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番外（5）
等唐堇氣喘吁吁的跑回去，就見整個走廊里漆黑一片，小心翼翼的摸回房間，推門鬆了口氣，屋子裡關著燈，也沒有老師在等自己。
運氣這麼好，居然沒被發現？
唐堇放了心，掏出手機給完顏亮發簡訊報平安。
「是我告訴老師，你去廁所了。」旁邊床上突然傳來聲音，嚇了唐堇一大跳、
「去哪了？」葉子寧坐起來，神色里有點生氣。
「就去操場上。」唐堇敷衍。
「他來找你了？」葉子寧繼續追問。
「嗯，就給我帶了點吃的。」唐堇換了拖鞋準備去洗漱，「那個，今天謝謝你啊。」
葉子寧哼了一聲，縮進被子里不理他。
唐堇吐吐舌頭，跑進洗手間去洗澡，然後躲在被子里和完顏亮發簡訊。
因為心裡有了期待，所以每天的訓練也不再枯燥。
晚飯會故意吃得很少，然後在八點的時候跑去后操場的角落，等他來給自己送飯。
「好了，快九點了，回去吧。」完顏亮摸摸他的小腦袋，「明天想吃什麼？」
「今天我們查房的老師請假回去了。」唐堇枕在他的腿上。
「哈，這麼好？」完顏亮樂了，「那今晚別回去了，我帶你出去玩。」
到了高高的院牆邊，完顏亮找了塊大石頭，讓唐堇踩著先上了院牆。
「完顏亮，我要怎麼下去？」看著離自己那麼遠的地面，唐堇騎在牆上不敢動了。
完顏亮兩下翻過院牆，在下邊沖他伸手：「跳下來我接著你。」
「砸到你怎麼辦？」唐堇有點猶豫。
「切，就你那小胳膊小腿，快下來。」完顏亮催他。
唐堇閉著眼一咬牙，直直從上面撲了下來。
「我的媽呀。」完顏亮七手八腳的接住他，「你個笨蛋，讓你跳，你怎麼橫著就下來了。」
唐堇在他懷裡咯咯笑。
「還笑呢。」完顏亮把他放在地上，伸手牽著他，「走吧小笨蛋，帶你去海邊。」
學校離海不遠，兩個人也沒坐車，就那麼牽著手，慢慢往前溜達。
夜風有些涼，於是顯得彼此手上傳來的溫度更加明顯。
唐堇眉眼彎彎，偷偷看身邊的完顏亮。
就想一輩子都這麼走下去。
「你又看著我傻笑什麼呢？」完顏亮伸手敲他的腦袋，「你看，都是物理學的！學傻了了都！」
海邊有人在圍著篝火唱歌，完顏亮推推唐堇，「你什麼時候彈鋼琴給我聽？」
「隨便你什麼時候想聽。」唐堇抬眼看著他，「這次回去，我帶你去我家吧，你還沒去過呢。」
「好啊。」完顏亮點頭，「對了，小時候我媽也逼我學過鋼琴，可是學了沒一個月，那老師就被我氣走了，後來我媽就跟我念叨，說誰誰家的小孩，彈琴多厲害多厲害，給我煩的啊...。那小孩就是你吧？」
唐堇笑，一邊笑一邊點頭。
「切，從小就欺負我，現在我還對你這麼好，上輩子欠你的。」完顏亮捏他的鼻子，「烤魷魚吃不吃？」
「吃！」唐堇咽口水。
「嘿我就問你一聲，你還真吃啊？剛吃那麼多都吃哪去了？」完顏亮伸了手亂摸，「瘦成這樣怎麼吃的比我還多？」
唐堇被摸的痒痒，於是滿沙灘的跑。
兩個人玩累了，完顏亮買了燒烤和啤酒礦泉水回來。
唐堇手裡握著一串烤魷魚往嘴裡塞，臉蛋上被魷魚的須子刷上一層辣椒油。
「你看你吃的這個難看！」完顏亮伸手，幫他蹭乾淨臉。
唐堇又拿了一串魷魚，低頭嚼嚼，抬頭又是一臉的辣椒。
「我說你故意的吧！」完顏亮哭笑不得，抬手往他臉上拍了張餐巾紙，「自己擦！」
「完顏亮。」唐堇一邊吃一邊問，「你對每個人都這麼好啊？」
「哪啊！老子又沒毛病。」完顏亮被啤酒嗆到。
「那，那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唐堇的臉被不遠處的篝火映的有點紅。
完顏亮被問住了，想一下，對啊，自己怎麼就對他這麼好？
