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水火羅T
冬夜的風,嗚咽在山林,如泣如訴。
「師兄,空聞他……」藏經閣幽深的黑暗中,一直坐如石像的空識大師突然開口,打破了寂靜。
「唉……」一聲長長的嘆息,正是空明大師,「空聞甚危矣!」他的聲音竟顯得蒼老疲憊。
「方才吾感應到師兄動用神通,想必是空聞師弟處於危境。真未料來敵實力竟如此強也……」空識大師語雖平靜,卻難掩心中之驚。
「阿彌陀佛。來范者眾多,有五人皆為高手,為首者,『毒聖』藍滄海也。」
「什麼?原來是他!」空識大師亦不免震驚。
「空聞初被他『心毒』所傷,是我用神通助他破除魔障,然後他不惜耗費真元,與敵硬拼,雙方共傷,空聞也中其毒招,性命危在旦夕……」空明大師字字道來,任他修為高深,亦流露出傷痛之情。
「……天下人都道師兄不識武功,豈知佛法神通。師兄佛門六神通中已修得五神通,堪稱羅漢在世,可否救得空聞師弟?」
空明大師嘆了口氣:「師弟謬讚了。佛法無邊,老衲只是初入門庭。吾雖已略證六神通中的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和神足通,然施之有限,不但只限方圓百丈距離,亦須對關係親密者方才有效。更何況……」空明大師頓住話頭,神色肅然,「神通再大,亦難敵業力果報呵。」說罷雙手合十,虔誠念道:「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空識大師亦隨聲念道。兩位大師嘿然無聲,藏經閣內又陷入了深深的寂靜……
藏經閣外。
空見大師心涼如水,他舉首望天,寒夜無星,滿目黑翳。
一十八名護寺弟子,一十八名少林精英,任何一位在江湖中都可位列一流高手,而他們的教領正是少林四大神僧之一,被譽為佛門武學天才的空見大師。放眼天下,這是無堅不摧的陣容,可是,空見大師心中卻無由而生一絲不安:「空聞師兄那裡如何了?敵已來犯,為何不見戰況來報?莫非……不,不可能的!」空見大師打斷了自己不安的想法,只是其心中卻似投石鏡波,盪起了微微的漣漪。
忽然間,他猛抬頭,厲聲喝道:「什麼人!?」
「哈哈哈。」一陣怪笑由遠至近。轉眼間,五條人影齊齊落在十丈開外。
空見大師神目如電,待看清來人亦是面容驚變:「怎麼!你……你是藍滄海?!」
「不錯,正是老夫!你可是空見禿驢?」藍滄海雖折一臂,仍是悖傲不羈。
「哼!毒魔,想不到你竟能從先師拈花指下逃生!我空聞師兄怎樣了?」空見起身,怒指藍滄海。
「哼哼,空聞賊禿自詡棍法蓋世,也不能奈我何,反中了我一招,已是無藥可救,黃泉路上正要先等著你呢。哈哈哈哈……」
藍滄海仰天狂笑,空見怒極,他咬牙瞠目,大叫道:「十八弟子聽令!羅漢降世,降龍伏虎!」
「是!羅漢降世,降龍伏虎!」十八名少林弟子齊聲應道,身形閃動處,各各擺開了架勢。
「呵呵,剛過了韋陀陣,又來了羅漢陣,真真有趣!」那面罩黑紗的女子嬌語俏笑,竟似毫未把其放在心上。
「娘子所言極是。看來少林寺徒有虛名,只是依仗人多勢眾罷了。」她身旁的胖男子附聲應道,語意更是輕蔑之至。「藍長老,您老稍歇,此羅漢陣就交與我與內人應付吧。」胖男子向藍滄海躬身而道。
