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萊利斯面無表情，一聲不吭，渾身散發著頹敗的氣息。

然而察覺到兄長那隨時恨不得想要當場去世的糟糕心情，阿諾德難得有點心虛……咳，黑騎士摸摸鼻子，他沒想到哥哥受到的打擊會這麼大，雖然他現在身上已經換好了主人準備的衣物。

儘管平日總是嘲笑自家兄長被聖殿那些老古板教導的清心寡欲又刻板木訥，可他認為除了彼此與主人以外，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對他們指手畫腳。所以面對於大賢者對兄長那句指責，阿諾德不屑一顧。

他從來不認為在主人的面前展露自己的身體有什麼值得羞恥，身為主人的契約騎士，從靈魂到□□都是屬於主人的所有物，這點認知上難道大賢者還不夠清楚嗎？只不過主人沒有意識罷了。

大賢者的眼刀從回屋后就沒有離開過萊利斯，他時不時磨著牙，看起來一副隨時都要跳起來打人拚命忍耐的模樣。而艾倫也發現他的騎士好像還沒從打擊中緩過來，這種在他身上極其難得出現的情緒讓前任勇者認真的考慮是不是該安慰對方几句？

不過萊利斯那保守嚴禁的性格會表現出這樣反應，他能夠理解，還記得當初大夥一起去海邊放鬆的時候，他都是堅持穿著長袖的人啊。

在他的記憶里，這個武技上能與自己一較高下的冷酷騎士長，明明只比自己大兩歲，行為舉止卻總是看起來那麼成熟穩重，而剛才的萊利斯，卻流露出那恨不得落荒而逃羞愧的害羞模樣……這對艾倫來說真是太罕見了，他才沒忍住驚訝的心情，盯著他多看了一會，結果直接把人看到自閉了。

艾倫反省，自己也有錯。

也對一心挂念自己的安危趕來結果反而被無辜牽連被老師欺負的萊利斯燃起了深深的愧疚感。

只不過一直到現在艾倫還是沒搞懂為什麼大夥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大。拜託，大家都是男人啊，打個赤膊光個膀子有什麼好驚訝的？更何況剛才阿諾德也解釋過了緣由，他們會這麼倉促焦急的趕過來，完全是擔心自己遇到了麻煩。

「萊利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艾倫主動走到萊利斯的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句。「在我面前你完全不需要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

更何況同為戰士的艾倫也認為男性強壯地體魄，是非常擁有魅力的象徵。

他覺得老師那樣過激的反省他完全不能理解，所以他決定換個方向，乾脆多誇誇他的騎士好了。

「主、主人……」萊利斯只感覺臉上燥的慌。

很好，看樣子他的鼓勵有了效果。

艾倫回想了一下剛才看到的畫面，很肯定的又補上了一句。「而且我很喜歡你這樣的身體，真的。」

他原來也想過將皮膚晒成這種健康又充滿男性魅力的膚色，可惜他的體質早就對陽光有了免疫性，所以他很喜歡。只不過比起強壯的體魄，艾倫更羨慕的，其實是萊利斯他那一米九以上的高度挺拔的身軀。

是的，艾倫一直以來有個不為人知的遺憾，那就是……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九。

無論他這麼些年來怎麼努力仍然沒辦法長高那麼一厘米，別提有多糟心了。

只要想到這裡，艾倫看向萊利斯的表情就忍不住帶上一絲帶著渴望的憧憬，欲言即止。

「要是我也能……」在長高一些就好了。

他不指望能和萊利斯同等，但只要能夠突破一米八，他就會很歡喜了。

要是我也能……？

要是我也能什麼？？？

眾人的耳朵全都忍不住豎了起來，想要等待他接下來的話，結果當事人卻像是有些失望地搖搖頭，沒打算說下去了。

艾倫沒打算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

畢竟男人的自尊心，就算是他也會很在意的好嗎？要知道當年整個勇者隊伍里也就是他的身高不足一米八！好在他腿夠長，本人看起來比實際還要高些，可這並不能彌補他對自己的不滿意。

圍觀已久的阿諾德他倒是想的比較開，反正他和哥哥是雙生子，哥哥有的他都有，既然主人讚美了哥哥，那就姑且算是也讚美了自己吧？嗯，只要想到這點，他就覺得心情愉快。當然要是有機也能會讓主人也看看他的身體就更好了，畢竟他和哥哥摸起來手感還是截然不同的，嗯。

萊利斯覺得喉嚨有些緊，主人他很喜歡………是哪種喜歡？

理智告訴他，自己不該這麼想，可大腦偏偏就牽著著他去往胡思亂想的方向。

淺紫的眼眸來回在掛著渴望表情的弟子與疑似害羞的騎士長之間來回打量，大賢者險些咬碎了銀牙，渾身的殺氣都快具象化了，再也控制不住的腦子裡開始瘋狂思索。本能地感覺到了危機，他當機立斷決定作出一個大膽的舉動挽救他心愛弟子的心！