「上輩子欠你的吧。」完顏亮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於是扭頭一臉的哀怨，「說不定上輩子我搶了你的媳婦，或者，我把你搶回家當媳婦，所以，欠你的。」
唐堇歪著頭看完顏亮，嘴角都是笑意。
「那咱說好了啊，這輩子我對你這麼好，下輩子你可得對我好點，啊不對！這輩子你也要對我好點！」完顏亮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幫他剝烤蜆子。
「辣啊！」唐堇不小心嚼了一塊朝天椒。
「你吃東西怎麼也不看啊！」完顏亮哭笑不得，舉著啤酒送到他嘴邊，「喝一口順一下。」
唐堇被辣的嘴巴紅撲撲，眼睛水汪汪，臉蛋上還有辣椒油。
「你看你這樣多可愛，幹嗎在學校里一直裝的那麼寡言少語。」完顏亮拿了紙巾幫他擦臉，「大家都說你傲，看不起別人。」
「大家經常在背後議論我？」唐堇扭頭看著他。
「都是些女生。」完顏亮捏捏他的臉蛋。
「我不愛跟陌生人說話。」唐堇一口一口的喝啤酒。
有夜風從海面上吹來，吹得唐堇一個哆嗦。
被身側的人發現，於是下一刻，便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小笨蛋，出來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明明就是你臨時把我拉出來的！唐堇在心裡默默反駁。
「這幾天學習累不累？」完顏亮把他抱在自己身前，伸手幫他揉太陽穴，「我最討厭學物理了，看一分鐘就頭疼，你居然能看這麼久。」
「不太累，還好。」唐堇心怦怦狂跳。
「等你這次競賽完，我帶你去雲南玩吧，再開學我就高三了，就不能再這麼陪你了。」完顏亮嘆氣。
「你想考哪個大學？」唐堇靠在他懷裡問他。「D大吧，我挺喜歡這座城市的，想一輩子留在這。」完顏亮蹭蹭他的頭髮，「小笨蛋，你呢？你學習這麼好，是要考北大清華的吧？還是你要出國？」
唐堇沒有說話，只是和他靠得更近。
見他不回答，完顏亮只當是自己猜對了，於是聲音悶悶：「那說好了，以後可不許忘了我啊，我對你這麼好！」
「嗯。」唐堇小聲的答應，安安靜靜的看著遠處，無風也無浪，墨黑的海面厚重如同絲絨。
「你想不想回去？」完顏亮問他，自己每天沒什麼事，可他還要上課呢。
「不回去了，明早十點才有課。」唐堇搖頭，「宿舍里沒空調，悶。」
「那你靠著我睡一會，明早我們一起看日出好不好？」完顏亮脫了自己的校服外套蓋在他身上。
唐堇點頭，伸手抱著他的腰睡覺。
完顏亮心情有點不好，自己的小室友將來要是出國了，那得多久才能見一次啊？
「小笨蛋！沒良心！老子對你這麼好！你還跑那麼遠！」完顏亮小聲的絮絮叨叨，憤懣的彷彿唐堇明天就會消失。
空氣里有淡淡的海腥味，身側，一對對情侶正在悄語呢喃。
低頭看看自己懷裡的唐堇，忍不住就想，他將來要找一個什麼樣的女朋友？
切，自己都跟個小女生似的，還找女朋友咧。
女生是要被好好照顧的，這小笨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憑什麼去照顧別人？
「子風！」身邊有個男生在找人。
吵什麼啊！完顏亮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老子的小室友明天還要上課呢么？
「段子風！」身邊那人還在扯著嗓子叫，聲音里有點哭腔。
靠，還沒個完了！
完顏亮伸手，捂住唐堇的耳朵，順便看了看那個小男生，切，比小笨蛋還要瘦，聲音怎麼那麼大？
「葛默默！」身後突然有人喊，嚇了完顏亮一大跳。