「那個老和尚交與我!聽說他精通少林七十二絕技,吾今日倒要領教領教!」冷冷的聲音,說話的正是那位竹竿一樣的男人,他仍舊抬首向天,看都未看空見一眼。
「好!就由水火二將軍破陣,羅睺將軍對付空見!芳兒,你與爺爺直闖藏經閣!」
「遵命!」
五條人影騰身而起,撲向不同的方位。
「哪裡走!」兩名少林弟子舞動棍花,意圖攔住藍滄海與那少女。那素衣少女嬌吒一聲,雙袖抖動,就見一藍一紅兩道物件,如疾光掠影分襲向二僧面門。
「當心毒物!」空見大師急聲叫道。那兩名弟子亦急忙收勢,大喝一聲,一個出掌,掌勁剛猛無匹,一個伸指,指勁碎金裂石。就聽「啪啪」而聲,那兩道物件一個被硬掌震碎,一個被二指夾爛,卻原來是一條赤色小蛇和一隻藍色毒蠍,只聞得腥臭撲鼻,顯是帶有劇毒。
「『金剛掌』!『迦南指』!哈哈哈,十八羅漢果還有些本事!」怪笑聲中,藍滄海與素衣少女已掠過二人,來到了藏經閣門口。
空見大師大怒,方要騰身追擊,忽覺背後一陣寒意如芒刺骨,一人冷然道:「大和尚,你的對手是我!」空見大師猛轉身,只見丈外一個獨臂瘦高之人凜凜的斜睨著自己,眼神充滿自負,全身上下散發出陣陣凌雲的傲意。
空見大師目芒緊縮:「你是……」
「噫,天涯何處無離別,風雨襲來夢無痕……」那男人竟輕輕嘆了口氣,口中慢慢吟出一句。
「……孟無痕已歿,你是……何離別!」空見大師心中一沉。
離島是上屆天下武林大會新公選出來的**幫派之一。它迅速崛起江湖不過三十年,組織神秘,實力深沉,弟子已逾三千,勢力遍及瓊州東南諸島。眾人只知島主武功高絕,卻連姓名也不知,對外示人時,離島弟子均頭戴面具,遮掩面目。離島雖宣稱靠做海貨生意維持產業,卻有不少人相信其暗中做的卻是劫掠貨船和高價刺殺的買賣。至少近二十年來震驚黑白兩道的蹊蹺死亡案件十之有七與離島有關。
離島有八大高手,代表他們的是八句詩。「天涯何處無離別,風雨襲來夢無痕。」說的就是排名第三和第四位的兩人:何離別與孟無痕。據其幫中弟子透漏,何離別刀出如電,孟無痕劍過無痕,可見其武功辛辣。二人皆是百戰不敗,鮮逢敵手。三年前不知何因,兩人在一次行動中忽然反目,何離別最終付出一臂的代價,殺了孟無痕,叛離離島,隱匿天涯。現在卻站在了空見大師的面前。
敵不動,我不動!空見大師緊盯何離別。何離別看似隨意的一站,卻恰恰封住了空見大師行動的方位,二人一時僵持在茫茫夜色中。
此時,十八名少林弟子正欲上前圍堵藍滄海二人,忽然兩道匹練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自半空盤旋而下,不偏不倚恰恰纏住了十八羅漢各自手中的羅漢棍。
「諸位師父哪裡去?小女子還想見識見識名震天下的羅漢陣呢。」隨著一聲嬌笑,那名面罩黑紗的女子自半空飄忽而下,兩道匹練正是從她雙袖中發出。他身後緊跟著那名胖男子,此時正聽他贊道:「娘子的『流雲水袖』當真是天下無雙啊!」
那女子吃吃笑道:「天色已黑,你我還帶著面紗作甚,幫我摘了吧。」
「娘子說得甚是!反正這些和尚難逃我等之手,摘亦無妨。」那男子對那女子語甚溫柔,可十八羅漢卻個個變了臉色——那女子一招之間竟能制住十八人的兵器,那男子更是語氣之大竟視彼等如無物!
