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一切都是你的計劃而已

在方氏集團的一樓給顧傾城劈了兩間辦公室，顧傾城便開始了她的面試之路。

當真的穿上小西裝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時候，顧傾城也不禁想，如果是幾年前，鍾祺和他的父親將這間公司交給自己，她是否會像現在這樣意氣風發呢？

片刻之後顧傾城給了自己答案，不會。

那時的她已頹到了極致，連方歸遠和十三都不想見，更不要說去弄這些耗費心神精力的事情。

師父果然是最了解她的，即便他們有那麼多年沒有在一起，他讓人在她真正能夠立得住的時候，有心思和精力去做的時候把這間公司交給她，雖然早已破敗不堪，但是對她而言，仍是一種希望，是師父的殷殷希望。

顧傾城低眸一笑，不禁搖頭，這麼多年師父他老人家一直算無遺策，這次就算去世了，不在了，也依舊為她算好一切，並毫無差池。

招聘啟事發出去之後，顧傾城就等著開始面試，這幾年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風評也不好，雖然前些天集體解僱員工的消息讓人都震驚了下，但真正來面試的人並不多。

顧傾城面試了一個星期，才招來十幾個人。

在方歸遠以為顧傾城會放棄的時候，顧傾城帶著人去了恆遠。

六層大樓，這裡曾經也是東江的市中心，但這麼多年過去了，東江發展的很快，這裡不算是真正的城市中心了，但能算的上是副中心。

工人們還在熱火朝天的幹活，一群員工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顧傾城來此意義是什麼。

顧傾城笑了笑，等了片刻，工人們抬過兩個大箱子，打開之後裡面儘是些釘子鎚子等工具，而另一個箱子里則是顧傾城事先訂好的恆遠公司的招牌。

顧傾城環掃眾人，「讓我們一起把我們的招牌裝上吧。」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道：「顧總，以後我們就在這裡辦公嗎？」

「對，這座大樓以後就是我們的天下了，當然，如果你們能將業務發展的更好，看到市中心的那座大樓沒有，我把那裡買下來給你們做公司辦公樓。」

「真的？」

「難道還騙你們不成？」顧傾城失笑，「來吧，每人釘一錘，若將來公司做大做強，你們便是肱骨之臣，元老級別的。」

顧傾城選的這些人都不是應屆畢業生，都是在社會上有過一段時間工作經驗的人，遲疑片刻，有人問：「顧總，我們以後做什麼？」

「重要的不是做什麼，而是怎麼做。」顧傾城拿了恆遠中的「恆」字在牆壁上比劃了一下，「這個高度可以嗎？」

有人過去看了看，「最好再高一點，右邊再往上去一點，這樣不太正。」

「這樣呢？」顧傾城調整了下高度。

「對對對，這樣就很好了。」

「可以來個人幫我按著嗎？」顧傾城又問。

很快有人上前，顧傾城率先釘下第一錘，「讓我算一算，我們這間公司是在我七歲的時候註冊的，今年我二十七歲，二十年了，應當算是很長的發展歷史了。這二十年間，它走過很長的路，我曾經放棄它，但有人一直為我支撐了很久，它走過下坡路，它曾經破敗不堪，但是如今，都過去了，我們這些人才將是公司的未來。」

「剛剛有人問做什麼，其實做什麼真的不重要，一個月前，我重新接手這間公司，我來這裡的第一天，看到工位上的員工鬥地主、玩遊戲、聊大天、吃零食、睡覺，做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工作的。這樣的環境下公司會好嗎？顯然不會，於是我把他們全辭退了。」

「全辭退了？」有人愕然道。

顧傾城回眸一笑，直視著那人的眼睛道：「對，378個員工，只從中留下了18個積極向上的，他們就站在你們中間，如果有人不信，可以朝他們求證一下。」

眾人相互看了看，有人點頭，有人說是，一時愕然不已，這光遣散費就得多少啊。

顧傾城說：「為了辭退這些員工，我就拿出了幾百萬。說這個只是想告訴大家一句，錢我是拿得出來的，但是，是拿一筆然後捲鋪蓋走人，還是一直拿一直拿拿的越來越多，大家自己斟酌。我們都是年輕人，公司的發展歷程也還很長，我這裡不養閑人，但如果大家認真工作，公司的獎金只會多，不會少。」

