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聖旨

第七十章 聖旨

不遠處的張師叔猶在失落。完全沒注意,自己最討厭的爛草魚,正喜得知音。

「不碌啊,我給你說了,別惹世子夫人。」曾漸仁搖頭走來。

原來張叔師聽了林淵說書,對裡面「王猛捫虱談天下」的事迹,十分嚮往。

當時就熱血上頭!纏著曾漸仁,上二樓尋求貴人。

結果……評書很勵志,現實很殘酷。

二樓的大幫之主和正派掌門很多,自有威嚴。張師叔人猥衣舊。往那一站,就缺名士風範。

而且張叔師為人孤僻,這讓他在人多時,容易舌頭打卷……

好吧這些都是小節!幫主掌門們,也不都是以貌取人之輩。

於是人家問:「敢問先生有何功名……」

張師叔:「……」

此中尷尬,難以言說。

張師叔一腔熱血,貼了冷屁股不說,性子差的還出言譏諷。當然有曾漸仁斡旋,貴賓們只當小笑話。

「不是人人都有桓溫那種豪傑氣概!」張師叔忿忿想。

他屢受打擊,臉紅氣亂。忽聽曾漸仁說魏國世子夫人來了。立刻重整旗鼓,要去拜見……

「喂喂我建議你別去。那史太太性情乖張得緊!」曾漸仁警告。

張師叔哪裡肯聽,於是……

張師叔現在無比悲涼。不僅世子夫人視他如衣冠猴子,連國公府一條走狗,也瞧他不起。

世道如此,人情如此。難道我讀書人,除科舉一途,再無路可走?

曾漸仁看他落魄,安慰:「沒事吧不碌?

別灰心,此乃天將降大任的前奏。至少,老弟我是很看重你老兄的。」

張師叔悻悻:「呸!什麼正派掌門大幫之主?

自詡上流,全是阿堵朽物!肉眼凡胎,不識真英才!」

「喂,你說這話把曹石幫主放哪?」

曾漸仁笑說:「何必貪多?金主有一個就該知足!

你那南遁閩粵之策,若能助楚雲幫逃過此劫,必被曹石奉為上賓。

那時,你再輔佐他討賊爭霸。就像二十年前,謀士徐文長,輔佐胡梅林總督平定倭患一樣。

老兄前途,怕是非我一個芝麻小吏能比的!」

「知我心者,曾子誠也!」

張師叔重打精神:「不知我那金主曹石,現在如何了?」

「你終於回歸現實了!」

曾漸仁一努嘴:「青龍特使正要宣讀聖旨。我直覺……陣勢不對頭!」

「聖旨?莫非是……」

張師叔臉色一變,急急扶欄下望。

宴席中,青龍特使章望法,望著下跪的眾人,大有志滿之感。

撫摸聖旨良久,張開沉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繼列祖之業。統萬土,理兆民。夙興夜寐,唯恐負列宗之志。

現有奸商曹太一,本姓荊。仗張楚逆黨之勢,禍亂兩淮多年。

朕念其早年微功,本寄改過自新。然此賊不思天恩,變本加厲。且欲南逃,最是可惡。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今曆數荊賊十罪,昭告天下。

罪一,身為荊湘流民,曾入白蓮魔教,陰謀害國。

罪二,擅藏白龍之璽,假令鹽行,圖謀不軌。

罪三,私養魔教餘孽。三女曹紈經查,乃已剿魔頭,楚九符之女。

罪四,依附張楚逆黨,多年行不法事。經查,次子曹柏數次殺人凌弱,欺男霸女,喪盡天良,邪污國子監聖地。

罪五,網羅江洋大盜以做爪牙,順昌逆亡,多害無辜亡魂。

罪六,陰謀操縱淮俠廢立,壞武林典制。

罪七,身為官授鹽商,不以身作則,公然奢靡無限,漲政商腐朽之風。

罪八,倚仗財勢,賄賂南都權貴官宦。

罪九,陰販私鹽,勾結十八扁擔幫,牟暴賺利。

罪十,欲南遁閩粵,妄圖勾結四小寇十一賊,犯我海疆。

以上十罪,聞者心驚,害者喪膽。國法無情,故降天罰!

今命親軍,收其御賜曹姓,剝其封賞官服。賊首一門,盡數捉拿,交與南都刑部論罪。

上下頭領,重罪則懲,輕罪則恕,余者不究,欽此!」

章望法念罷。整個聚仙樓呆若木雞,針落可聞。

「哎呦,各位別急著吃驚,還沒完!」

章望法將聖旨一合。雙手一背,大肚一挺:「萬歲爺還有一道口諭。叫俺老譚,轉告兩淮江南的各界行首。

今天正好齊聚於此,省得我一個個找了。」

他提氣放音,聲響全樓。二樓三樓的貴賓聞言,皆恭敬下跪以待。

「親,這什麼情況?」

身邊亂鬨哄的眾人集體下跪。杜艾不明就裡。她這喝茶看戲的姿態,尤為獨特。

「少羅嗦,跟著跪就行了!」范鯉白富帥齊拉她跪下。

「朕有良言,相告兩淮江南各界精英。」

章望法雄音隆隆,威嚴震耳。

「昔太祖以淮地之勢,占金陵虎踞龍盤之地。遂成王氣,統一天下。

君等有緣,在此寶地謀生,皆乃我天朝基石。本該務本勞,忠國家。何以畏強如虎,棄正義而屈邪道乎?

爭獻媚於奸佞,聞暴行卻不發一言。唗!丑矣!