這時,那男子已抬手摘下了二人頭上的斗笠,霎時間,十八羅漢人人的臉色從方才的十分驚怒瞬時變成萬分驚慕,甚至已有數人不由地發出了驚嘆。
夜色朦朧,但還是能清晰地看到摘下斗笠后,那男子露出了一張圓圓胖胖的臉,面色白凈,粗眉細眼,元寶鼻,四方口,滿臉堆笑,一團和氣,嘴角兩邊還留著兩撇小鬍子,活脫脫的一位商賈老闆的形象。可是那位女子,不,在十八羅漢的眼裡,這簡直就是天女下凡!但見她體態輕盈,削肩束腰,延頸秀項,頭立雲髻峨峨,耳墜寶珠爍爍,明眸善睞,丹唇皓齒,光潤玉顏,瑰姿艷逸,芳澤無加,鉛華弗御,華容婀娜,神韻風流。
一時眾人皆呆。那女子忽而嫵媚一笑,說不盡的柔情綽態,雙袖一抖,道:「想不到連和尚們都是這般模樣。唉,天下間未有柳下君子矣!」語聲柔柔,**酥體。但比語聲更柔的是她兩條丈八長袖上因其一抖而傳來的無窮陰勁。十八羅漢頓覺一股陰柔潛力如浪如濤,連綿襲來,手中之棍再也握持不住,直欲脫手而飛,眾僧人這才如夢初醒,大叫聲中,齊齊運力相持。
可是,當第一名僧人運力之時,第二名僧人頓覺其力被那股如水之力所載,徑襲向自己!第三名僧人更驚覺前二人之力合而為一衝向己身……如此直至每條長袖末端的第九名僧人,竟然面對著前八人恐怖的合力!駭然之下,十八羅漢無奈之舉,只得瞬間放手。「啪啪啪啪」十八條羅漢棍飛上半空,被他們自己的勁力震得粉碎!
「阿彌陀佛!」一人高宣佛號,正是玄海。他黑臉漲得通紅,滿面驚怒:「『流雲水袖,借力打力!』施主與長江龍公子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了。」那女子淡淡而道,竟似帶著些許惆悵和幽怨,「我就是『洛神』顏姬。」此時的她獨立風中,衣炔飄飄,當真是「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那我自然就是『財神』趙明了。」胖男子一邊嘿嘿笑道。
二人言語一出,十八羅漢俱是神色大變。就算他們出家人長伴青燈古佛,也曾聽說起武林中如此轟動一時的前塵往事。
長江龍公子即是當下稱雄長江中下流域的神龍幫幫主龍青月。五年前其父「老龍神」龍天魁病逝,他即位而成新的「龍神」,其時年僅廿十。有道是「少年莫欺年幼」。這位龍公子年紀輕輕,卻是武林有名的幾位少年絕頂高手之一,同太行十八寨的「七殺公子」童晚秋等數人並稱於武林。他不但繼承了幫主寶座,還順便「繼承」了他爹生前最寵幸的愛妾——被老龍王親口呼為「洛神」的絕色美人顏姬。
據說凡是見過顏姬的男子莫不視天下其他女子如無鹽嫫母,終身不娶者,相思成狂者比比皆是。老龍神愛之若心肝,深藏**,興緻高時還親授武藝,那顏姬又是冰雪聰明,一學就會,這「流雲水袖」的絕招便是龍家祖傳的秘技。一時間江湖流傳一句話:「不羨皇帝三千妃,只慕龍神一顏姬。」
可是這位神女在跟了龍青月一年後,竟然偷偷與人相約,棄他而去。這一下「小龍神」暴怒如雷,發下了絕殺令:凡是見到這對姦夫淫婦者,殺無赦!天下武林紛揚傳開,人人震驚——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龍嘴擄須?
有!
「人有多少錢,就有多大膽。」這是常常掛在白虎堂大總管趙明嘴邊的一句話。白虎堂在**幫派中財力最為雄厚,據說富可敵國,連皇上的國庫還不如白虎黨的金庫充實。這裡面,可以說有九成九都是趙明的功勞。
趙明自幼入白虎堂,已呆了近三十年,從一名普通的弟子一步步升為大總管。發現他有卓絕理財之能的正是白虎堂的堂主「虎魔」元白虎。作為威震武林的「二虎」之一(另一位就是太行十八寨的總寨主古黑虎),元白虎唯一後悔的事就是為什麼沒有早幾年將趙明擢升為大總管,否則,白虎堂的財力至少還要翻一番。
趙明名符其實的成了白虎堂的「財神」,只可惜,這些錢財是屬於「公家」的,而不屬於他自己。直至有一天,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見到了傳說中的神女顏姬,再後來,他帶走了顏姬,聽說還帶走了白虎堂近十分之一的財寶和一本武功秘籍。元白虎也因此與龍青月互成冤家,白虎堂和神龍幫勢同水火,聽說最近方才緩和了些。
幾年來,這對夫婦一直是各方人馬追殺的對象。無價的財寶,絕色的美人,誰能不心動?江湖之大,懷璧之罪令其難容己身。於是「財神」與「洛神」便加入了新崛起的「乾天教」,成為了九將軍中的水火二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