都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最大的也沒超過三十歲，誰不想趁年輕做一番事業呢？

忽的有人道：「顧總，我家裡條件不好，我願意好好乾，但是我還得每天照顧我媽，可能……」

儼然是一副有心無力的模樣。

顧傾城想了一下，問：「你母親什麼情況？」

「她也沒有很嚴重的病，但就是身體差，累著了隔三差五就要生病。」對方抓住腦袋，被這麼多人看著很是有些窘迫。

顧傾城唔了一聲，「這樣吧，我倒是認識一位中醫，目前正在給我叔叔看病，如果你信得過的話，讓他給你母親看看，看看是不是能調養一下。」

對方遲疑了一聲，還是應了下來。

顧傾城又道：「你們也不用過分擔心，我不是讓你們仗著年輕就整天加班，透支身體的老闆，只要你們在工作時間內完成工作，誰都不用加班。我自己身體就不好，也不會奴役我的員工們的。」

聽她這麼一說，大家都放了心，只要工作時間內不開小差，還愁工作做不完嗎？

顧傾城說完又狠狠砸了一錘，「來吧，訂好我們的招牌，從今之後我們就是一個team，我希望我們能一起開疆擴土做一番事業，也希望之後五年、十年、二十年聚會的時候，也依然有你們的存在。」

聽著顧傾城的話，大家心中沒來由的一股子熱血衝上心頭，紛紛應是，然後七手八腳的忙碌起來。

顧傾城的第一個團隊，正式組建成功，以飽滿的精神態度，積極向上的精神開始工作。

顧傾城微微一笑，看著這群忙碌的年輕人，慢慢走出了恆遠。

站在陽光之下，她仰望天空，感受著陽光帶來的溶溶暖意。

她伸了個懶腰，晃了晃脖子，卻發現有人在看著自己。

又是葉黎。

顧傾城皺了皺眉，這人這麼閑的嗎？

「裝修好了？」

「沒有。」

葉黎一陣沉默，現在，她和他都已經沒話說了么？

「小月亮，我知道我做錯過很多事，我真的知道錯了，彌補也好，改過也好，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顧傾城想也沒想，「我不願意。」

「小月亮……」他深深的望著她，眼睛里的痛那麼深，深到讓顧傾城都有些不忍直視。

片刻，顧傾城嘆了口氣，「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嗎？」

「因為我傷你太深了。」

「這隻能算理由之一，」顧傾城靠在門上，幽幽道：「葉黎，你這個人心機太深了，我當然不是說這不好，如果是對別人，這當然好，可是，你的心機從來不會分人。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你母親。」

「從我在西郊別墅離開決定抹去記憶開始，你就讓人跟著我。我第一次失憶，你出現在我的面前，你發現我根本不認識你的時候你做了什麼？葉黎，你根本不能接受，對不對？你不能接受我那麼徹底的抹掉關於你所有的記憶，所以，你讓郭旗風又一次對我做了催眠。」

「我沒了之前那段的記憶，但是心裡卻保留了對你的感覺，愛慕、憧憬，你讓我追逐著你若有似無出現在我生活中的影子，一步一步的引導我走近你，愛上你，和你在一起。」

「葉黎，從我失憶後走進娛樂圈開始，一切都是你的計劃，對不對？」

葉黎：「……」

他喉結滾動，無聲的閉上眼睛。

「錢多多、江萊、木一，他們一個一個的出現在我的世界里，我在娛樂圈裡遇到許多事，可是，別人遇到的事情包養、靠身體換角色等等，我什麼都沒遇到過。我曾經以為是自己太幸運了，後來我才知道，我是太幼稚了。這都是你安排好的，對不對？」