「跑哪去了啊？手機呢？找你半天急死我了！你怎麼就這麼呆啊，上個廁所都能迷路？黑燈瞎火的，你找不到路回去就在洗手間門口等著啊！亂跑什麼？啊？還跑這麼遠！找我大半天！」從遠處跑來的男生一口氣吼了一大串。
「我——」
「我什麼我，趕緊跟我回去！吵著要吃烤魚，我好不容易烤好了你人卻不見了，尿尿都能尿迷路！你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小男生傻乎乎的笑，伸手拉著他的衣袖，兩個人一起往回走。
懷裡的唐堇動了動，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果然把他吵醒了！完顏亮恨恨，有毛病啊！這麼大個海灘偏偏跑到老子跟前來吵！
「怎麼了？」唐堇懶洋洋的在他懷裡蹭，「我好像聽到有人說話。」
「沒事兒，就倆神經病。」完顏亮把他抱的更緊，「睡吧。」
「亮亮。」唐堇把頭埋在他懷裡，「我喜歡你。」
遠處有汽笛聲響起，把唐堇聲音小小的告白遮的一乾二淨。
「你說什麼？」完顏亮低頭問他。
懷裡的人沒有說話。
又睡著了？
完顏亮忍不住笑，小笨蛋像小豬，又能吃又能睡。
懷裡的唐堇睡得正好，完顏亮伸手，無聊的在沙地上划啊划，指尖突然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刨出來后是個貝殼，被沙土包著，看不出是什麼樣子。
拿了身旁的礦泉水沖乾淨后，出現的是最普通的樣子，紅白相間的花紋，光潤厚重的質感，於是隨手放在了唐堇手裡。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遠處的海面，從墨藍變成嫣紅，最後變成燦金。
周圍趕海的人越來越多，完顏亮抱著唐堇在他耳邊小聲問：「回去吧？」
「嗯。」唐堇抬手想揉眼睛，卻看到了自己手裡的貝殼，於是扭頭問完顏亮，「你的？挺好看的。」
「昨晚你睡覺的時候我撿的。」完顏亮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走吧，要不你該遲到了。」
唐堇點頭，偷偷把那個貝殼裝進自己褲兜里。
到了學校門口，天色才算是大亮。
又是完顏亮先翻過院牆，然後唐堇橫著掉到他懷裡。
「比昨晚重了，看來吃不少啊。」完顏亮逗他，伸手捏小笨蛋的肚子。
唐堇一邊笑一邊躲，脖子一偏，一大片紅色的痕迹落入完顏亮眼裡。
「怎麼了這是？」完顏亮皺著眉頭拿手蹭蹭，「怎麼紅了這麼一大片？」
「什麼？」唐堇掏出手機當鏡子照了照，扁扁嘴，「不知道，大概昨晚吃海鮮太多，過敏了吧。」
「不疼吧？晚上我幫你買點脫敏葯過來。」完顏亮幫他把襯衫扣子扣好，「多少能擋擋，行你回去吧，晚上我再來看你。」
唐堇回了宿舍，推門被嚇了一跳：「葉子寧你嚇死我了！我以為老師呢！這麼早你坐在桌邊幹什麼？」
「昨晚去哪了？」葉子寧抬眼問他。
「跟同學出去玩。」唐堇倒在床上伸懶腰，然後又爬起來準備去洗澡。
纖白的脖子上那曖昧的紅色痕迹，像是最灼熱的火焰，燙傷了有心人的眼。
「今晚他還來給你送吃的啊？」葉子寧假裝不經意的問。
「嗯。」唐堇點頭，叼著牙刷進了洗手間。
校服外套就留在床上，銀色的手機，隱隱露出一個角。
完顏亮回了酒店，洗完澡準備補覺，就聽手機滴滴響。
打開簡訊一看，小笨蛋發來的，今晚要集訓，不要自己送飯了。
「切，大晚上的還要學習！」完顏亮把手機扔到一邊，抱著被子睡覺。
晚上八點，唐堇照舊偷偷跑到后操場，在那個昏暗的小路燈下等完顏亮。
咦，平常他都是提前來的，今天怎麼遲到了？
打個電話問問吧。
手機剛掏出來，卻被人一把奪了過去。
身前的男生滿臉怒火，淺金的頭髮，琥珀色的瞳仁。