爾等之過,朕暫不究,以觀後效。自省自重,好自為之!」

章望法說完,譏笑一聲,隨意端起酒杯慢品。

一樓的鄉紳小富,二樓的幫派名士,三樓的勛貴官宦,聞言皆惶。

跪倒在地,遲遲不敢起。

「陛下聖訓,草民誠惶誠恐,牢記在心,不敢相忘!」

姑蘇沈仙車率先發聲站起。緊接著,卜孚恩與夏山虎口念聖恩。

鹽幫和漕幫的幾位磕頭不已。一大片「聖明」之聲,鬧哄哄響起。

眾賓客表情尷尬而畏懼。都聯想起兩年來,小皇帝是怎麼清除張黨的。皆想不會借故……把他們一窩端吧?

「曹太一……哦不,荊太一!接旨吧!」

滿堂人群,唯有楚雲幫一行仍跪伏在地。

章望法真氣在掌中暗發,將聖旨懸浮半空,遙遙送去。

荊太一養女曹紈,本名楚紈。

萬沒有想到,自己身份時隔多年,一朝被揭,竟成了養父大罪!

她望著那懸空的聖旨,屏息冒汗。面紗里的兩瞳一黑,癱倒在四弟荊謙身上。

「姐!咳咳……」

荊謙連忙扶起。他病弱體虛,情急之下,連連咳嗽起來。

次子荊柏將弟妹扶住,嘴唇乾張,無語能說。

「這是誣陷……」

長子荊石蒼白的臉上,激起一片潮紅。大吼:「有人誣陷我等……」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荊太一的聲音蓋過兒子。

他低頭伸臂,一把抓住空中聖旨。

黑白交加的鬚髮,奮揚指天!一股驚人的氣勢,自全身散發開來。

他緩緩抬頭。臉色因憤怒,而顯現鐵青的光澤,宛如獅王的雌雄雙瞳。

碧色的真息,凝聚為沸騰的碧浪。「唰」一下,直衝天際!

鬚髮倒豎,面色猙獰。周身狂流環繞,連身形都有增長。

真氣由真息,進化真浪。此為——鍊氣化神!

當瞳中真浪,突破眼眶直指天際時。標誌著真氣似鳥脫牢籠,不再困於體內,能夠體外流溢。

如此半實體化的液態真流,能幫予本人實際攻防。

這,便是太素境修行者!

荊太一身上,那已不屬於己的武官朝服,因巨大氣浪而鼓漲亂舞。

上面綉畫著的深色猛彪,似在張牙咆哮,愈發栩栩如生!

「嚯——」

章望法後退半步。語氣輕佻,雙眼卻片刻不敢離:「好個太素境煉武人!看到沒有小真?這便是——陰狻猊荊太一!」

「嗯!」王煉真下頜輕點,默默走到最前方。

劍眉下的雙瞳,本是靜波暗湖。

忽然,漩渦疊起,黑浪疾涌,漸成水龍!

長髮帶卷飄揚,真息轉化真流!

威壓釋放,全然不弱荊太一!

青和黑,木與水。兩大強者的真壓勢均力敵,互不相讓!

舞台邊的雅區,已成楚雲幫和錦衣衛的對峙。

之前恨不得扒近討好的客賓,早退得老遠。不少人急生遁走之念。

誰知酒樓外又有一支精銳人馬。帶甲拔刀,堵了各門。說是怕走了楚雲餘孽,所有人等,一律許進不許出。

一樓大堂,一時場面大亂。

「喂,我們離遠點吧。看樣子要打架了!」伍七擔心說。

「嗯!」

林淵略一沉思,說:「是啊,你們三個,還有這位孟嘗女小姐,先避一下吧!」

「你呢?」戴金鎖問。

「這是難得的機會。我要親眼見見,高級煉武人的決鬥。」

姚寵聞言喜說:「呵呵?一起呀,我們先找蔣先生!」

范鯉曾罵姚寵悶騷好熱鬧,看來是真的。現在他兩隻肉眼外帶鏡片,正興奮左閃右晃。

可惜人群擁擠,視線受阻。

姚寵上竄下跳,忽被人大力一撞。眼鏡脫落,差點摔倒。

林淵一把扶住,見撞人者是個短打漢子。氈帽斜戴,神色慌張。顧不得撞人,一頭扎進人群。

「誰啊這麼慌?」姚寵摸起眼鏡小心擦拭。

「楚雲幫的人。」

林淵看到那漢衣上的紫色長壽花,若有所思。忽然想起身邊醜女:「咦,孟嘗女呢?」

「這兒呢小畢揚子!想看熱鬧,肯定要找個好視角呀!」

孟嘗女不知何時,跳上了餐桌。桌上飯菜,早推翻在地。

「浪費啊,杜掌柜要罵人了!」伍七望著碎落的碗盤搖頭。

林淵叫:「你小心別掉下來!」

「小畢揚子還不上來?」

孟嘗女叫:「看樣子,王煉真要單挑荊太一,好戲馬上開始!」

對比一樓的混亂,二樓的正派大幫,顯得從容很多。

本來想走的人見錦衣衛不讓,也不強行離去。正派師長們強裝鎮靜,安慰各自門人。

而像江南三鱷,和鹽漕幫主這些大豪,心思則曖昧了很多。

他們擺明看戲姿態,俯視望著樓下。某些人甚至備了美酒小菜。

「咦?這丫頭……」

姑蘇沈仙車看著站在圓桌上的少年少女。眉頭微皺,輕咳兩聲:「真是人來瘋!」

「屬下去把小姐接上來?」一矮個精悍的下屬恭敬請示。

「不用。」

沈仙車頭也不回:「下去兩個人護著……等等……青霧你親自去吧!」

「嗨依!」

那人答應一聲,化為一陣青煙消失無蹤。

「接下來……」

沈仙車興奮扒住欄杆,說出跟孟嘗女同樣話語:「好戲馬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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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梟序幕聚仙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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