顧傾城也不禁閉上眼睛，這一切的一切啊，她以為是自己的努力，事實上卻是他的強權。

她想著自己一次次的開心和喜悅，臉卻在陽光下白的透明，「葉黎，你讓我變成了一個笑話。」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他急聲喊道，雙手不自覺握住了她的雙肩，「小月亮，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我只是想保護你而已！」

上層社會聽起來是很美麗的說法，可是只有葉黎知道他們有多骯髒，身體是骯髒的，心理是骯髒的，連同靈魂，也是骯髒的。

他不想讓顧傾城去經歷那些，只能將她保護起來，不讓那些人觸之分毫。

「既然你將我保護的這樣嚴密，那後來呢？你怎麼不幹脆一直隱瞞下去，何必又讓我想起來？或者為什麼不幹脆催眠的徹底一點兒？」

什麼是最痛苦的？

當你一點一點的發現你深愛著的人一次一次以不同的面孔出現在你的夢境里時，顧傾城的痛苦難以復加。

葉黎不說話，只是深深的凝望她，一雙眼睛因為痛而憋得通紅，紅的幾乎快落下淚來。

他何嘗不想呢？

可是，他不能。

他的小月亮是堅強的，他不能為了遮蔽一時的痛苦而讓蒙蔽她一輩子。

於是，一點點透露，一點點讓她想起，他知道他遲早有這樣被她指責的一天，可是，又能怎麼樣呢？

如果她想不起，那永遠也不是他心中的小月亮。

「葉黎……」顧傾城喉頭梗的難受，她輕輕的撫摸他的臉，卻在下一瞬，忽的抬手，「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抽在他的臉上。

葉黎抬頭，雙眸沁淚，臉上卻帶著笑，他說：「打的太輕了。」

「我以前總是不懂，你怎麼能這樣殘忍的，工於心計的，一步一步的實行著你的計劃呢？現在我懂了，我終於知道的。」

她朝後一步，後背狠狠的撞在玻璃大門上。

「無論是初見時因為錢，因為我母親的病而被你握在手中的顧傾城，還是後來那個追逐著你為愛痴迷的顧傾城，都不是你想要的顧傾城對不對？對不對？」

葉黎咬牙，半晌才道：「是！」

顧傾城禁不住仰起頭，深深的用力呼吸。

曾經被葉黎我在手中的那個顧傾城，被生活磨平了稜角，在社會上圓滑的生存著，曾經為愛痴迷的顧傾城，雖然也在娛樂圈中拼搏，可是，卻和幼時那個金錢視作玩具，把工作當作樂趣的顧傾城截然不同。

她是個財迷，她心中愛的太多，擁有的太少。

這些，都不是葉黎想要的。

他最想要的其實是幼時那個傳說中的顧傾城。

分明都是她，卻因不同的經歷，不同的人生際遇成為不一樣的樣子。

「有一種人，她生來便在羅馬。而你，小月亮，這一生走了太多的彎路，我只是想讓你回到你的起點而已。」

「……」

顧傾城深深的凝視他，卻說不出話。

這個人的心太深太深了，深到她根本觸摸不到，曾經卻自以為是的認為他是愛著自己的。

不，其實，他愛的只是他的一份幻想而已。

「葉黎，你知道嗎？你真的很殘忍。」

「……我知道。」

顧傾城轉身往裡走去，卻發現在裡面釘招牌的人不知什麼時候都出來了。

看到她臉色難看，有人問：「顧總，你沒事吧？」

顧傾城抹了把臉，他是她的冤家嗎？

公司還沒開張就讓她在員工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

她驀地回身，「那份收購協議你到底看完了沒有？同意還是不同意？」

她身後的員工面面相覷，原來是在談工作嗎？

葉黎捏著拳頭，那間公司其實一開始就是為顧傾城準備的，如果不是四年前她走的太快太突然，他早該將公司給她了。

「一定要這樣嗎？」他輕聲問，心卻疼的厲害。

雖然，他早就知道遲早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可是，他卻不知道當這一天到來他會難過的連呼吸都是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