「葉子寧？你在這裡幹什麼，手機還我。」唐堇被嚇了一跳。
葉子寧揚手，把手機扔到了一邊的水溝里，眼裡滿是陰冷。
唐堇一愣，覺得事情有些不對，於是扭頭想跑，卻被他一把從領子上拽了回來。
「你幹什麼？」唐堇雙手被他固定在牆上，動也動不了，急得到處看。
「你在找他？」葉子寧冷笑，「你喜歡他？」
「要你管！滾！」唐堇拼了命的掙扎，卻被一拳打到了太陽穴上，頓時整個人都昏昏沉沉。
迷糊間，耳邊傳來襯衫被撕開的聲音，地上很潮，整個後背都覺得冷，一直冷到心裡。
「混賬！」
...完顏亮的聲音？
「唐堇你沒事吧？」感受到自己被人抱在了懷裡。
想說話，可是張不開嘴。
完顏亮瘋了一般，抱著唐堇就往校門外沖。
本來想著買了脫敏軟膏送去他的宿舍，可是剛一翻牆進來，就看到自己的小笨蛋正被那黃毛壓在地上，衣衫不整，緊緊閉著眼睛。
於是整個人都沒了理智。
等唐堇醒來的時候，床邊守著完顏亮，還有物理老師，教務主任。
第二天，葉子寧就悄無聲息的轉了學。
「那個死變態！」完顏亮端了水杯往唐堇嘴裡塞藥，「這一個月你在家休息吧。」
唐堇木然的喝水，低了頭不說話。
自從自己醒來，完顏亮就一直在自己耳邊罵葉子寧。
翻來覆去，也就是那麼幾句，死變態，人渣，混賬，同性戀，噁心！
同性戀，死變態，噁心。
「完顏亮。」唐堇抱著杯子問他，「你真的覺得同性戀噁心？」
「當然，放著漂亮小女生不喜歡，跑去喜歡什麼男人！」完顏亮一臉的嫌惡，「變態么這不是，多噁心啊，兩個男人拉手親嘴，噫。」
「...是，挺噁心的。」唐堇自嘲的低下頭，笑的比哭還難看。
「你以後離那些人遠點啊。」完顏亮把唐堇拖下床，「今天天氣不錯，帶你出去走走吧。」
「好。」唐堇點頭，看完顏亮蹲著給自己系鞋帶。
他還是對自己這麼好，可是自己心裡，卻再也不敢有任何期望。
「唐堇你想不想吃冰激凌？」
「唐堇你想不想去電玩城？」
「唐堇你怎麼不說話啊？」
「唐堇你怎麼了？」
大街上，完顏亮一直在不停的說話。
「沒什麼。」唐堇抬頭，笑著看完顏亮，「就是有點暈，我們去巷子里那家小店吃紅豆冰吧。」
「行，你要想回家就告訴我啊。」完顏亮點頭答應。
兩人剛一拐進巷子，卻看到葉子寧正在往過走。
「呵，約會呢？」葉子寧冷笑著看唐堇，「怎麼沒精神，昨晚又和他折騰了一夜？」
「滾！」完顏亮上前，狠狠一拳砸到他臉上，「你他媽以為人都像你，死同性戀！」
「我死同性戀？你不也是。」葉子寧也沒還手，只是伸手擦掉自己唇邊的血漬。
「呸，老子才不是變態！」完顏亮狠狠的瞪著他。
「你...覺得同性戀變態？」葉子寧皺眉，嘴裡雖然問的是完顏亮，眼睛看著的卻是唐堇。
唐堇咬著唇，滿臉都是哀傷。
「當然變態，不止變態，還噁心！」完顏亮上前扶住唐堇，「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我沒事。」唐堇搖搖頭，拉著完顏亮匆忙想走，卻被葉子寧叫住。
「唐堇，你聽到沒有，他說你變態，說你噁心，說你死同性戀。」
一字一句，刀子一般割開唐堇心底的傷。
「你少挑撥離間，我什麼時候說他了，我說的是你！」完顏亮想上去踹葉子寧，卻被唐堇緊緊抓住胳膊。
「我是同性戀，你當他不是？」葉子寧像個小惡魔，直直的指著唐堇，「他喜歡你，他暗戀你，他愛你，你不知道？」
「什麼？」完顏亮愣住，扭頭看著唐堇。
午後的陽光很暖，唐堇的臉色卻慘白。
「你...你...他胡說的吧？唐堇，我，我們是好兄弟啊。」完顏亮有點無措。
「他喜歡你，喜歡到每天抱著手機睡覺，喜歡到一提到你就笑，喜歡到一下課就去走廊看你，喜歡到在日記里寫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葉子寧一點一點，剝開唐堇的全部秘密，「你覺得這是兄弟？」
