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章 意外之喜
誰料人家詹台奉先略微思索了一下，居然起身拱手婉拒：「多謝老夫人抬愛，但是奉先並沒受什麼大傷，齊小姐又是打抱不平救人心切，實在只是一場誤會，奉先當不得這樣的賠禮。不如請老夫人將小生的幾篇策論帶回家中轉交侯爺，什麼時候侯爺能有時間，便差人來叫小生過去，這樣也兩廂方便。」
老夫人眨眨眼，笑的尤其真心：「好孩子，好孩子，就依你了！」
「是個聰明孩子，老身喜歡！」等人都走了，老夫人回答了兒媳婦的疑問，「不住進侯府，擺明了不因為一點點委屈索要好處，叫老身帶著策論，又沒放棄這絕好的機會，賺了好處還得了美名，難得的是還成就了咱們，這孩子年紀不大卻足夠老到。」
「兒媳還想著這孩子得了您的首肯，沒準能給雅初看看呢，可這做事滴水不漏，又怕他姦猾。」
「能扶危濟弱見義勇為，這孩子不是姦猾之輩……你說什麼？給誰看看？」
「雅初啊！」鄭氏交代了自己的想法。
「這事兒還得找你家侯爺把關。」
鄭氏見婆婆還有心思同自己開玩笑，不禁長嘆一聲；「我的親娘誒，您瞧您兒子那樣子，媳婦敢提這事兒么？」
最近朝上除了議一議北狄戰事，便是晚秋時節的科舉了。這一屆是恩科，時間上有些趕，初秋的會試推到了晚秋，這場地保暖是一個大問題，報名的舉子眾多創下歷年之最，這閱卷又是個大問題，保守講要到過年之後才出成績了。
齊晏等人每日去指點學子，實在見識了不少可塑之才，這錄取的數量上就該再增加一些，也不能按照慣例。
齊晏每日腦子裡想的都是科舉之事，發愁閨女一個個即將離他遠去的心思就淡了。
可厲家的意思他卻還沒點頭呢。
但是會有機會的。
比如這日上值，便有北狄王子烏撒爾的摺子遞上來。
原來北狄戰事順利，厲嘉斧有勇有謀用兵如神，加上烏撒爾帶來京城的貴族子弟一個個開始造老子的反，北狄老一輩貴族腹背受敵元氣大傷。
烏撒爾這次的意思有二，說白了就是：戰事即將結束，可以商量開互市的事情了；我還單身，羨慕大慶文化喜歡京城調調，為表誠意想娶個勛貴家的女子為正妃，生個孩子就是下一任北狄王了。
這可是極大的示好，聖上不可能不準。
可問題是，這烏撒爾臭小子的原話，什麼勛貴嫡女，年齡相當，聰慧果敢，最好武藝超群，人品高尚，這不是就等於直說想要求娶雅方么？
難道京城沒有旁的女子符合這些條件？有的！可烏撒爾的摺子後面重點就提及了雅方深入敵營射殺奸妃的事情！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北狄什麼地方？風刀霜劍，離家千里！
厲家，還是厲家好！
齊相爺將烏撒爾的摺子壓在半尺高的一堆摺子最下頭呈上去，回身便叫夫人拜訪厲家主母去了。
若干天之後烏撒爾收到聖上的批複以及厲家與齊家定親的消息，提筆給厲嘉鉞寫信：小向，姐姐幫了你大忙，你可不能食言啊！
寫了幾個字，他忽的又有些悵然若失。
齊雅方，小朱丫頭。
自己只是為了幫厲嘉鉞么？
多少存著些心思。
不過算了，這都是小事，最起碼厲家的情他是賺下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焉知非福呢。
烏撒爾走出帳篷，放眼望去天地寥廓，一派蕭索。牧民們卻不再是往年的愁眉苦臉，而是三五一堆準備著下次互市的商品，各個臉上洋溢著笑容。
帳篷外牧草堆得小山一般，圍欄里牛馬羊膘肥體壯。戰亂動蕩的北狄人依舊彪悍堅強，只要有幾年的休養生息，立即又會繁衍生息逐漸壯大起來。
北狄人從沒有過的宮殿、房子、流動牧場、行商，還有書院、作坊，一點一點，都會從他開始實現。
烏撒爾，志向是要成為名垂青史的北狄王！
天高雲淡，有雄鷹自高天滑過，留下悠遠清朗的嚦鳴。
厲嘉鉞的幸福來得太突然。
他才不信是什麼烏撒爾幫忙呢，那小子的肺管子都比旁人的腸子彎彎都多，齊叔父點頭，主要還是看上了他這個人。
當然，雅方一定也看上了。
