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這一夜的秘密
三皇子從小體弱多病，仗著皇帝的愛護倒也慢慢長大了，皇后也視如親子，這一夜的秘密被永遠的埋在了夜晚寧的心底，她想，永遠不會讓這個秘密重見天日。
直到尹拓十歲那一年，受寵的澄妃打破了玉辰宮的平靜。直到那一把大火燒盡了所有的秘密。
她帶著皇后拚死跑了出來，可惜，一切都遲了。
皇后握著她的手說：「晚寧，好好活著，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知道嗎？」花月容全身被燒焦，面目全非，夜晚寧也好不到哪裡去。
「娘娘，不，娘娘，你別死，不要扔下我一個啊，娘娘」
「晚寧……還有拓兒……」花月容說完這最後一個字，竟是撒手人寰。
「娘娘」
從此，世上再也沒有了夜晚寧，在這場大火中喪生的，是夜晚寧。
「皇後娘娘，我做得對嗎？」現在的花月容正是當年的夜晚寧演變而來，「為了幫你報仇，這些年，我活得好辛苦啊，娘娘」夜晚寧抱著花月容的牌位，潸然淚下。
所以，當今皇上尹拓，並非慈佑皇后所生，而是有她這個小小的卑微宮女因為一夜的錯誤而來到這個世上。
解府。
「老爹，娘，對不起，這麼多年，害苦你們了，」解羅裳跪在地上，她的前面坐著解老爹和她的五個娘親，短暫的暈厥與驚嚇過後，所有人接受了解羅裳已經回來的事實，只是五個夫人不停的抹淚，幾個已經蒼白了頭髮，蒼老了容顏，自從解羅裳死了之後，解老爹也不再娶小妾，那五個娘親也不再鬥爭，直到她的出現，這個昔日門庭若市的員外府還沉浸在這麼多年的悲傷之中。
「裳兒，起來吧，不要跪了。」解夫人顫巍巍的伸出雙手扶起解羅裳，她一把撲進她的懷裡哭到：「娘」
「裳兒，娘的兒啊」一時間，解府里哭聲鼎沸，凄凄慘慘戚戚。
「好了，你們這群女人，都別哭了，裳兒，快去看看皇上怎麼樣了吧。」終於知道來的人竟是當今皇帝了，可沒把解府的人嚇死，現在一個個的都擔心的要死。
「是，娘，你們都別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你們應該高興的是不是？」解羅裳擦乾臉上的淚水，笑著說，「咱們一起去看看皇上吧。」
「好。」一群人往尹拓的房間走去，但是真正進去的卻只有解羅裳一人，因為尹拓傷得極重，人去多了反而不好。
她的手，慢慢拂過他稜角分明的額眉，不知什麼時候，他的眼角竟然有了細細的魚尾紋，仔細一瞧，竟然發現頭上也有了一根白髮。心疼溢出心尖，為什麼他們不能平平穩穩的生活？
「母后，母后……」床上的尹拓不知不覺發出幾個輕微的音節，手指無意識的在空中亂抓，「不要丟下我，母后……」
「尹拓，你醒醒啊，」解羅裳知道他又做噩夢了，只好輕輕拍著他的臉，希望他能找點醒過來，「尹拓，你快醒醒。」
夢靨，很長，很累，尹拓感覺自己走到了一條永遠沒有盡頭的黑色長廊里，他又回到了那個小男孩的模樣，走也走不快，想走的快點，卻摔得更重了。
他感覺腳下的地突然坍塌了，他閉上眼掉了下去，他抬頭看到自己的母后看在上面，卻沒有伸手拉住自己，他不斷的往下墜，以為再也不會停住了，恐慌在一瞬間攫住他，最後他索性閉上了眼睛，等著預料中的痛苦到來。
他感覺自己落地了，但是地不是硬的，而是冷的，他以為掉進了水裡，周圍一片冰冷。夢裡有雙秋水似的明眸，和清香飄融在空氣中的味道。
是多久以前了？四年前？還是再遠一點？
他分不清楚，但夢境仍是相同，在她明亮的眼眸里他看不見那些宮門情仇，也看不見權勢的熏陶，她的笑輕淺似無，淡淡卻留有餘味，令他的心神也不斷跟著她而變得寧靜祥和，看著她的同時他覺得時間停止，頓住了風暴，平息了勾心鬥角，他從沒看過那麼平靜自由的笑靨也從不知道自己能有如此心如止水的片刻。
尹拓張開眼發覺解羅裳的面容就近在眼前，溫亮的燭光淺淺投映在她的秀容上，而他則親昵地枕靠在她的膝上入睡，不知已有多久。
解羅裳不確定的看著他睜開了眼睛道：「尹拓，你醒了？」
不是夢，她真實的在他的眼前，尹拓慢慢恢復了意識：「這是哪裡，他看著很是陌生但是又有些眼熟的房間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的房間，」解羅裳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你曾經來過。」
「是嗎？」本來以為醒來的他會詢問有關師傅的事情，但是沒想到他僅是淡淡的問了一句，「你沒事吧？」對當作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尹拓……」解羅裳寧願他大聲的質問，也不願他如此這般的頹然，揪疼了她的心。