完顏亮徹底愣住。
是黃毛胡說的吧？
可是唐堇的反應，已經徹底說明了一切。
他喜歡自己。
他...。同性戀。
眼前的小笨蛋滿眼的凄涼，連嘴唇都失了血色，讓自己忍不住就想把他抱在懷裡。
可是手剛伸出去就頓住。
現在抱了他，然後呢？然後要怎麼辦？
和他一輩子在一起？開什麼玩笑。
唐堇看著完顏亮停在半路的手，強擠出一個笑臉，扭頭慢慢的往回走。
看著他瘦瘦小小的背影，完顏亮喉結動了動，卻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唐堇！」葉子寧追上去。
「滾！」唐堇回身，紅著眼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
他討厭我了，他覺得我噁心了，你的目的達到了，這樣你滿意了？
「唐堇。」葉子寧伸手扶著他的肩膀，想把他搖清醒，「他根本就看不起同性戀啊！你又何苦這麼輕賤自己？我們試著在一起好不好？」
「我不要你管！」唐堇把他的手從自己肩頭掃下來，擋了輛計程車鑽了進去。
完顏亮還愣在原地，耳邊嗡嗡亂響，只聽到了葉子寧咬牙切齒的一句話。
「你才是混蛋，既然不是同性戀，為什麼還要去招惹他？」
我招惹他了么？我只當他是兄弟啊。
可是，可是許霆和小夕也是自己的兄弟，為什麼自己偏偏就對唐堇那麼好？
想照顧他，想抱著他，想要他笑，想他身邊沒有別人。
有這樣的兄弟么？
可如果不是兄弟，那又是什麼？
答案只有一個。
於是不敢再往下想。
那，就此停了吧，已經到了懸崖，再多走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過陣子就是高三，學習一忙，說不定就能忘了。
考上大學后，會有新的同學，會有新的女朋友，那時候，就更不會再想起來了。
大學畢業后，工作，結婚，生子。
這樣才是正常啊，才是最好的結果。
唐堇，唐堇。
對不起。
然後時間慢慢過去，一切似乎都回到了老樣子。
自從那天以後，唐堇就搬出了自己家。
學校里偶爾撞見，也只當是沒看見。
再後來，自己升了高三，他出了國。
「你說咱兒子怎麼一下子變這麼刻苦？別學傻了啊！」晚上睡覺的時候，王阿姨有些納悶。
「你看你，兒子不學習不說他，他學習了你還要說他！」王叔叔無奈。
隔壁的書房裡，完顏亮還在一本接一本的做題。
快點高考，快點考上大學，快點離開這個熟悉的環境，快點，忘了他。
書架最底層壓著一個筆記本，上面有唐堇的手機號碼和郵件地址，是一次吃飯的時候，林阿姨隨手寫給自己的。
回來之後，那個本子就被壓在了書櫃最裡面。
有時候路過唐堇之前的班級，總會不由自主的扭頭朝里看。
自然，再也不會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美國，那麼遠，他能習慣嗎？
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要是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偶爾會去校門口的包子鋪里吃東西，剛出爐的包子熱乎乎的，蒸汽經常會熏紅自己的眼睛。
「肚子餓，就都吃了。」
一年前，曾經有人那麼笨，吃包子吃到撐。
上學時路過商業街，轉角看到一家琴房，於是停住了腳步，看著櫥窗里的鋼琴失了神。
還記得校慶上，他穿乾淨的白襯衣彈琴的樣子。
「完顏亮，你喜歡聽鋼琴么？」
「完顏亮，以後我彈一首你能聽懂的曲子給你。」
