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俗套問題

初雪就這樣在陰沉了幾天之後伴隨著寒夜的徹骨而來。

浴室的熱氣熏染在玻璃上面掩蓋了本就模糊的夜色，透過小小的窗戶縫隙接住幾片立刻就被手上的溫度融化了的雪。

歡愉未消的目光眺望著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模糊成一片的五彩琉璃燈光處。

「冷嗎？」窗外時不時被夜風吹過來的雪攜帶著刺骨的涼意撲到被暖熱的水汽縈繞的身體上，袁天擎將頭放在環繞著的人的脖頸處，「拉上窗戶吧！」

「我不想。」依舊是任性的拒絕了他關切的話，喬安暖反而更加調皮的將窗帘拉開了一些，「你冷嗎？」

「我怕你冷。」

「袁天擎……」

望著說話略顯低沉而又遲疑的人，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開始發涼的唇：「恩。」

「你想要孩子嗎？」

「恩！」

在狹小的空間裡面轉動了一下被夜色盯著的身體，抬起來的胳臂發出嘩啦的水聲，勾住他微微乾燥了的脖頸：「那我們……那就有個孩子吧！」

嘴角浮起一絲沉沉的微笑，袁天擎的雙手來回地摩擦著她被涼氣縈繞的後背：「你不是說孩子先不要的嗎？」

「可我總覺得你不開心，袁天擎，我想讓孩子讓你高興。」

「為什麼不直接問我呢？」

「我早就說過了，如果你不想說的話那就不要說。」

盯著她柔和而又沉醉在安謐中的目光，帶著感動的唇吻了吻她：「你以前不是說有什麼事情都要告訴你嗎？」深深地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對於她現在的理解更加讓袁天擎心中歉然。

「「我是說過，可最近我卻覺得你……」一副心疼的樣子落在他含笑的眼眸中，喬安暖將手從他的眉心移到唇上時淡淡地笑了一下，「你的心裏面有事情，而且這件事情對你來說肯定非常重要。不要著急否認。不願意說那就不說。袁天擎，我愛你，而我更加明白你也深深地愛著我。」

「喬安暖……」忽然覺得心中所有的秘密都要噴薄而出，可最終卻還是被快速吹過來的風喚醒了他混沌的意識。沉沉地閉上了眼睛，豁然抓住她的肩膀，隨著水聲的劇烈響聲將她放倒在白色的浴池處，將自己沉重的身體俯身過去，緊緊盯住她帶著羞澀的目光，「我現在還不想讓你有孩子。」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

「可我現在就覺得……」

「能和你結婚我真的很高興，即使我現在立刻死了我也還是願意和你結婚。喬安暖，我最近可能是吃藥的原因顯得整個人都沉悶悶的，所有你不要多想。」

「我沒有多想。無論你因為什麼事情不高興反正你都願意和我結婚的，對不對？」勾住他的脖頸，喬安暖吻了吻他的唇，「袁天擎，我從來沒有想到我居然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俯身下去的人卻失笑起來，深情的吻著熱烈回應自己的人：「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什麼嗎？」

「什麼？」

「你一早就愛上我了，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還總是不承認。」

「是嗎？」喬安暖賭氣一樣的反問著，「我怎麼沒有覺得呢？」

「那是因為你總是逃避。」

「我逃避了嗎？」

「沒有嗎？」望著至始至終都不肯承認的人，袁天擎心中的重重煩悶卻覺得消散了不少，「我第一次在鞦韆上吻你的時候可是挨了你一個巴掌呢。」

喬安暖的臉上卻掛著明亮羞赧的笑來：「誰讓你不經過我的同意？」

「我問你的話，你還讓我親你嗎？」

「肯定不讓！」

俯身的人卻只是一笑，一起一伏地胸膛緊緊貼著她被暖熱的水覆蓋著的身體。兩個人安安靜靜著仿若剛才所有的對話都不曾來過，只是在靜謐地空氣之中相互凝視著對方濃烈愛意的眼眸。

良久之後，在她的默認下橫抱起浸泡在溫熱水中的人。

被褥剛剛被換洗過，上面帶著晾曬過的味道撲在他們相擁著的身體上，袁天擎俯下隱忍秘密而發痛的目光：「喬安暖，你很愛你的父親嗎？」

「好端端的怎麼問這個問題？」

「就是……瞎聊天唄！」

「恩。」

穿插在墨色長發中的手在她低沉的回答中不自覺的蜷縮了一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你很幸福是嗎？」

