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通天塔（下）

顧城瞥了一眼因為這逼真震撼的畫面而逐漸入迷的蘇余，他隨之輕聲說：

「這個電影故事講得是，這個人類之王在少年的時候，遇到了一位神靈，神靈賜予他王冠，裡面蘊含著強大的力量，他藉助王冠的力量開創了人類偉大的紀元，但是成為整個人類的國王的他，卻逐漸地老去…」

蘇余聽到他的陳述，一雙美目看了過來。

顧城卻彷彿陷入了回憶，繼續說，「這王冠之中，之所以蘊含著力量，是因為那裡面寫入了神掌控世界的許可權。」

顧城看過來，凝視著蘇余，緩緩說，「雖然是極少的一部分，但對孱弱的人類來說也是巨大的力量，但是貪念的國王卻想要的更多！」

「因為他的身軀在腐朽！他的靈魂在衰老！他的慾望卻慢慢地沒有止境的增大！」

「因為他是人類的王，沒有人能夠忤逆他，沒有人敢勸阻他。」

顧城緩緩地說著，那一字一句卻令蘇余的心不由顫抖了下，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她逐漸感覺到顧城的目光變得凜冽。

蘇余的心臟不由窒息了起來。

「但他似乎是忘了…」

「他違背了昔日在神靈面前的誓言，他說過他要創造一個偉大的時代，他要使得人類成為大陸上的主人，他要讓人類活得有尊嚴，開創一個平等博愛的帝國…」

顧城慢慢回憶著，那目光中多了一絲迷濛，似乎回到了當初。

……

……

滿地的屍體，血液撒在土地上，讓綠色的花草多了份殘忍的鮮紅。

少年跪在父母的屍體上哭泣著，而在這荒野上，只要他孤零零一個人，諾大的荒野讓他顯得如此的渺小。

孤寂之感，油然而生。

太陽偏了下去，殘陽如血，染紅了雲朵，那雲朵呈現出火燒雲的姿態，像是慘烈之態

少年從哭著，到漸漸地哭啞了聲音。

「你在哭什麼？」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少年聽不懂他的語言，但奇怪的是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少年抬頭看著他。

即使過了那麼多年，林克爾頓還依稀記得那個場景，他一步一步走在原野上，周圍都是他的臣民，跪在地上。

他緩慢的走著，直到站在通天塔下想起了記憶中深藏的畫面。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少年。

林克爾頓淚眼朦朧，說，「我的父母被獸人殺死了，他們為了保護我死了。」

那人站在他的身旁，他穿著一身白衣，那是少年時的林克爾頓從來沒有見過的衣服，即使現在成為了人類之王的他，依然沒有見過。

……

少年的林克爾頓凝視著顧城，眼睛里噙滿了淚水，但也在偷偷地打量著他。

他站在夕陽下，紅霞的光染著他的白衣，他的身上似乎散發著淡淡的光芒，令林克爾頓看不見面容。

聽到了少年的回答，顧城看著他，繼續問：「然後你想報仇？」

林克爾頓看著父母的屍體，鼻子還能嗅到未散去的血液的腥味，他看著周圍族人死去的屍體，少年的他內心卻極度的痛苦，他對著顧城說：「我想殺了那些獸人，報仇！」

「為什麼它們總是虐殺我們人類。」

林克爾頓眼淚汩汩流出，眼睛通紅，激動不已，他隨之站起來，看著顧城，還有他身後那一整片的夕陽和天空。

他繼續說著，「人類做錯了什麼？它們要這麼殘忍…」

顧城點了點頭，回答說：「也許弱小，就是人類的錯。」

「如果強大，獸人就會被你們所殺死，你們的族人就不會死。」顧城轉過身，看著天邊的雲霞，那霞光卻陳鋪在他那俊美的面容上。

那面容如同白玉，光芒被折射開來，依然散發著迷濛的光芒。

「我知道，可人類比不上獸人，力氣獸人比人類大，速度，獸人比人類快，武器也比人類鋒利，人類怎麼比得上獸人。」

「我們只能被他們殺戮嗎？」

也許這個殘忍的答案令少年很悲傷，於是他邊說邊哭泣。

顧城看著天空，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過了會便問道：「那智慧呢？」

「智慧？」林克爾頓看著那人的身影不明白這個詞，於是停止了哭泣。

「是啊，智慧。」顧城感嘆著。

「什麼是智慧？」林克爾頓問道，在他的認知里根本就沒有智慧這個概念。

顧城轉過身來，凝視著他的眼睛，牽起了他的手。

「跟我來…」

那一刻，林克爾頓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僵硬了，動也動不了，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牽起自己的手。

於是，斗轉星移，日月變化，天地都在旋轉。

」啊啊啊！「林克爾頓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害怕的大叫了起來。

剎那，一切回到如常，然而場景卻變了。

林克爾頓瘋狂地喘氣著，漸漸回過神。

「這是哪裡？」林克爾頓看著面前的皚皚白雪，千山矗立，震驚問道。

剛才，他們還在原野之上的。

「雪山。」顧城說，他依然牽著林克爾頓的手。

「你看，這雪在陽光下，慢慢地變成了水，朝著下面游過去。」顧城指著前面說。

「在哪，我怎麼看不見。」林克爾頓剛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視線卻突然變得極廣，很遠的東西也能看見。

那遠處的雪山下的道道由雪化為水的小溪，從四面八方匯聚，都被他看見。

淺淺的溪水，慢慢地湧入了大河中，大河寬闊而急湍，奔騰之勢一瀉千里，轟鳴不絕！

那轟鳴聲似乎在林克爾頓的耳邊響起，震耳欲聾，令他喘不過氣來。

「看見了嗎？」顧城說。

「看見了。」林克爾頓被這場景給震撼住了，他只不過是一個小小少年，第一次看見這樣自然的偉大奇迹。

「雪因光而化，水因勢而流，萬千之水，便可奔騰如河…」顧城緩緩說道，「如果每一個人都是那水，那麼人類能否成為那江河？」

「而這其中的奧秘就是智慧……」顧城對著幼小的林克爾頓說道。

林克爾頓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話語，在這文明的啟蒙之初，因為這強烈的衝擊而內心受到的震撼，令他痴痴地說不出話來了。

他似乎覺得，在這話中，前面有一個光明的未來等待著他，即使他現在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