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此時，茜茜和孫凱就坐在小區附近的一家餐館內，面對著面，孫凱已經灌了一肚子啤酒，茜茜則十分傷感地注視著他。

傍晚，茜茜從公司回家，見孫凱正沮喪地坐在客廳里。起初她還以為他是在為丟了手機而鬱悶，可是當他告訴她自己已經被穿山甲辭退的消息，她的腦際猶如響起一聲炸雷！

「什麼？！」茜茜簡直不相信孫凱也會遭遇跟林俊男相似的命運，「你說的是真的？！」

「真的！」孫凱苦笑著說，「我去找你那會兒，公司正通知開會，可我的手機丟了，他們找不到我……」

「就憑這？你們公司還講不講理啦？你沒告訴他們說你是去救我的嗎？」茜茜幾乎要哭出來了。

「說了！沒用！那個趙棟樑早就想擠兌我了！這回正好被他找到了借口！」

茜茜心如刀絞！她不知道孫凱為什麼會受到如此不公的對待，但她至少清楚，孫凱被辭退全都是因為他一心為了她……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茜茜已經陪孫凱喝了好幾瓶啤酒，她噙著淚望著露出幾分醉意的孫凱問，「要不幹脆就跟著俊男一起創業吧？」

「這裡是深圳！我就不信，穿山甲不給我孫凱機會，深圳還不給我機會？！」孫凱揮拳在桌面上捶著，嘴角掛著不屑。

「我真的認為你應該和俊男一起攜手創業！」

「你不知道，我和林俊男之間只能做朋友，不能做同事！」孫凱搖著頭喃喃地說，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他現在應該回來了吧？他找不到你，肯定會著急的！」

「我才不管他呢！」茜茜噘著嘴說，「誰讓他不接我電話？！他要著急就讓他去吧！」

孫凱望著茜茜，血紅色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深深的愛慕和期許，他微笑著說：「茜茜，你生氣的樣子真好看！」

「我又不是生你的氣，你當然幸災樂禍了！下回我要是生你的氣，看你還說好看不！」茜茜嘴上這樣說，心中卻是甜滋滋的。

就在兩人視線相交的這一刻，彷彿同時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吸住了一般，竟毫無顧忌地相互凝視著。一秒、兩秒、三秒……

茜茜突然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她迅速轉開視線，卻看到了站在餐館門口的林俊男！

林俊男顯然正注視著他們！

「俊男……」茜茜失口輕輕叫了一聲。

孫凱聞聲扭過頭去，也看到了老同學。他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向林俊男。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我剛才還在擔心你找不到茜茜會著急呢，你就突然蹦出來了！」

「我打你們兩個的電話都打不通。」林俊男說著，視線越過孫凱的肩頭向茜茜望去。

茜茜也不知哪來的一股怨氣，扭開臉望著別處。林俊男走到她跟前坐下。孫凱像做了什麼壞事似的也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

「你下午為什麼關機？」林俊男沒好氣地問道。

「我手機壞了！」茜茜回答。

「你在生我的氣？」林俊男已經看出了她態度的變化。

「……」茜茜想說什麼，卻又把話憋了回去。

林俊男掃視著餐桌上的一片狼藉，悻悻地說：「孫凱，今天是什麼好日子？怎麼也不告訴我？」

「林俊男你這樣說話還算是朋友嗎？！孫凱已經被他公司開了！」茜茜突然瞪著眼沖林俊男叫了起來。

林俊男愣了一下，遲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被公司開了？」他轉向孫凱，「什麼情況？」

孫凱搪塞著說：「沒什麼，就為一點小事……反正我自己也不打算幹了！」

「林俊男，」茜茜問，「你今天中午的時候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我的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手機關機了你一直都不知道？！」

「當時我正在跟人談事兒，沒注意。」林俊男又轉向孫凱，「你說說吧，怎麼回事？這太突然了吧！」

沒等孫凱開口，茜茜搶先說起了事情的經過。她把中午遭遇暴雨被困水中、以及後來孫凱主動趕去相救的經歷原原本本地向林俊男述說了一遍，並拉長著臉告訴林俊男：孫凱就是因為上班時間離開公司去救她，結果卻被公司辭退了。

林俊男沉默了一會兒，對孫凱說：「對不起，這本應該是我的責任。」

孫凱順手抓起一瓶啤酒，對著嘴灌了幾口，又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帶著幾分醉意的樣子說：「俊男，咱們一直是哥們對吧？你跟茜茜……就算茜茜是你老婆，可她也還是我的朋友啊，對吧？！當她需要幫助的時候你不在她身邊，那、那隻好我上了……至於其它的什麼破事兒，那都不重要！」

林俊男也抓起一瓶酒，一口一喝完，然後獃獃的坐著，心中五味雜陳……

孫凱沒有接受林俊男的邀請去樂智工作室，堅持要自謀出路，林俊男只得隨他。

一周之後，樂智順利地引進了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天使投資人——就是鍾毅給他們介紹的那位——一個在廣州開傢具城的老闆，他給樂智投了300萬。用他的話說：他想試試水。

