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賭命的比試
不出所料，長安的使者很快就來到了成都府。
德宗的旨意很明確，讓韋皋不日出兵吐蕃，緩解北疆壓力。
第二日，趙翼還在「反思己過」，就被帶到了韋皋面前。
「你寫的條陳，老夫看了。」韋皋不緊不慢的說道。「雖謬誤百出，但勉強可行。」
這句話差點讓趙翼吐血。
就算自己記憶有出入，也算不得謬誤百出吧。
這老狐狸，葫蘆里賣的什麼葯？
「你的條陳里說，南詔可用，而不可重，是什麼意思？」
「南詔可用，是因為怕其掣肘倒戈，不可重用，是因為南詔虎狼之心，重用他們，恐怕會成為心腹大患。」
「南詔蕞爾小國，最多不過是疥癬之患，掀不起什麼風浪。」
「曾經的吐蕃也不過是蕞爾小國。」
「吐蕃之國力，不是南詔可比。」韋皋搖頭說道。
「吐蕃之國力，曾經也不如大唐。」
「吐蕃有山川之險，大唐無可恃之地，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才不能放任其坐大。卧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
韋皋處處設問，趙翼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兩人你來我往，見招拆招。
韋皋越是詢問越是滿意，也終於確定，趙翼的計劃真的是出自他自己手中。
難的他如此年輕，他日成就，必不在自己之下。
一時之間，有了栽培之心。
「前幾日你打了南詔親兵，這又想著和人家聯合，恐怕人家不會輕易應允。」韋皋瞥了一眼趙翼。
趙翼知心思，不情不願的後退拜道：「小子知道如何去做。」
韋皋點點頭，這小子，挺上道的。
湊羅棟很生氣。
先是自己的親兵打架，後來又是被韋皋的牙將教訓。
若非是兩國結盟，他是決然會向韋皋討個說法的。
這也是為何，他堅持不去拜見韋皋的原因。
在他心裡，南詔是來幫助大唐的。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稟報，韋皋帶著依仗，浩浩蕩蕩的向館舍奔來。
他略一思襯，決定出去迎接。
「小王迎接節度虎駕。」
「是小臣拜見才對。」
兩人互相恭維一番，相攜進了館舍。
湊羅棟微不可覺的掃了一眼被捆住的趙翼，默不作聲。
雙方坐定，韋皋便將德宗下令，命西川出兵吐蕃之事，據實告知。
湊羅棟早就聽到了風聲，聞言也算是落下了心思，力言南詔願意出兵協助唐軍進攻吐蕃。
雙方又是一陣吹捧，韋皋便讓趙翼跪在了大堂之上。
「前幾日，我這親兵將領膽大妄為，竟然鞭笞大王的親兵，行為實屬可惡。」韋皋「義憤填膺」的說道，「今日我且將其綁來，任憑處置。」
湊羅棟打量著趙翼，見他桀驁不馴，顯然是頗不服氣。
他略一遲疑，狀若無意的問道：「此子年少即是節度牙將，怕是頗有勇略。」
「實不相瞞，此子並非我親族子弟，乃是他人舉薦。」韋皋說道。
「哦？不知是誰家子弟，能入節度法眼。」
「乃是故太師、咸寧郡王渾鹼。」
「是渾鹼將軍之子侄？」湊羅棟臉色一變。渾鹼的大名，可是威震吐蕃，更不用說是南詔這樣的國家了。
「正是。」說罷，便將渾鹼與趙翼的關係講了出來。
「說起來，某與其父也有一面之交，才待其放縱，卻慣出如此桀驁不馴之徒。」
湊羅棟冷眼看著韋皋一副「痛心疾首」樣子，心頭冷笑。
趙翼全身毫無受刑的樣子，說明韋皋根本沒有責罰他。
這一幕，不過是作戲給他看罷了。
湊羅棟心思電轉，旋即說道：「既然是節度牙將，才略當遠超眾人。不知賢侄有何超群之處？」
趙翼心想，好傢夥，這就幫我當侄子看了。
「小侄不才，唯有膽子大些，箭法准些，腦子聰明些。」
趙翼這話說的俏皮，在場諸人紛紛笑了出來。
「既然箭法精妙，莫如和我軍中驍將比試，若是勝了，本王便饒你，如何？」
這下可吧趙翼激了起來，沒有金剛鑽，我敢吹牛皮？
「還請出題。」
湊羅棟正想殺一殺他的銳氣，說道：「莫如我也從我軍中選一人與你對射，凡躲閃及傷人者即為負，如何？」
韋皋低吟道：「這比試，怕不僅僅是比試箭術，更考較膽略了。」
趙翼早已料到對方不會輕易饒過自己，沒成想出此主意，想來也是有所準備。
卻也只能回道：「可以。」
館舍前的空地上，趙翼和一個南詔小將手持角弓，相對而立。
對方年齡和自己相仿，據說是南詔大軍將段思忠的子侄輩，箭術精湛。
這次主動請纓和趙翼比試，看得出有些本事。
「二十步。」
兩人各後退二十步，趙翼轉身搭弓，便有人分別給他們頭上放了一個蘋果。
趙翼屏氣凝神，瞅准了對方頭上的蘋果，嗖的一聲便將箭矢射了出去。
與此同時，對方的箭矢也是穩穩射出。
雙方各自將蘋果射落。
「三十步。」
兩人又是同時後退，同時射出，同時命中。
接下來的四十步和五十步，雙方都沒有分出勝負。
「六十步。」
趙翼手上蓄了汗水，額頭開始流汗。
各退六十步，就是一百二十步。對於箭術來說，已經很遠了。
就像是韋皋說的，這不僅僅是比試箭法，更是考較膽氣。
若是輸了，恐怕他趙翼連同唐軍，以後在南詔面前就抬不起頭了。
韋皋和其他人都十分清楚，這恐怕就是分出勝負的一箭了。
沒有人敢發出聲響。
七月的陽光毒辣似火，讓人焦躁不停。
段家小將平日里射術的確不錯，但如此壓力之下，竟然雙手有些不聽使喚。
突然，他一時失神，覺得右手一空，頓覺不妙。
只聽「嗖」的一聲，箭矢朝著趙翼飛去，卻失了准心，顯然是射不中蘋果了。
然而箭矢卻射向了趙翼的肩膀。
眾人大駭，驚呼趙翼躲閃。
只見後者卻絲毫不亂，瞅准對方身形，也將箭矢射了出去。
「噗」！
對方的箭矢卻溜過趙翼的肩膀，帶起一朵血花。
而趙翼的箭矢則穩穩的將蘋果射落在地。
這一局，趙翼終是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