雅方來不及因為商量婚事而羞澀便來了件煩心事兒。
烏撒爾承給聖上的摺子詳細敘述了她的豐功偉績。
她想方設法攔著不叫人提的事情就此直達天聽。
這就又一不小心又順了隆慶帝的意。
這位帝王尤其喜歡不居功不爭搶的臣子，似乎頗沉迷於發掘寶藏的樂趣，又有些你想要的我偏不給，你不要我卻叫你要的逆反。
他當即找到齊晏「批評」了一回，臨了要給雅方嘉獎，乾脆就縣主吧！
齊晏回家就將這事告知家人，雅方卻悄悄找到父親。
「女兒本意只是因為家仇國恨心有不甘，實不欲沽名釣譽公之於眾。如果聖上一定要獎賞，您去商量商量能否將縣主之位讓給二姐姐。」
雖然想法有些不切實際，齊晏也十分感動。
這個女兒在自己身邊時間最短，卻是最像父親的一個孩子，甚至從她的身上，齊晏能依稀了解到自己未曾謀過面的曾祖母的風采。善良、果敢、堅韌、重情重義、爽利大方。自己最捨不得的就是她，虧欠最多的也是她。
縣主之尊幾乎是所有姑娘夢寐以求的，她卻想拱手送人。
雅方的意思他懂得，一是只想過平平淡淡的日子、不欲在人前顯擺，往後也就不會有麻煩，畢竟帝師唯一後人的身份就足夠尊貴了；但是錦上添花誰會嫌多，雅方想的更多的，是要力所能及的幫雅頌撐腰。
雅頌的婚事出乎包括齊晏在內的所有人的意料，如果不是顧旭和雅頌各自送了親筆信給他說明確實兩情相悅不離不棄，他絕對不會點頭。
但如今看來似乎沒有說的那樣兩情相悅。
看看淼森是怎樣恨不得鑽進侯府不出去，今日里送吃食明日里送布料，對比之下不管是顧旭還是雅頌都有些太冷靜了。
難道正因為這樣才心有戚戚、秉性相同？
尤其是顧家那個范氏，真是恨不得把她的不樂意昭告天下，叫大家都說雅頌配不上她家世子。
齊晏憋屈。
齊尚書成為齊丞相之後他是出了口惡氣，但雅頌庶出的身份還是不能更改。
如果雅頌有了縣主，哪怕是鄉主之尊，親封御賜，那立即就不一樣了。
私心裡齊晏知道這樣是最好的。雅方並沒有實質上的損失，雅頌卻可以翻身。
但畢竟太虧欠雅方。哪個閨女都是心頭肉。
可這也太兒戲了。
雅方勸他：「您去試試，聖上未必就不允呢。」
齊相爺關心則亂，聞言忽然如醍醐灌頂。
他自小便是聖上的陪讀，旁人都叫子侄去燒熱灶，只有父親——雅方的性子就是十成十的隨了他老人家——叫自己跟著個眼見著沒啥前途的皇子，一心想著不出頭不要尖兒，安穩一生便好。
誰知就成了最大的押寶。
也叫聖上的心一直感念著齊家，把齊晏當成心腹。
所以說聖上的性子他了解啊！欲拒還迎什麼的，可以試試呢！
也就是齊晏一直以來忠心耿耿沒耍過心眼兒，這回在關鍵時刻悄悄拿捏了聖上一回，才得償所願。
鑒於齊家女兒於國有功，又忠良孝悌，禮讓恭謹，聖上特下旨褒揚，親封了四個鄉主之尊以為天下女子表率。小雅顏實在太小，沒趕上這好事，不過有四個鄉主姐姐，也是不得了的了。
這個餡餅大的有點不真實。
隆慶帝後來也琢磨了幾回，有點不理解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
外人看來，這齊家府邸上空簡直是紫氣東來，祖墳定是騰騰的冒著青煙。
齊晏悄悄擦一把汗。
為了閨女，他賭了一回，賭對了。
全憑自己審時度勢的天賦和精準把握聖上心思的遣詞。
但往後可不敢嘍！唯有鞠躬盡瘁以報聖恩了。
意料之外的四重驚喜叫侯府下人都覺得身份尊貴了不少，出去採買的都如同官員下鄉一般充斥著高高在上的平易近人，當然也真有的是圍著奉承的，如今侯府簡直是鮮花著錦，眼見著繁榮。
魏國公府那邊范氏同她的婆婆老范氏一下子啞火，顧紋氣的病了一場，魏國公卻是十分高興。
他曾經不理解自己兒子為何偏相上了一個庶女，如今看來兒子才是高瞻遠矚胸有成竹！
婚期必須往前趕！夜長夢多啊。
最後協商之下，雅慕原本早定了年前冬月出門，雅頌正好年後正月出門，滿足了兩邊婆家的要求，侯府這邊也好歹算是一年出門一個，說起來不是太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