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亟待

兄弟你這就很不地道了！

「放心那些吃食沒有問題，我才放心讓你食用的。」看著她一會兒一變的臉色，謝泓只覺得有趣。

梁吟摸了摸胸膛，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抗議道:「以後不要這樣嚇我，我們寒蛩脾胃不適很容易消化不良的！」

「每一隻寒蛩都和你一般貪吃嗎？」

梁吟但笑不語，只是正陽宮內燈火曳曳，她覺得他清雋的眉眼多了幾分朦朧的美感，什麼時候自己也能有這樣玲瓏的眉眼，晶瑩剔透的皮膚就不好，她求得不多，就是這一身黝黑的皮膚能白幾個色度。

「看起來有人已經忍不住了，可能這還是小打小鬧的試探，以後……」他真的又考慮過以後？

她唉聲嘆氣，忍不住又嘮叨幾句：「你說你當初回崇陽多好……」

「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何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也不是赤手空拳徒有大志的小兒。

看他心中自有丘壑的樣子，梁吟多少放下心來，她可不希望他這麼早去陪謝淵。

春分過後，玉明殿外的合歡樹開始發芽，一點的小芽看起來嫩綠嫩綠的，看得梁吟胃口大開，雖然她啃得多了肯定影響它開花，但是稍稍的吃一些，算是提前給他們修剪枝丫了。

她最近這小日子過得有聲有色，老虎不在猴子稱大王，姥姥不在，寒蛩族她說了算，雖然她已經看到墨伯伯好幾次唉聲嘆氣頻頻搖頭，拿她無可奈何的樣子了。

聽謝泓說他身邊原來那個叫延恩的小太監，前年得了時疫沒了，在崇陽恭王府的人沒趕到長安之前，她在掖庭掛了個小太監的名頭，被謝泓調到他身邊貼身伺候。

梁吟還給自己取了個很俗氣的名字，叫「銀兩」，她深信大俗即大雅。

幸好這兩年她身量抽的比一般人族的女子要高些許，偏黑的皮膚，再加上她這些年眼耳口鼻觀摩過那些小黃門的做派，穿上藍灰色的太監服倒足以以假亂真，只是她眉眼之間的青澀稚嫩，倒讓她看起來是個很精神的小太監，最起碼耳聰目明，唇紅齒白討人喜歡。

「唉~」一聲長嘆。

「什麼時候我這一身嬌嫩的肌膚能白上那麼些許，那麼我的蟲生就真的是完美無瑕了~」她在一灘凈水前自怨自艾。

墨蛉捧臭腳道：「老大，你已經很天生麗質了！」

「呦呵，這成語用得夠溜的……嘚，別拍馬屁了，我是不會帶著你去正陽宮打牙祭的！」她要吃獨食，誰讓臭墨蛉不分她食物害她餓肚皮的，現在好日子來了，既然不能共苦她也不要同甘。

「老大……」墨蛉聽到她這話頓時垂頭喪氣。

她看了看天色，「時間不早了，我該去當值了，別忘了幫我告誡手底下的兄弟們，誰敢在姥姥耳朵邊多嘴多舌，這闋宮他是不想待了……」

愣頭青的墨蛉傻裡傻氣，一貫唯她馬首是瞻，「我會幫你放出風去。」

梁吟扔給他幾個南方進貢的鮮果，這個時節長安是吃不到，「跟著我混，有好大家分嘛，我撤了！」

「謝謝老大！」

那幾個娉娉裊裊，走路婀娜多姿的幾個宮女分別名喚：玉黛，纖妙，榴香，墨染，被丟出去的柳色若說止水姿色尚可，那剩下的這些可堪絕色。

而且每一個都比她皮膚白皙光嫩~

此刻正在殿內爭先恐後為謝泓倒茶磨墨，一副紅袖添香，歲月靜好的場景。

梁吟抿嘴努力不讓別人從自己臉上看出笑意，明明殿內還有自己這麼一個大活人，那些個美人兒竟能熟視無睹跟謝泓獻殷勤，真可謂是花樣百出。

柳葉眉，胭脂色，種種奇招，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所不用其極，今日美人嬌弱腳滑跌入懷，明日西子捧心黛眉微顰，要不是那個因著那個被丟到太液池餵魚的柳色，可能更加肆無忌憚。

