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費建德雖然不高興兒子說了不養他，可他更不高興的是，他們都說的那幾句話。
這麼半大的孩子，其實已經有心計了，他不會看不出來兒子是故意的，可正是因為這份兒故意，他才更不高興。
因為自己的兒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別人逼著成長了，那些事人，是他的親人。
至親！
如果是外人，他跑去跟人打一架，心裡也就舒坦了。
可對方是自己的父母，是他的兄長嫂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費建德覺得新來的大學生其實也沒有那麼好了，因為受他的影響，天天地聽著那些詩歌，自己也變的娘們唧唧的。
不像以前，他從來不會去思考這些東西的。
或者，大學生說的不一定對呢。
這種自欺欺人的心思並沒有在他的心裡頭藏存多久，很快地就散了個乾淨，畢竟對方是大學生啊，即便是廠長，書記他們都願意聽大學生的呢。
所以大學生怎麼可能會錯呢？
那麼，如果自家能出個大學生呢？
這個念頭一旦跳出來，簡直就跟野草一樣，瘋長，緊接著就是糾纏不休了。
越想越是動心了，沒辦法啊！只要想想自家能出一個讓所有人都願意聽他說話的大學生，他就的嘴巴就有些發乾，心噗通噗通跳的可快，可快了。
可是要確認一下，費棟到底是不是個讀書的料！
沒有比大學生更好的檢驗人了。
費建德在下定決心之前，決定帶著兒子去一趟林場。
當然，帶著兒子去縣城上學，這是必須的，可如果他的資質一般的話，就能少花費些，去林場小學好了。
可兒子真的是個神童的話，那就去縣六小好了，那裡是整個縣城最好的小學了。
費建德也顧不上去幫著孫紅鋤草了，抓緊時間吧，想要去縣城念書，總不是那麼容易的。
「小米，給弟弟洗個頭，洗把臉，換身乾淨衣裳！」
他叮囑了幾句，然後拔腿往地里跑。不管怎麼著，總的跟孫紅說一聲兒才好吧。
「這能成么？萬一兒子不成呢？」
雖然孫紅覺得兒子是挺天才的，可是哪裡能跟人家城裡的孩子比？況且大學生啊，那麼厲害的人，願意花費時間在一個小孩子身上？
「試試吧，反正試試也不要錢！」
費建德自己其實心裡也沒底，可好歹比孫紅多點兒見識，對著她道，也是在給自己鼓勁兒。
「成吧，反正小孩兒聰明是真的聰明的……」
孫紅似乎是看出了費建德的緊張，出聲安慰道。
剁豬草的孫小米聽到了養父的喊聲之後，放下了鈍刀，銹的不成樣子了，別的也幹不了，只能拿來給剁豬草了。
「你歇會兒吧，我自己能成的！」
費棟看著孫小米弄了半盆兒院子里曬熱的雨水，對著他道。
現在洗澡，洗頭都是一塊兒肥皂，沒有那麼多的講究，因為怕生虱子，所以他的頭髮接近禿瓢兒，挺短的，平時洗臉的時候撈點兒水就能洗個頭了。
方便的不得了。
當然，大多數的孩子都是光頭呢，程光瓦亮的，大夏天的也涼快，他是嚴重地反對了一回，孫紅才給留了點兒頭髮茬子。
洗了頭，凈了面，給自己拾掇乾淨了，他才穿上了乾淨的小褂子，從水影里瞧過去，也是個萌小子！
看著他一臉的自戀，孫小米翻了個白眼兒，自從費棟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後，矯情的什麼似的。
不過她也是一樣，在費棟面前開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
畢竟不是真的親姐弟……
孫小米的內心是期待又迷茫的，誰也不知道將來會怎樣，如果費棟不要自己了，她該何去何從？
只要想到這個問題，孫小米就覺得心裡恐慌。
不過作為一個姑娘，應有的矜持還是有的，所以她從沒有和費棟聊過那個讓人羞恥的話題。
他真的會娶了她么？
就在孫小米胡思亂想的時候，費建德和孫紅回來了，孫紅是真沒心思繼續留在地里幹活兒，想著明天早上自己起早點兒多干點兒其實也不差什麼。
看著兒子這樣乾淨爽利的樣子，倒也沒那麼緊張了。
「跟著你爸去林場玩兒吧，晚上如果回不來的話就明天再回來唄。」
孫紅給父子倆裝了一壺花椒水，兩塊兒黑面的饅頭，帶著以防萬一。
他們這裡大多數人家夏天都是花椒水和生井水，甜滋滋的，冬天就是吃了橘子晒乾的橘皮泡水喝了。
費建德給兒子擱在了自行車的後座上，扭著身子騎上車子，順著河灘道兒，歪歪扭扭地離開了村子。
路上偶爾會遇上放養的，放牛，甚至放豬的人，也不停下來，扯著嗓子寒暄兩句，
「去縣城啊？這是要回單位了？」
「是呀，帶著孩子玩兒一趟，也見見世面！」
一問一答的，聽著費建德的喘息聲，費棟忍不住嫌棄，
「爸，少說話啊，你可看著點兒路。」
雖然孫紅已經給墊了塊兒棉布墊子，可費棟覺得自己的屁股還是快要成八瓣兒了。
「再忍忍，等過了這段兒就到了油路了，那路可舒服了！」
兒子扭來扭去的他也不是不知道，只能這麼安慰。
「到底為啥要去林場，反正和家裡沒什麼區別，有什麼好玩兒的？」
費棟有些不明白，他並不嚮往外頭的生活，這個年代的縣城有什麼可看的呢？
灰撲撲，光禿禿的還沒鄉下好玩兒呢！
「別廢話了，帶著你出來玩兒還嫌棄，再這樣你就自己回去好了。」
臭小子也三四十斤重了，這一路上上坡下坡的，費建德也是夠累的，現在聽著他還滿是嫌棄，費建德能高興才怪呢。
費棟撇撇嘴，不惹著他爸說話，浪費體力了。
就這樣的，費建德吭哧吭哧地半個小時的功夫，可算是到了林場了。
回了宿舍，拿著涼水給自己澆頭洗臉，然後大概地拿著毛巾胡擼了一把，帶著兒子去找大學生。
大學生住的是樓房，可不是他們這種冬冷夏熱的平房，希望他在家的吧！
費棟也不是傻子，當然早就看出來了他爸帶著他出來不是為了玩兒，這一路上也由著他操作，自己跟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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