麼一扭頭的工夫，看清楚店門口站著的，竟是一位鶴髮童顏的唐裝老人後，他心裡猛的一哆嗦。
「唐……唐老，您老怎麼也來啦？！」
「哼，我要是不來，還真見不著這麼一出好戲。」
視旁人如無物，這位唐裝老人走進店裡，只在宋胖子還扣在陳文肩膀上的那隻胖手掃了眼，這胖子就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小宋，你小子可以啊，我老頭子年輕那時候，可都沒你這麼橫。」
「唐老您誤會了，我不是……」
「不是什麼？」老人兩眼一瞪，手裡拐杖猛的往地上用力一拄：「古玩鑒寶這行當，誰都交過學費，打眼了那是技不如人。
但自打有了這條街起，最起碼在這兒，還沒有像你這樣動粗的。要是都像你這樣，以後誰還敢來？」
「唐老，我……我錯了，您再給我個機會！」
出乎陳文的意料，不久以前，在他面前還不可一世的宋胖子，居然噗通一下，就跪在了這位唐裝老人面前。
但老人卻根本沒理他，而是把目光轉向了陳文：「小夥子，之前的事兒我都聽說了，你是有塊雞血石吧，要是信得過的話，讓我這老頭子過過眼。」
「老人家說笑了，石頭就在這兒，您請！」
陳文雖然年輕，很多事情都沒經歷過，但他眼睛不瞎。
他手裡那塊雞血石，滿打滿算也不到十萬，可眼前這位老人家，光是一身行頭，算上戴的手錶、扳指、玉佛牌，甚至還有手裡那根不大起眼的拐杖，只是這幾樣加起來，市價就值個三十幾萬。
這樣的人物，哪兒會貪自己這塊又不算什麼稀世珍寶的石頭？
「好東西，珍品雞血石。」
放手裡掂了兩下，唐裝老人和藹道：「小夥子，你這塊石頭，現在按市價也就九萬左右，今天你也算受驚了，我給你湊個整兒，十萬，你覺得怎麼樣？」
「公道！」
「那就好。」話音落下，掃了地上跪著的宋胖子，老人哼了一聲：「都聽到了？」
「明白，明白！」聽到唐老發話，宋胖子如獲大赦，連忙一路小跑回裡屋，再出來時，手裡已經多出個牛皮紙袋。
「這……」
「小夥子，收著吧，你這雞血石我收了。別愣著啊，錢你點點。」
拉開紙袋一看，見裡面是整整齊齊的十沓鈔票，這種沉甸甸的手感，讓陳文心裡異常踏實。
「老人家，今天的事兒……那啥，謝謝您啦！」
「哈哈，不用客氣。」
說話同時，唐裝老人隨手摸出一張名片，遞到了陳文手上：「小夥子，以後再有什麼好東西，直接打我電話。」
「好！」
離開四寶齋后，掃了名片一眼，只見上面寫著：東江省文玩鑒定協會副會長，唐元清。
唐元清？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陳文終於懂了，為啥那姓宋的死胖子，看到這位老人以後，會像老鼠見了貓似的。
他以前在礦場上聽人吹牛的時候講過。
這GT縣的文玩一條街，整條街的地皮，都姓唐！
就是唐元清的那個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