街角的那間蕉葉餐廳也不見了，換成了一家酒吧。
酒吧里有一個外國調酒師，淺金的頭髮，琥珀色的瞳仁，像極了某個人。
「你才是混賬，既然不喜歡他，為什麼還要去招惹他？」
誰說自己不喜歡。
其實唐堇走了還沒三天，自己就想清楚了所有事。
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不喜歡？
只是，一輩子那麼長，要是一步走錯，以後要怎麼辦？
所以，算了吧，忘了吧。
可是唐堇，我要怎麼才能忘了你？
白天上課，晚上做題，睡前聽英語，原以為自己已經用盡了所有的時間，可是為什麼，還是會在夢裡看到你？
「表哥這段時間是不是吃錯藥了。」洛小夕納悶，「他想考清華還是北大？」
「別管他。」許霆鄙視的看了完顏亮一眼，「白痴！」
一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卻也不長。六月之後，完顏亮如願以償的接到了D大的錄取通知書。
每天打打鬧鬧的和同學出去吃飯唱歌，看上去快樂又無憂。
「亮亮，今晚別出去了，和爸媽出去吃飯。」某天中午，王阿姨拍拍完顏亮說道。
「去哪吃？」完顏亮無聊的靠在沙發上看電視。
「就咱經常去的那家餐廳，和林阿姨他們一起，堇堇昨天回國了，正好你也高考完了，一起出去聚一下。」
什麼？完顏亮愣住。
他...。回來了？
晚上到了那間餐廳，推開包廂門，就見唐堇正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玩手機，聽到有人進來也沒抬頭。
完顏亮想著，要不要打個招呼？
「亮亮來了，快坐快坐，正說呢怎麼這麼晚了還不來。「林阿姨熱情的招呼。
「還不是這臭小子，中午說得好好的，下午突然又說不來了，我和他爸勸了好久。」王阿姨不滿的瞪了一眼兒子。
「堇堇，低著頭幹什麼，快給亮亮打招呼。」林阿姨推推唐堇。「HI，好久不見。」唐堇抬頭，眼底一片淡漠。
明明是那麼熟悉的人，為什麼卻又覺得這麼陌生？
「好久不見。」完顏亮對著他笑，笑的勉強又心疼。
吃完飯，幾個大人還沒聊盡興，於是商量著去茶館接著聊。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唐堇懶洋洋的把手插在兜里。
「也行，你也跟堇堇一起去玩吧，省的跟我們在一起無聊。」王叔叔扭頭拍拍自家兒子。
餐廳在步行街，唐堇慢慢的往回走，白色的襯衫，墨黑的碎發，跟之前一樣瘦，好像長高了一點。
「唐堇。」完顏亮叫他。
唐堇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你，你這一年，過的好不好？」完顏亮問，問得忐忑。
「好。」唐堇答，答得淡漠。
然後，便再也無話。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周圍的路人來來去去，商場里燈火通明，熱鬧又喧囂，完顏亮卻覺得心底有點孤寂。
走出步行街，唐堇攔了輛的士，彎腰鑽了進去。
完顏亮怔怔的跟在他後面，恍惚又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一天。
那個寂靜小巷子，他站在那裡狼狽不堪，滿臉哀傷的看自己，然後也是這樣，轉身上了的士。
當時不是沒有看到他眼底的那絲希望，可是自己伸出去的手，還是停在了半路。
這一年來，每次想到這一幕，心底都會堵得難受。
唐堇，我當時是不是應該牽住你的手。
計程車里，唐堇看著窗外的風景，眼眶泛了紅。
耳邊一直是林阿姨的那句話。
「還不是這臭小子，中午說得好好的，下午突然又說不來了，我和他爸勸了好久。」
