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

姚睿一進組，導演羅淼就吩咐化妝師要把姚睿給搗騰得滄桑一點。一成天風吹雨曬的警察不可能有姚睿那麼好的皮膚。化妝師只好把姚睿塗黑了兩個色號。姚睿的戲服有兩套，一套是警服，另一套就是杜熠和高陽私下見面的便服。

姚睿換了警服出來，整個劇組的人看著他，愣了幾秒。姚睿有些不好意思，把帽子拿下來問是不是有哪裡不對？服裝師連忙說沒有不對，這就很好，非常好，杜熠的感覺一下子就出來了。

姚睿見羅淼對他點了點頭，也放下心來。

他不知道劇組服化道八卦小分隊微信群已經像煙花一樣炸開。

——[圖.jpg][圖.jpg][圖.jpg][圖.jpg][圖.jpg]

——顏日路！我死了！

——這是什麼不老神仙？？？

——十年後，我成了大媽，他仍是少年……

——尼瑪的，我的恆星club賬號密碼不知道找不找的回來了

——天啊，是姚睿嗎？

——永遠搶不到他簽唱會門票的人萬萬想不到竟然在電影片場見到了真人[懵逼.jpg]

——這劇的男主是陳燁啊，我窒息了

——卧-槽，你這個……我也窒息了

目前正在拍高陽和宋月的戲，宋月是高陽的初戀，也是這麼多年來唯一愛過的女孩，高陽成為陽子哥后，偶然在夜店救了一個被客人施暴的應召女郎，沒想到這個應召女郎就是宋月。在高陽的記憶里，宋月是穿著白裙子溫柔朝他笑的女孩，現在這個宋月，仍是一身白裙，巧笑嫣然，卻是上低下開，明碼標價了。

高陽救下宋月後，宋月成了眾所周知的陽子哥的女人，即便去了夜場，也沒人再敢欺負她。

只是高陽和宋月的感情無疑是複雜的。高陽喜歡宋月，但他無法將記憶中清純美麗的宋月和如今風塵世故的宋月融合在一起。他救她，做她的男人，卻並不願意和她發生關係。而宋月，她對高陽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無數次勾引高陽失敗也讓她對自己的地位惴惴不安。終於，在宋月一次精心策劃的下藥后，他們終於破除了形式上的在一起。

現在拍的就是片中唯一一場激情戲。

現場並不很旖旎，甚至沒有清場，演員該遮的都遮了，攝像機只拍一些特寫。

陳燁和演宋月的女演員徐曉依在鐵架床上搖了一陣，羅淼喊卡，叫他們下來。陳燁裸著上半身，為了營造流汗的感覺特地抹了油澆了水，十足荷爾蒙氣息。

羅淼站了起來：「高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中了X葯，你神智都快不清了，就算面前是條狗你也會上！你搞這麼鎮定幹嘛，平常在夜店你不是很猛嗎。還有你宋月，葯是你下的，人也被你上了，你那一臉不情願是給誰看啊！給我看嗎！」

羅淼說得有點難聽，姚睿站在一邊大氣不敢喘一下，順便給自己做好了NG后被罵個狗血淋頭的心理準備。

羅淼暴躁了一通，氣消下來，說：「這場戲高陽要痛苦，宋月要歡喜。」

姚睿不太懂要怎麼讓一個男人在床戲里表現痛苦，除非是老二被夾了，但應該和羅淼嘴裡的痛苦是兩碼事。

按照羅淼的說法，高陽一生有三個拐點，第一個是母親重病他為了籌錢加入了黑-幫，但最後母親還是病逝了；第二個則是與初戀重逢，女神卻成了應-召女郎，和宋月上-床徹底打破了高陽對於單純愛情的幻想。

「高陽這種人，他本身越黑，就越想在心裡保留一片純凈之地。他不和宋月上-床是不想玷污他對宋月的美好回憶。這場戲里，高陽是身體上爽，但在精神上他是被強X了！」

大家似乎已經習慣了羅淼這種生冷不忌的葷話，只有初來乍到的姚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聽羅淼的描述，姚睿就覺得這場戲很難拍。那邊陳燁和徐曉依NG了六七條還是不過，陳燁下來后抽了根煙。姚睿看得出來陳燁有些著急了。這是很正常的事，大部分演員都是越NG狀態越差，回回一條過的那都是神人中的神人。