「什麼？」他欲從床上坐起來，解羅裳立刻伸手將他扶正。
「沒什麼，我只是想問問你要喝粥嗎？」她說，「你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我叫人給你端碗粥過來。」
「我昏迷了幾天了？」尹拓冷靜的問道，那樣子似有千頭萬緒縈繞在心頭，根本無從說起。
「三天。」
「三天了……」尹拓喃喃自語，「還有誰知道我在這裡？」
「……」他那日如此走出來，怕是大街上的人都看到了吧。
「算了，裳兒，你去吧。」尹拓說，「我餓了。」
「好。」解羅裳將一個枕頭墊在他的背後，「你先躺一下。」
一口一口將端來的粥喂進他的嘴裡，一種難求的渴望從他的心底釋放出來，換來短暫的平靜。
不假思索地他慢慢握住她的手，後者只是張大了眼定看他的舉動沒有反對也沒開口問什麼，只是加深了唇畔的笑意，冰涼的冷意覆在他的額際，逐散了夢境，柔和的燭光泛進他的視覺中。
「尹拓，你永遠不會失去我的。」雖然他沒有說，但是她知道他的夢境那般的掙扎。她不在乎他是什麼身份，她只希望他是她的夫，她孩子的爹，就如他所言的，只是這樣卑微的希望。
其實他又是竊喜的，因為這樣尹拓便可以放下一切，可以不用被那無盡的盛名所累，可以真真正正的放手笑看人生。
尹拓詫異的抬起眼，彷彿不明白她為何突然說這樣的話一樣，最後他朝她問道：「裳兒，如果當初不是因為她叫你進宮，你會來嗎？」
她，不會說，自然就是尹拓的生母，解羅裳的師傅，夜晚寧。尹拓也以為自己提起她的名字的時候肯定會恨得咬牙切齒，可是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因為他平靜的心湖上沒有一點漣漪。她，僅僅只是一個闡述，一個根本不應該存在他的生命里卻無法抹去的闡述。
「世間萬般，哪有那麼多的如果？」解羅裳認真的看著他說，「很多事情早就明明就已經註定了不是嗎？或許，我們應該感謝她的，因為要不是她，我們又怎麼會相遇呢？」
一個給了他生命的女人，也許早些時候解羅裳會恨花月容對她的利用，但是現在她是感謝她的，感謝她給了尹拓生命，給了他如此好的一個男人。
她放下手中的碗，小心地避開他的傷口，靠著他的肩膀說：「所以，不要懷疑了好嗎？」
她怎知他的心在懷疑？是的，他現在對自己的人生充滿了懷疑，他的出聲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巨大的騙局，而這個騙局，騙了他們那麼多年。
「裳兒，你想的太多了，我沒事。」他搖搖頭。思緒紛繁，根本無法理清此刻的感受。
「你在想什麼我會不知道嗎？大不了我們找個地方隱居啊，有什麼關係呢？」解羅裳說，「憑我們的雙手我們也能生活的很好的，不是嗎？」
尹拓搖頭：「到現在你還不明白？」他伸指輕彈她光潔的額際，「無論是何處，只要是我所站的每寸土地，任何地方都可能將是我的死地。」如果他真的放下了帝位，誰能容他們？
他的指尖似是弄疼了她般，解羅裳微微傾斜了一下，心中所想與他無異。聰明如她，哪能沒有算到這般？
尹拓拉過她冰冷的柔荑，若無其事地把玩著：「我若想在一次又一次的暗殺下全身而退當然只有用這個法子自救。你曾說過我不為自己的生命著想，你錯了，我比誰都愛惜生命，所以我在有把握的情況下讓他們成功的完成了這次刺殺，也騙過了所有的人。」
解羅裳答不上話來望著他躺在病榻上倦累的病容心酸的感覺泛滿了心頭。
身為皇帝為什麼連活著都是一件艱難的事？讓他變成這樣一個以傷己來達成目標的人就是這種環境？而這環境究竟造就了什麼樣的他？是冷血的還是無情的？他的心可曾為任何人溫暖過？
「記得你問過我是誰想殺我嗎？我一直都沒告訴你答案。」他輕按她的掌心，讓發怔的她回神，「之前之所以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承受太多，但現在我看沒那個必要了。」
她的水眸回到他閃亮的眼瞳間，前所未知的黑幕，片段片段地被他拾起，一一在她的面前拼湊起來。
她怎會不懂？「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尹天派人做的是嗎？」自從她利用了尹天，又將他狠狠的傷害了之後，他如何還能原諒了他們？這一切，不過是他為了替自己討回一個公道不是嗎？他沒有錯，錯的是他們，錯在他們利用了尹天的真心實意，只是她一直在欺騙自己，不願意就這樣被清醒的殘忍的現實傷害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