「他的身體有什麼好看的！小艾倫你想看的話，可以看吾啊！吾的身體很漂亮的！」大賢者說著就伸手往自己睡衣的領口摸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扯開睡衣。好在艾倫眼明手快，及時伸手按住了對方的手，一臉無奈，那略帶警告地語氣有些刻意的壓低了。

「喂！」

銀髮青年瞬間就頹了，像是被打被霜打過的茄子，整個人都蔫了。

嗚，果然小艾倫已經開始嫌棄他了嗎！

艾倫內心忍不住仰天長嘯，這樣下去真的不行，他必須要做點什麼了，否則只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萊利斯，阿諾德，我有點事情要和老師說……可能稍微會晚一點回來，你們自便啊。」

朝著雙生子的方向歉意一笑，艾倫也沒有多解釋，他隨即就拉著滿腹委屈的大賢者朝著門口走了出去。

早就習慣了主人這樣的行為模式，阿諾德聳聳肩，起身就開始找廚房的位置。在主人回來之前，他剛好有時間可以準備一頓慶祝重逢的美食。這些年來他唯一自豪的地方，就是廚藝從沒落下過。

萊利斯將自己的心緒穩定了下來，呀不能在這麼拘泥在這種瑣碎的事上，讓主人擔心了。視線掃過那堆積雖然凌亂卻還是算得上有序的客廳，能夠看得出來主人平日肯定有在用心打理，只是結果大概差人強意。

呵，主人果然還是老樣子，對日常生活技能非常苦手，家務完全是一塌糊塗。

萊利斯甚至忍不住回想起曾經的艾倫一臉無奈的對他訴苦的模樣。

冷峻的面龐上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騎士長挽起了袖子，也開始對主人的住所進行大掃除。

……………………………………

………………

……

艾倫一路拉著大賢者的手，銀髮青年全程乖巧又安靜，任由弟子牽引，直到自己被帶到了與他住所有一段距離的小花園處，他才停下了腳步。

「老師，別這樣。」艾倫嘆息道。「我不可能永遠留在你身邊的。」

他怎麼會看不出來老師的異常？

大賢者的從昨夜他做出要將雙生子召回的決定后情緒就一直很不穩定。

原本他以為只是一年不見，老師有壓抑的有些久才會出現的反常，但看到萊利斯他們后，卻是更加失控。

是的，他知道老師一直在拒絕面對一些事實，但這不是他遷怒的理由。

「唔……對不起。」大賢者失落的垂下眼眸，語氣聽起來十分可憐。「吾錯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雙生子對艾倫的意義是很特別的，他這樣的行為只會讓他為難……

「老師，你就真的那麼討厭他們？」艾倫問道。

「是。」

沒有任何遲疑的回答，大賢者表情也安靜了下來，淺紫色的眼眸里閃動著異樣的神情。

「為什麼？」艾倫不能理解。

老師說過，對於他而言，漫長生命已經很難讓他會去在意什麼，只有極其少數的個別生命才有資格被他放在眼裡，其餘的就只是塵埃。

至今為止，艾倫知道除了自己以外，也就是菲里德能夠被老師放在眼裡。

老師並不在乎很生命，他之所以被稱為大賢者，只是因為他的能力過於強大，需要一個身份來束縛。

可現在的老師卻對萊利斯和阿諾德他們無比在意，甚至做出了很多過激言行。

這意味著老師將他們視為了威脅，艾倫對此感到十分意外。

「不一樣……」大賢者喃喃，他手指不自覺間悄然緊緊地攥住，用力到指節發白。他聲音幾乎輕的似乎只有自己能夠聽見，但艾倫還是聽到了。「只有他們……」

原本艾倫的世界里只有自己，格雷拉姆認為就算是他一個人也能夠過得很好。

直到他發現艾倫的身邊不知道何時多了兩個人類。

他們用心的照顧著他的弟子，像是空氣般一點點的滲入了他的世界，好像在艾倫的生活里無處不在一樣。

那時候的他就感到了一絲難以言語的危機感，只不過當時他自視甚高，認為他們不值一提，構不成威脅，就放任了下去……直到艾倫的靈魂上多出了兩個契約騎士。

大賢者永遠不會忘記當他在三年前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是有多麼的憤怒、以及不安。

那時候他才開始真正意識到他的小艾倫是真的長大了，他的生命里可能還會出現更多的人。或許未來的某一天，他就不會再是艾倫最重要的存在了。

他甚至可能會永遠離開自己……這些念頭不斷啃食著他的冷靜與理智。

讓他變得……幾乎像是人類一樣了。

「艾倫，你知道嗎。」大賢者精緻美麗的容顏上染上了一絲淡淡地憂傷，他語氣中的沉重聽得讓人心酸。「對吾來說，你的靈魂，本該就只能是吾的……」

艾倫的靈魂只能是他！

雙生子與艾倫契約的行為，對他而言，與強行佔有他所有物的行徑並沒有什麼兩樣。

可他們對艾倫來說又是那麼特殊，所以他擔心控制不住自己對他們流露強烈出殺意的衝動，只能將這些情緒轉化為不是那麼嚴重的泄憤途徑。

艾倫心中微微一動。「老師？」

看著弟子眼裡流露出地疑惑，大賢者知道他不能在說下去了，否則他敏銳又聰明的弟子必定會察覺到他的異常。

菲里德，你這個傢伙，大概早就已經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當年才會對吾這麼說吧。

他終究是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價……

「抱歉，小艾倫，這次隨便跑出來是吾不對，可是吾真的很想你，也想把這個消息帶給你……所以，別生吾的氣了。」故意避開了任何可以接下去的話題，大賢者努力讓自己的臉上揚起一抹淺笑，很坦率的承認了自己錯誤。「吾這就回去，不給你添麻煩了。」