陳燁的助理這會兒不太敢接近他主子，怕被罵，眼睛咕嚕一轉，抓到姚睿，拜託姚睿幫忙遞了瓶水過去。

姚睿跟著陳燁一起蹲在台階上。兩人都不說話，一個看煙霧，一個看地面。

其實，姚睿和陳燁的關係真的說不上有多好。幾個大男孩組成偶像團體，明面上大家都和和氣氣，兄弟情深。但私底下總有親疏遠近之分，像姚睿就和尹琦、張五一玩得比較好，現在也很鐵。賀森是一直獨來獨往，和誰都不親近。陳燁則是有些傲氣，不太願意和他們玩兒。所以他對賀森談不上喜歡或討厭，對陳燁卻有種淡淡的排斥。張五一曾經吐槽過陳燁就是事兒逼，太看得起他自己。

忽然，陳燁問姚睿：「如果你是高陽，你在那場床戲里是什麼心情。」

姚睿嚇了一跳，想了想說：「有點高興吧。」

陳燁眉頭狠狠皺起，顯然不太同意姚睿的話。

姚睿當然不至於陳燁一變臉色就害怕，「和暗戀多年的女神上-床，得有多悶-騷才不高興啊。高陽太虛偽，感覺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說不和宋月上-床是愛她，還不是嫌棄宋月。和宋月做是徹底捅破那層窗戶紙，他認清自己也是個爛人，和宋月一樣沒得救了。像他這種一直以為自己是被逼上梁山的好漢突然發現其實骨子裡不排斥幹壞事，你覺得他是不是三觀炸裂了，戳心窩子了，痛苦得要死了。」

陳燁張了張嘴，罵了句草，然後把煙滅了，去找導演羅淼。

這一次開拍，無論是姚睿還是羅淼都感覺到了陳燁的變化。開始了沒多久，陳燁好像自己就察覺到狀態不好，先叫了停，他閉上眼睛醞釀了一下，又和徐曉依低聲商量一會兒，徐曉依點點頭，接著兩人對羅淼示意可以開始了。

姚睿跟著羅淼一起看場外的監視器。

鐵架在晃動中發出掙扎的咿呀聲，高陽閉著雙眼，臉頰薄紅，汗水如注。他雖眉頭緊皺，整張臉所呈現出的卻是極樂觀感。

…………

…………

羅淼一言不發地坐著，表情嚴肅地看著監視器屏幕。在高陽落荒而逃，消失在攝像機鏡頭裡之後，他翹起的二郎腿才放下，對所有人說：「這條過了。」

全員大鬆一口氣，包括姚睿。剛才陳燁掐徐曉依脖子的時候，他的心也瞬間提了起來。他不太看國產片，對陳燁的演技水平不太清楚。現在一看，不愧是要衝擊影帝的男人。

陳燁演完這場，似乎精神耗得太大，直接進了休息室。

姚睿坐在椅子上感嘆陳燁這些年真的是在演戲上下了功夫，難怪會紅。

過了一會兒，場記忽然過來通知他，今天他的第一場戲改了。

初入劇組都是先拍些簡單的戲份，好代入角色。羅淼也知道他經驗不足，所以他的第一場戲就是拍杜熠的出場，他只需要跟著一堆人坐在辦公桌上聽重案組組長講話，不需要表達什麼高深感情。所以姚睿感覺比較輕鬆，不是太緊張。

但是現在卻要求他一上來就要和陳燁演對手戲，還是高陽失□□殺杜熠這場重頭戲，這不是難為他嘛。

羅淼看他有些為難，對他說：「陳燁現在狀態比較好，也適合拍這段戲，你就配合配合吧。」

姚睿連連應了好，他是個小配角，自然只能跟著主演的線來走。只是他心裡想配合，演起來到底行不行還沒底呢。到時候別是陳燁配合他就好了。

姚睿把身上的警服脫了，換了杜熠的便服，臉上的妝也微調了下。一班人馬轉移到劇組搭建的專門用來拍攝的臨時夜店影棚里。

這是場雨戲，警方深夜突擊高陽所在的夜店，雙方人馬在昏暗狹窄的舞廳里交戰，到處都是尖叫聲，非常混亂。杜熠看到高陽從暗門裡逃走，追了出去。

這種群戲，不能說拍就拍，得先布置機位，安排好群演和一眾道具燈光，還有演員們的安全問題。忙活半天，時間也到了晚上。期間姚睿一直在看劇本，醞釀情緒，嘗試代入進杜熠這個角色里。他不是老戲骨，當然不可能這麼快就入戲。但以前拍偶像劇時，導演教過他一個快速沉浸法，就是把自己生活中和對手角色最像的人替換進去，想象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這就是真的。

