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怎不見青梧
文武百官陪著聖駕,一起來到了棲梧宮,登上主殿,全城盡攬眼中。
把主殿看了一遍,眾人又一起過了天橋,去到了殿後的閣樓群中。
都看了一遍,大家都累了,於是就在閣樓,看起了趙毅準備的戲曲。
趙禎拿出了趙毅給他的摺子,那上面寫的是戲曲的背景介紹,他還沒來得及觀看。
趙毅在邊上說道:
「官家,戲就要開始了,還是微臣和您說一說吧。」
「嗯,你說說吧,正好大家也聽一聽,要不一會兒看了半天了還沒明白唱的什麼,那就成了一場糊塗戲了。」
趙禎說話了,文武百官都圍上來聽趙毅介紹這戲。
趙毅開口說道:
「趁著還沒開始,我給各位說說,此戲演的是什麼人什麼事兒:
說是在大唐年間啊,大將郭子儀平了安史之亂,居功之首。
權傾朝野而朝不忌,功蓋當世而主不疑,被封為汾陽王,唐皇還把愛女李君蕊,下嫁給汾陽王兒子郭曖為妻。
時值汾陽王古稀壽誕,眾兒女都去給汾陽王拜壽,唯昇平公主自持公主之尊,未去拜壽。
席間,駙馬郭曖受兄嫂奚落,心中不憤,醉酒回家,質問公主。
公主說:『我是主,郭子儀是臣,天下豈有主拜臣的道理?』
郭曖說:『你自持公主之尊,可你不想想,若不是我郭家南征北戰平了安祿山之亂,那還有你父王的江山在!』
二人俱是年輕氣盛心高氣傲之人,誰也不肯服軟。
郭曖吃醉酒,盛怒之下,就打了公主巴掌。
公主氣壞了,早驚動了汾陽王夫妻二人,郭曖母親急忙賠罪,郭子儀則帶下去了郭曖。
公主表面答應郭母不去告狀,可轉眼郭母走後,就受身邊侍者挑撥,進宮告狀去了。
公主打碎自己的鳳冠,撕碎身上的鳳袍,深夜進宮,去找皇上告狀去了。」
嘶,這公主好狠,好有心機。堂堂公主,深夜扣宮門,又是這般狼狽模樣,怎能不激得皇上盛怒!
而且這郭曖也是作死,什麼話也敢說,這話是大逆之言啊,這可比打了公主還嚴重。恐怕這郭曖難逃一死了,唐皇可不是大宋的官家,沒有那麼仁慈。
此時,台上已經開演了,可比趙毅說的精彩多了,於是趙毅也就住口不說了。
台上,公主哭哭啼啼,向皇上告了狀。
唐皇說道:
明天上朝,朕讓人把駙馬殺了!
公主一聽,大驚,說道:
父皇,殺不得。
唐皇又說:那就把他貶了。
公主此時早清醒了,這是自家的駙馬啊,於是又說道:父皇,貶不得。
唐皇說道:殺不得,貶不得,那就打八十大板!
公主到底還是心疼駙馬,於是說道:父皇,不許打。唐皇笑著走了。
台下趙禎和群臣,都被這個公主逗笑了。
到了早朝上,郭子儀負荊請罪,殿下還綁著駙馬,說駙馬打了公主,犯了欺君之罪,要斬首示眾。
唐皇:
「有為王我金殿上觀看仔細,
殿角下嚇壞了王的駙馬兒。
為王我不傳旨哪個敢斬?
斬駙馬,斬駙馬本是把孤王來欺!
……
皇上寬宏大量不計較,可是郭子儀卻不敢真的就此算了,說郭曖罪犯欺君,一定要斬。
駙馬此時早嚇的面無血色,
看著殿下老臣,唐皇嘆息一聲,下金殿勸老臣郭子儀道:
「叫聲親翁,郭子儀,為此事怎能夠斬首級。
郭璦兒年幼孩子氣,夫妻們爭吵可是常有的。
自古道清官難斷家務事,你何必管他們少年夫妻。
莫說是你替王傳下旨意,你動了他的皮我也不依。
駙馬兒跪在了金鑾殿里,聽父王與我的兒加封官職……」
台上唐皇不僅沒治郭曖的罪,還給他官升三級。
轉身又勸駙馬:
駙馬啊,你們夫妻不和睦,我也不怪你,可是你不該把朕的江山提!
論國法本是該將你斬首示眾,可是讓朕殺女婿,朕也捨不得。
朕不治罪再給你官升三級,回去后好好待公主吧。
國母也出場,責女勸婿,小夫妻二人和好如初,全場戲落下帷幕。
戲唱完了,趙禎不知道在想什麼,一言不發。
相公們也都不說話,群臣更是不敢出聲,打擾官家。一時間,整個台下落針可聞。
終於趙禎一聲長嘆,說道:
「哎,唐皇氣度,吾不如矣」
呂夷簡說道:
「終究是戲文,未免不實。若是單聽那郭曖狂言,就是欺君大罪了。」
王曾說道:
「唐皇是看在汾陽王功績,亦是體恤老臣,法不外乎人情,終究只是公主少年夫妻拌嘴而已,哪裡就真的到了要斬首的地步。」
趙禎喃喃說道:
「是啊,終究只是少年夫妻拌嘴,哪裡就到了那般地步……」
官家心軟了!
這哪裡是在說戲文里的人物,分明是在說自己和郭皇后的事。
郭皇后僅僅是失手打了官家一下,就要被廢除。
趙毅獻計,仿漢武帝長門宮囚陳阿嬌舊事,這才保下了郭青悟皇后的名分,卻只能永居皇莊。
這和郭曖何其相像,只是不同的是,郭皇后的父親不是汾陽王,而被打的趙禎此時已是大宋官家,無人能管。
一樣的是,都是少年夫妻,都是瑣事動了手,還都是受了身邊人的挑撥。
其實,在貶尚揚二女之時,趙禎就在想,自己貶皇后是不是錯了?
直到剛才,台上唐皇的話,才敲醒了他,而國母唱的『責女勸婿』,徹底引爆了趙禎的情懷。
因為趙禎也有一個,管了他多年的母親,就是劉娥太后。
想起自己和郭青悟從小一起在劉娥的身邊長大,而劉娥此時卻已經去世了,從此再沒人能管自己,沒人能壓自己一頭了,可是趙禎此時卻並不高興。
他現在才發覺,在他內心深處,是有郭青悟的。郭青悟不只是皇后、妻子,還是他的親人。
這趙毅當真是好計謀!如今再看這齣戲,哪裡是什麼『打金枝』?分明就是又一個『長門賦』!
劉娥在世的時候,自己若是得罪了郭青悟,她就去告自己的狀,而太后也從未真的責罰過自己,一般都是勸自己和她。
她和自己,實是一對歡喜冤家。
自己不該聽信讒言挑撥,而貶了郭青悟。
想到她因小事而被貶,無人撐腰的委屈,趙禎覺得一陣心酸……
「旭之,這皇莊上,棲梧宮裡,怎不見青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