玉體橫陳，這個畫面梁吟想想都覺得很刺激~

至於梁吟一直忍不住想笑，是因為咱們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根本就像木頭樁子一樣不解風情，無論美人如何引誘，手裡拿著那本志怪雜談《晏溪錄》一直目不轉睛。

拋開謝泓現在的身份，但就他丰神俊朗的眉眼和清雋英挺的身子本身就讓人傾心，這樣郎艷獨絕世無其二的男子，又手掌生殺大權，凡事有點姿色又有野心的女子都想要征服這樣的男人。

眼前不停晃來晃去的人家，加之夾雜著的脂粉氣，終於讓謝泓不耐煩，「你們都下去吧，這裡留銀兩一個人伺候就好。」

她們都喚榴香一聲姐姐。

玉黛纖妙為難的看了看榴香，她們是掌印從後宮數萬宮婢中挑出來特意獻給陛下的，可這……陛下都不讓她們近身。

榴香果然是入宮最久，舉止也最大方得體，美人斂眸回道：「奴婢告退，那銀兩公公有事只管吩咐婢子們。」

看著榴香她們的披帛慢慢飄曳過去，梁吟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哈哈哈~最難消受美人恩！你可真是不解風景……」

謝泓抬眸，好看的眸子注視著她：「姑娘不吝賜教，這美人恩該如何『消受』？」

梁吟想了想，「那話本子上如何寫的來？都是脫了鞋兒，放了帳兒……淺酒人前共，軟玉燈邊擁。回眸入抱總合情，痛痛痛……墨蛉告訴我這叫『妖精打架』！」

聽罷此言，謝泓臉上笑意更甚，「噢~原來如此……」看起來她是真不明白，這寒蛩修成為妖精倒是這般天真。

她一知半解，「你們人族夫妻吵架都是在床上的嗎？還要脫了衣裳……不然怎麼會『痛痛痛』？是不是就和我們寒蛩一樣是靠拳頭解決問題的？」

她自信的亮出了自己的手臂，隱隱可見肌肉的線條，沒想到他們人族還是有和他們寒蛩相似的地方。

和一個外貌是小姑娘的妖精談論這些，更何況她天性還是天真無邪，純真可愛，他多少是有些窘然，正了正自己的口氣：「不料他們竟然這般迫不及待……」

一牽扯到闋宮的是是非非，梁吟腦子是清楚的：「也許你該慶幸此時給你送來的是沒人，而非是無眼的刀劍。」

她的言下之意，他懂。

「今夜你還在這嗎？」

梁吟連著好幾夜都宿在龍床旁邊的榻上，表面是來蹭吃蹭喝的，但是他知道，她一直在暗中保護他。

「我的作息正好和你相反，反正夜裡我也睡不著，畢竟老是在你這裡蹭吃蹭喝，我心裡也過意不去。」

殿中無人，她隨意往榻上那麼一癱，這張貴妃榻還是謝泓命人從玉明殿特意給她搬來的。

之前她都是化成原形睡在他枕邊，無奈她享不了高床軟枕這個清福，結果就睡了幾天就腰酸背疼，她還是覺得這張貴妃榻最得她的歡心。

謝泓安寢是喜歡全熄了燭火的，所以正陽宮裡此刻是一片漆黑。夜裡無事，他們倆大眼瞪小眼天南海北的閑扯，聊到司賢良。

「自打我記事以來，闋宮裡來來往往的人不下萬千，卻是第一個見到能坐到如此高位的宦官~」能被兩任皇帝尊稱為「亞父」，文武百官稱一聲「九千歲」，足以見地位之高。

謝泓全無睡意：「父皇和皇兄都對其委以重任，不是沒有原因的。」

梁吟已經習慣謝泓話說一半留一半，正是因為謝池和謝淵對司賢良的信任和放任，才會導致他現在如此難以加以牽制。

「我總覺得他們不會如此簡單，你還是小心為上。」

事實證明，夜永遠都不會如此平靜……

梁吟正在閉目小棲，他們寒蛩天生視覺、嗅覺和聽覺靈敏，不遠處的窗戶熙熙攘攘小心翼翼的動靜，她警惕的睜開眼睛。

「噓……」謝泓也醒過來，提醒她不要出聲。

察覺到有人，梁吟一個機靈就化成蟲身，躲在錦被底下不讓人察覺。

可是來人只是將窗戶推開了一個小縫，並沒有闖入，不一會兒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異香，綺艷而濃郁，這不是結雲香的味道嗎？