時間不等人，姚睿也只能這麼辦了。只是他現實生活中也沒這麼牛掰坎坷的兄弟情，最多只能代入一下當年組合解散，其他人各自單飛跳槽，留他一個人堅守的祥林嫂心情。

突襲夜店和雨夜追擊是分開的兩場，先拍突襲夜店。因為身邊有許多演員一起拍，姚睿精神沒怎麼綳。以前拍偶像劇的時候導演就誇過他很放鬆，表演有靈性。還讓姚睿暗暗開心了一陣。好嘛，結果樂極生悲，被誇完之後他就N年沒再拍過戲。

群戲很少一次過的，總有蛛絲馬跡讓導演不痛快。在NG了七八條，姚睿和一眾警察演員跳車跳得腳跟都麻了后，羅淼終於大發慈悲讓過。

休息的時候，頭頂上人工降雨器也停了。姚睿淋得一身濕，找場務要了條毛巾擦頭髮。造型師讓他去換身乾爽的戲服，免得感冒。姚睿搖了搖頭，反正待會兒還要拍雨戲，也要淋的，現在這身濕衣服比較符合劇情。

在開拍之前，姚睿特意找道具老師要了個小東西，塞進褲兜里。

隨著場記一打板子，雨也開始下了。

一條泥濘的道路，只有路邊一盞昏黃的路燈照亮一小塊區域。兩個人影在這條路上奔跑追逐著。杜熠忽然站定，拔槍對準高陽：「站住，不然我開槍了！」高陽的身子一頓，慢慢轉過身來。杜熠喝道：「兩隻手舉在頭頂。」高陽舉起了手，他站在燈光之外的陰影中，只有微弱的衍射光讓人勉強看清他無表情的臉。杜熠站在路燈正下方，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陽子，自首吧。你跑不掉的。」杜熠逐漸走向前，高陽也慢慢走了過來。

「有種你開槍。」

「自首。」

「開槍！」

高陽忽然一個猛子朝杜熠撲了過來，二人為了奪槍廝打起來。

一片雨聲中，一聲槍響。

砰——

姚睿手中的那把槍其實是假槍，就算扣了扳機也不可能發出槍響來。這聲音是片場的工作人員放的，陳燁很早就進入角色，連帶著也把姚睿帶入戲了。聽到這聲響，兩人面上愣了下。倒也符合□□走火那一瞬間人物的心情。姚睿胸口的衣物滲出紅色血跡來，是他衣服裡面的仿血包被陳燁壓破了。

陳燁很快回神，一鬆手，姚睿就砸在了地上，濺了一身泥。

這一槍打穿了杜熠心肺，所以杜熠這會兒沒法說話，只是喘得非常厲害。按劇情，接下來高陽會對著瀕死的杜熠崩潰一陣，然後逃之夭夭。

陳燁正欲表現演技，卻見本該裝作瀕死不能動的姚睿勉力從長褲口袋掏出什麼東西來。陳燁下意識蹲下身去，握住姚睿的手。在他感覺到姚睿交給他的是什麼東西時，陳燁渾身一震。再轉頭看姚睿，不，不是姚睿，是杜熠。

杜熠躺在泥濘的水坑裡，橘黃色的路燈燈光如一道聖光籠罩在他身上。他的眼裡滿滿映照著被雨水打得狼狽不堪的高陽，卻沒有一絲陰霾。

陳燁在這一瞬間突然明白羅淼為什麼要選姚睿演杜熠。

整部《日食》里，只有杜熠還望著高陽好，想要將他從泥沼中拉出來。杜熠是高陽最後的夢，是高陽的太陽，照亮他灰暗的人生。杜熠不需要複雜，他就是很簡單很純粹的一個人。甚至高陽失手打死他，他也沒有痛恨。杜熠的死，才是真正的日食。

就是這樣聖父般的角色，必須找姚睿這種演不出複雜情緒，一眼看過去就又舒服又乾淨，自帶光芒普照，顏值MAX的新人來演。

杜熠的手無力垂落，雙眼失去焦距，徒留眼底映出一抹橘色燈光，經久不散。

高陽反轉手心，手中躺著杜熠臨終前給他的東西。

一枚閃亮的警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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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描寫激烈鏡頭的句子一直不給過審，改了無數遍都沒用，只好刪了。

我也沒法子，大家只能自行腦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