「現在當然很幸福了。我有親人，還有你。」

「我可以問一個很俗套的問題嗎？」用一種打趣的口吻問著懷抱中的人。

「恩。」

「如果要你在我和梁叔叔之間非要選擇一個的話，你會選擇誰？」

「無聊！」

「回答一下。」

「我說你很無聊！」

「……」

沉沉的疲倦目光穿刺過透明的窗戶望著早已經被曲曲折折的腳印破壞了的潔白。

袁雨菲已經好幾天都沒有回家了，彼此之間連個電話都沒有。

無數次的翻看著手機期望著可以得到他關切的問候，可每一次都令她失望至極。

旋轉了一下椅子繼續面朝著還是黑色屏幕的電腦，單手托著腦袋凝思著近日發生的事情。

自己想著要主動地去和他解釋，但一想到他那種不相信的態度就令她氣憤不已。

忽然將手機幾乎是扔石頭一樣的扔在了桌面上，煩悶地斜靠在旋轉椅子上面直直望著白色的牆壁想著袁雨菲的樣子。

拿起手機，又放下手機……這樣的動作不知道反覆了多長時間，她最後卻還是忍不住給他撥打著電話。

第一次根本就沒有人接，肖徹不免寒心地吐了一口氣。可最終她還是給袁雨菲找了無數個不接電話的理由，現在她又一次地撥通了過去。

在她緊張焦灼的等待中終於被接通了，只是對面卻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傳遞過來。

肖徹不自覺的眨了眨被沉默尷尬的眼睛：「你……你為什不回家？」

「不是說好了要冷靜一下的嗎？」

面對著那邊冷靜地像是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的口吻，肖徹不禁委屈地落下淚水來：「你都不想聽我解釋一下嗎？」

「肖徹……」彷彿聽到了他的哭聲，袁雨菲擔憂而又自責地從路兒的卧室裡面走出來，「你怎麼了？」

「我想讓你回來。」

「恩。」

「如果我不給你打電話，你是不是一直都不回來了？你是不是一直都要冷靜下去？」

「不會的。我……」電話這端的人失笑了起來，「我本來就想著過幾天就要回去的。」

「為什麼還要過幾天？」哭泣聲更加大了，沒有一絲隱藏地傳遞過去，「我很想你。」

措不及防的話讓袁雨菲愣了一下，旋即他的嘴角瀰漫上一層暖暖的笑意：「恩。」最後還只是淡淡地回答著，繼而他聽到了夏露從醫院回來的聲音，關切地望了面色蒼白的人一眼。

「你可以來接我嗎？」喜悅撒嬌的話再一次傳遞到心已經分成兩半的人的耳膜里。

「恩。」

「我等著你。」

「恩。」

哭泣的人卻對他淡淡的反應失落極了，肖徹忽然有些後悔打了這個電話。

因為他貌似根本就不想回來，也貌似根本就不想接自己的電話。

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繼續旋轉了一下椅子，想要說句再見的卻清楚地聽到了路兒的哭泣聲。愣住了的人聽到一聲熟悉的女生勸慰音，所有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奔潰，強忍住顫抖的聲音低低說了一句：「再見。」

趴在桌面上哀慟的哭泣起來。

他忘不了夏露。這一事實不單是她的猜測，而是他自己親口承認過的還對她殘有著留戀。

不回來？不回來只是因為有一個更溫暖的地方等待著他。

那裡有他的孩子，那裡還有著他曾經忘記不了的一切。

「全部的資料都在這裡了嗎？」沉沉的聲音詢問著，袁天擎擺弄著沒有拆開的郵件像是在擺弄著一個不值一提的玩具一樣。

「是。」

「沒有任何的差錯？」

「再三核實。」

袁天擎再次苦澀地笑了笑，將一個暗黃色的紙袋放在桌面上推到了身穿黑色衣服的人面前：「這是你應得的。」

「謝了！」

只是淡淡一笑，繼而用一種擔憂的神色望著對面的人：「沒有驚動梁辰光吧？」

「我們做的很仔細，但是……」身穿黑色衣服的人卻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他是有意讓我們調查的話，那可就不好說了。」

「恩。」

沉沉地點了點頭，袁天擎端起白色的杯子索然無味的喝了一口溫熱的暗黑色暖飲。

其實就算他知道了又能夠怎麼樣呢？難道他要出來制止這一切嗎？

他不能制止，也無法付諸任何的行動去制止這一切。

一根煙接著一根煙的吸著，手裡面的文件也被他一頁一頁的翻著。

裡面的東西沒有任何讓他驚訝的地方，畢竟所有令人震驚的事實早已經烙印在他的腦海裡面。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每一份的證據，可他自己的情緒卻由一開始的恨然變得越來越惶怕。

忽然之間想起了喬安暖，忽然之間想起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忽然之間……

多年的生活無不和梁辰光牽扯在一起，還有喬安暖……他們要結婚了，他們馬上就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