這群人真的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非要把他逼成一個荒淫無道的皇帝……

直到一整根結雲香焚燒完，來人才慢慢掩上了窗戶，明明正陽宮三層禁軍守衛，殿外還有值夜的內侍宮女，這人如履無人之境般來去自如，這不能不讓梁吟心驚。

不一會兒，寢宮裡果然進來人，梁吟視力好，一眼就看清了來人，只攏了一身輕紗的墨染和纖妙。

宮婢四人中，榴香沉穩，青黛纖弱，要說身材最好的當屬墨染和纖妙，墨染真應了她的名字青色墨染，窈窕有致的身段，胸脯都是鼓鼓的，而纖妙身姿高挑，柔若無骨，當真應了那句話，環肥燕瘦，真的是種種都給謝泓備好了。

謝泓在兩女想悄默聲的爬上龍床的時候，突然睜開眼睛，兩女內心突然驚愕，卻不像之前柳色那般慌張失措，她們有恃無恐的原因是因為殿內已經燃了好一會的結雲香，她們自己進來的時候都有些受不住，腰肢開始發軟。

這是自薦枕席？

「陛下……」纖妙的聲音如春鶯婉轉，一聲陛下叫的梁吟骨子都酥了。

顯然謝泓也中了招，竟然主動地攬住兩女纖細的腰肢，墨染就勢跌入謝泓的懷裡，嬌嬌弱弱惹人憐愛。

梁吟在作壁上觀看熱鬧和為朋友兩肋插刀之間猶豫不決，姥姥其實一直把她看管的很好，除了話本子，他還沒親眼見過「妖精打架」呢……

可是謝泓這擺明了是找了歹人的道，他們也算是朋友，不能見死不救……

什麼見死不救？他看起來也很享受……

就在梁吟搖擺不定的時候，謝泓已經攬著兩女滑了下去，「不好！」

她化了人形沒了多想，抄起小几上裝美人指的瓷盤子沖著兩女的腦門上砸了過去~

事實證明景德鎮官窯御窯燒造的青花磁碟，質量就是過得去，也要感謝墨蛉經常拿自己的腦袋給她做實驗，剛才還妖嬈多姿的美人兒現在就跟死魚一樣癱在床上。

梁吟小心翼翼的抱著盤子，先把纖妙和墨染的胳膊從謝泓身上清理開，但是看謝泓現在的架勢好像是他更主動些呢，她是不是做錯了？她在心裡暗暗擔心謝泓明天會怪她壞了他的好事，然後剋扣她的美人指。

她小心拍了拍謝泓的臉，想要小聲叫醒他：「喂！喂！醒醒……醒醒……」

伸手不見五指，要不是她天生視力好，這幾盤子要是砸在謝泓腦袋上，恐怕她又要丟修為了。

隱隱約約看見謝泓現在的身影，她上前把他扶起來，謝泓意識不清只覺得全身上下莫名其妙的燥熱，甚至是比崇陽的盛夏還要難熬，忽然覺得身上冰涼的觸覺，一個又涼又軟的身子覆在他身上，雖然他下意識地推拒，但是難以抵擋這股冰涼細軟的誘惑。

梁吟把謝泓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慢慢把他往睡榻這邊拖，誰知並非完全毫無意識，腦袋竟然湊到她脖頸間。

細細密密的呼吸撲在梁吟敏感的皮膚上，有一些熱，那隻手很大力的抓住她的肩膀，他的頭竟然靠過來，嘴唇碰到了她鎖骨上的皮膚，很奇怪的觸感，酥酥麻麻，她也不知道這種感覺該如何形容。

梁吟想不到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謝泓竟然和墨蛉那個愣頭青差不多的分量，要不是她身體強壯，她就只能跟上次一樣把他拖過來了。

可能是這殿里結雲香的味道太重，她竟然覺得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跑到窗戶邊上吹了吹冷風又聞了聞薄荷香才覺得思緒清晰了些，這人族的玩意真的是厲害，還是姥姥說的對他們人族陰險狡詐，還是和他們少打交道的好。

她回頭看了看側躺在睡榻上的謝泓，徹底把窗戶打開，冷風吹進來散了殿里結雲香迷幻的味道，她這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抱著那個碩大的青花瓷盤。

她嘴裡含了一口水噴在了謝泓臉上，還拿貼身的薄荷膏給他聞了聞，覺得不夠又使勁拍了拍他的臉頰，「這還一大攤子事等著你拿主意呢，抓緊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