艾倫驚訝的看著他的老師，沒有回話，他知道老師還有話沒說完。

「吾不想讓你為難，如果吾如果不走的話，吾一定會控制不住的。」大賢者的聲音雖然還是平靜無波，但他並沒有掩飾其中的冰冷。「看到小艾倫你被其他人所親近……吾受不了，所以吾會避開的……」

「只是小艾倫啊，不管你打算帶著他們去哪裡，吾都希望你不要勉強自己。」

「無論你這次上路，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吾都會一直愛著你。」

黑髮青年全程聽完了老師的話語，沒有打斷，知道最後一句結束。

「老師，只要是你希望的事情，我就會去做的。」艾倫輕輕地笑了，他伸手捧住了老師的臉，溫柔的囑咐道。「我希望你能夠好好照顧自己，別在讓我擔心，可以嗎？」

如果你不想讓我追問，那我就會當做什麼也不知道。

「好。」大賢者霎時間也揚起了一抹的明媚的笑，淺紫色。「吾知道了。」

艾倫發現老師他真不愧是被譽為天人之姿。

他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美，連日月的光輝都稍顯遜色，讓人難以抗拒屬於他的魅力。

隨後艾倫就任由對方摟著自己，一齊平躺在了草地上放鬆，共同眺望著碧藍的天空。

「那就在多陪吾一會好嗎？」銀髮青年伸手攬著弟子的肩膀，他將頭輕輕靠在上面，輕聲低語道。「你好久沒有陪吾這樣安靜的放鬆了……」

「那也是因為老師你根本不能安分下來。」艾倫提醒道。「也總是忘記我已經長大了。」

「沒辦法啊，在小艾倫面前吾有時候就是忍不住會想要任性……」他的語氣淡然而平靜，帶著深深地懷念。「是啊，小艾倫已經長大了……」

大賢者安靜了下來，似乎只是想要享受這段寧靜的時光。

而艾倫也配合著他想要的氣氛，自己只是閉上了眼睛，任由倦意卷席而來。

………………………

當艾倫睜開眼睛的時候，大賢者已經不知所蹤。

夜幕已經降臨，他卻沒有著急起身，依舊躺在草地上，感受著夜風吹拂在臉上的涼意。

老師，他果然隱瞞了什麼，也不想讓他知道。

作為弟子，他會暫時尊重老師想要保守的秘密，只要不危機到他本人的安全。

……那就這樣吧。

無論如何老師都必須要認清楚這個事實，他總是要離開。

……………………

當艾倫回到家后，發現住所已經煥然一新，里裡外外乾淨的一塵不染，所有東西都擺在該擺的位置上，整整齊齊，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而從廚房傳來的食物香氣撲鼻，很輕易地能勾起了他的食慾，艾倫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餓了。

啊，這種感覺果然很好，艾倫彷彿又回到了過去。

只要是雙生子陪伴在他的身邊的時候，無論是什麼地方，都會讓他有種來自於屬於『家』的暖意。

他的心情一時間就變得很好，艾倫朝著餐廳走去，剛到門口就與察覺到主人氣息而迎接的阿諾德不期而遇。

「主人，你回來了？」

黑騎士沒有詢問為什麼主人是一個人回來，他巴不得。

「嗯。」艾倫看了一下餐廳，沒有發現雙子兄長的蹤跡，問道。「萊利斯呢？」

「哥哥在你的房間準備熱水。」阿諾德漫不經心地回答。

「哦。」艾倫點點頭，不愧是萊利斯啊，做什麼都心細如絲。

然後他發現阿諾德此時褪下了那套漆黑的戰甲，身穿日常的家居服，系著圍裙，黑髮搭在肩上，碧眸里滿是笑意。

他看起來整個人散漫又隨性，充滿了一股慵懶地魅力。

艾倫剛想開口說你也辛苦了，阿諾德就搶先上前一步走到了他面前，弄得他有些發愣，回過神后，他發現對方伸手撐在他背後的門板上，還仗著自己的身高對他居高臨下的俯視。

「那麼，你是想吃飯、洗澡、還是……」黑騎士俯身低頭湊近艾倫的臉龐，熾熱地呼吸噴洒在他的脖子處，他笑著說。「先給我一個獎勵的吻呢？」

艾倫：…………

艾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