他不想來，也不想見自己。
居然還好意思問自己過得好不好。
怎麼會好，怎麼可能好。
在國外的這段日子裡，每天都會接到無數同學的郵件和電話，卻獨獨沒有他。
剛開始還會期待，到最後，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葉子寧也給自己發過郵件，說抱歉。
「沒關係。」自己回了他三個字。
真沒關係，自己和他，是一類人。
一樣守著一段感情，卻永遠也得不到。
自己和葉子寧之間，偶爾也會視頻聊一兩句。
「堇堇，算了吧，我們和他不是一類人。」葉子寧眼底有些憐憫，自己已經能放手了，可是看得出來，唐堇還忘不掉。
「我知道。」唐堇笑的淡然，「當初是我傻。」
「別苦著臉啊，沒事，以後我找更好的給你！」葉子寧逗他。
「好。」唐堇笑著點頭。
「說什麼呢？哎這誰啊？」一旁的林霄突然湊過來半個腦袋。
「我同學。」唐堇伸手把林霄推開。
「嘿你個臭小子，你同學有什麼不能讓哥看的？」林霄抗議，拚命在鏡頭前伸脖子。
「誰啊？」視頻那一頭的葉子寧好奇問。
「我哥，放假無聊賴美國看我的。」唐堇答，「別管他，他就是個二百五。」
「你才二百五！」林霄很不滿，對著攝像頭辯解，「同學你別聽我弟胡扯啊，哥哥我挺好的...。」
「哥我求你了，你趕緊回去吧！」唐堇哭笑不得。
葉子寧在一頭看得好笑，心想這人是挺二百五的。
在美國上了一年的學，自己認識了很多人，也經歷了很多事，比之前成熟了不少，原以為已經能坦然面對過去，可為什麼在看到他時，還是會有一剎那的恍惚？
想起他曾經那麼親昵的抱著自己一起看日出，想起他為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情。
唐堇，你冷不冷？餓不餓？累不累？
那些溫柔寵溺的眼神和無微不至的關懷，讓自己無可救藥的彌足深陷，眼看著就要握住他的手，卻被他狠狠一腳踢開。
才明白，原來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拉著你走到沼澤中，卻又半途鬆了手。
完顏亮，葉子寧說的沒錯，你就是個混蛋！
「小夥子，你是不是暈車啊，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司機師傅關心的問，「要不要我停車你緩一下？「
「不用了。」唐堇回神，「沒事，就是有點感冒。」
手機滴滴響，打開一看，是完顏亮發來的，三個字。
對不起。
呵，他說對不起。
在一年後說對不起。
合了手機，繼續看窗外的風景。
完顏亮發完簡訊，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見唐堇回隻字片語。
於是苦笑，靠在床上看手機里的照片。
穿白襯衣的少年眉眼彎彎，笑的那麼好看。
打開電腦，裡面都是自己和他的照片。
自從他走後，自己就再沒看過，可是也沒捨得刪除，就那麼放在電腦里。兩個人一起做飯的，一起賴床的，一起整理屋子的，一起去遊樂場的，一起去看電影的，一起唱K的，一起學習的。
突然就有點羨慕原來的自己，居然可以和他親密至此。
回憶鋪天蓋地的湧上心頭，這也叫忘記？
事實擺在眼前啊，一年之後，自己非但沒有忘掉他，反而更想他。
所有的謊言，都在今天看到他的一剎那灰飛煙滅。
還是想抱他，想照顧他，想一輩子護著他。
想讓他一直開心的笑。
唐堇，唐堇。
我也喜歡你。
完顏亮站起來就朝門外沖。
一年前是我不對，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