有了這300萬元的資金注入，林俊男和鄭崎、盧建峰他們更忙了。他們決心儘快開發出樂智自己的第一款手游——「探險家」。

與林俊男的忙碌相反，孫凱卻一直在忙於尋找新的工作。他向深圳的多家IT公司投遞了自己的簡歷，也經朋友介紹與幾家公司的HR見過面，但最後均無下文。再打電話聯繫時，對方几乎異口同聲地回復他「公司暫無空缺」。兩個多月很快過去了，始終沒有任何公司同意接收他。隨著時間的慢慢耗去，孫凱的意志也在逐漸被消磨殆盡。

就在孫凱感到自己步入了人生低谷的時候，至少有件事還能讓他得到些許寬慰，那就是來自茜茜的關心。

自從經歷那場颱風后，孫凱發現這個女孩正在重新回到他的身邊，甚至他還能明顯感覺出：她開始在意無意地迴避著林俊男！每當林俊男不在時，茜茜都會主動跟孫凱在一起，給予他精神上的慰藉和生活上的照料，就像他才是她的男朋友一樣。

孫凱偶爾也會在心底產生一種自責和顧慮——之前盜竊「紅盾」系統已經是對林俊男的背叛了，如今再跟茜茜這樣親密交往，萬一被人知道，豈不更讓人唾罵？！

儘管他內心猶豫，但跟茜茜在一起密切相處的感覺竟然那麼充滿誘惑力！孫凱已經無法自拔、無法掙脫了！

其實這種感覺對茜茜也是一樣。那場颱風過後，她已經不自覺地在心裡對林俊男和孫凱重新做出了評判，結果令她十分悲哀。她發現真正能夠關心愛護自己的人，始終是孫凱；而林俊男，他對事業的追求遠比對她的感情要表現得更為強勢、更為執著。

「假如孫凱真的喜歡我，那我為什麼要拒絕呢？！我又為什麼非要屬於林俊男呢？！」茜茜心中的天平開始出現了傾斜，原本在西涌之夜自己給自己套上的精神枷鎖，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解除……

得到天使注資后，林俊男跟鄭崎、盧建峰他們在南山科技園的一幢寫字樓租了一個大通間，並將樂智工作室更名註冊為「樂智科技有限公司」，由林俊男出任董事長兼總經理。

這天下午下班前，林俊男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跟鄭崎談著工作，劉志斌突然意外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劉總？！」林俊男驚訝地叫了聲，連忙起身迎上前去，「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在深圳IT界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更何況是關於你林俊男的消息！」劉志斌一邊得意地說，一邊給了林俊男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林俊男請劉志斌坐下，自己則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他對面。鄭崎給劉志斌倒上茶水，寒暄幾句后便退了出去。

劉志斌告訴林俊男，說他今天剛巧在附近談點事，就順便過來看看。「你離開雨虹之後，我一直在關注著你的消息啊！」劉志斌嘆道。

「謝謝劉總！我現在很好！」

「聽說你已經引進了天使？」

「是。等年底手頭的項目出來，就打算做A輪融資。」林俊男興奮地回答。接著他又問，「雨虹現在還好嗎？」

「雨虹一切都很正常，它是個成熟的公司了嘛！哎，對了，」劉志斌像是想到了什麼，「我聽趙棟樑說，他已經把你那個同學給開了。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我本來想讓他來我這兒，可……他心氣兒太高！」

「他怕是在深圳很難再找到滿意的工作了！」劉志斌說，「我那兄弟趙棟樑已經給圈子裡都打過招呼了，不會再有公司接收孫凱的！」

林俊男心裡一緊，不解地：「原來是這樣？！難怪！……趙總為什麼要這樣不放過孫凱？」

「你跟我說實話，」劉志斌盯著林俊男的眼睛，「在『紅盾』泄密事件上，你就一點也沒有懷疑過孫凱？！」

「我是不想懷疑他啊！」林俊男低著頭說，「孫凱老家在農村，家庭條件不好，在大學時人很本分，也很努力……畢業后的這幾年，我們相處得也一直非常好，說實話，就相親兄弟一樣！您說，我怎麼可能去懷疑他呢？！」

在林俊男說話的時候，劉志斌始終在觀察著他的表情。

「你只是不願意去懷疑孫凱對嗎？但他在你的心裡，始終還是有很大嫌疑的，是嗎？」

林俊男沒有回答。

「我很欣賞你的寬容和大度！」劉志斌起身，將一隻手搭在林俊男的肩膀上，「給你一句忠告：雖然你的寬容和大度會給你的人生帶來很多的正能量，但有時也會使你遭受難以想象的磨難，你需要對此有充分的準備！」

「謝謝劉總！我會記住的！」

「另外，」劉志斌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面帶微笑地說，「其實我對手游也非常感興趣，你怎麼不跟我談投資的事呢？」

「噢？是嗎？我沒想到……」

「嘿嘿，你呀！……好了，祝你成功！」

劉志斌跟林俊男用力握了握手，走了。

林俊男陪著劉志斌乘電梯下樓，一直把他送上車，並目送著汽車駛離寫字樓、消失在遠處的路口。

回到辦公室，林俊男關上門，獨自坐在椅子上沉思。剛才跟劉志斌之間關於孫凱的討論，始終縈繞在他的思緒中，揮之不去。

漸漸地，在他的內心，竟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負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