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攬月樓

時臨近八月十五。

雖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這十四的月亮卻也圓得不甘示弱。

薛四娘赤著腳獨坐在攬月樓最高層的窗檐上，手中一把銀酒壺。

美酒從酒壺中傾倒出來，在月光照映下熠熠閃光，就好像倒出得是九天銀河。

九層高樓上的月亮就彷彿懸在頭頂，美得如玉盤一般。

月光下，薛四娘保養得很好，皮膚光滑，身材婀娜。若非身上那成熟老練的氣質，旁人看起來總不過二十齣頭的。

薛四娘喜歡在這樣的圓月下獨酌。因為這是天底下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絕美風景，美好時光。

因為只有這個時候，她才不是老闆娘。

有圓月，有美酒，薛四娘可以盡情的自斟自飲，顧影自憐。

夜晚微涼的秋風與酒入肺腑的溫熱完美的平衡。

舒服。

門外有腳步聲，薛四娘眼光閃動，嘴角含笑，說了一聲「請進吧」。

一人推門而進，是謝中航。

薛四娘似乎早就猜到，並不意外，仍只悠然地給自己倒酒。

「你知道攬月樓的九層一向是不讓人上來的嗎？」

謝中航目光一進屋內，便自然落在薛四娘身上。此時的薛四娘與白天的薛老闆娘渾然不像同一個人。

這樣的夜裡，薛四娘只穿她最喜愛的流仙裙。紫色的輕紗薄如蟬翼，在銀色的月光照耀下，薛四娘就好像生長在空谷的紫色幽蘭，平添了幾分淡然與優雅。

謝中航就進屋內兩步便遠遠站定，「原本不知道，上來的時候知道了，八九樓之間兩個守衛，俱是高手。」

「他們是龍虎派的張家兄弟，哥哥張成龍，弟弟張成虎，二人鐵砂掌爐火純青，更兼心意相通，很少有人能抵住他們的合力一擊。」薛四娘微笑著搖了搖食指說道，語氣頗為自信。

謝中航摸了摸鼻子道：「看來今日在下冒昧擅闖，要感謝老闆娘饒命之恩了。」

薛四娘一仰脖喝了一盅酒，笑道：「謝公子果然是個聰明人。」

謝中航道：「老闆娘知道在下姓謝？」

薛四娘轉過臉來，忍不住「噗嗤」樂出聲來，「謝中航謝公子，你知道我攬月樓做的什麼生意嗎？」

不等謝中航回答，薛四娘自己回答道：「我的攬月樓，看起來與一般酒店客棧並無不同，只是樓高了些。但實際上，攬月樓真正做的是買賣江湖消息的生意。如果這點本事都沒有，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謝中航本就知道攬月樓在江湖中存在的價值，剛剛只是驚訝於其消息靈通大出自己意料之外，不過半天就能知道自己的名姓。但是謝中航仍然賠笑道：「老闆娘說得是，是在下大驚小怪了。」

薛四娘聞言咯咯笑個不停，「知錯就認。我總算髮現你還是有點可愛之處的。」

這句話從薛四娘口中說出，渾像一個長姐取笑自己愚拙的弟弟。

謝中航畢竟年輕面薄，感到難為情，不禁又摸了摸鼻子。

雖然謝中航面色並無大改，但薛四娘看出了他心中的無措，不由得暗暗發笑。

「謝公子找我何事，不妨開門見山吧。」

謝中航輕咳一聲道：「在下深知，攬月樓做消息生意，消息的價格一向由老闆娘說了算。如今在下有事相詢，卻不知價碼幾何。」

薛四娘自顧自迎風望月，「攬月樓確實是這個規矩，但謝公子，是例外。」

「例外？」

「沒錯。對謝公子，攬月樓一概免費。」薛四娘說著又飲了一盅酒。

謝中航相信薛四娘並不是在開一個並不好笑的玩笑。但正因如此，謝中航反而遲疑了起來。

天底下有白吃的午飯嗎？

見謝中航站立原地良久不語，薛四娘笑道：「謝公子也是一個謹慎的人。」

薛四娘手在窗檐上一拍，人飄然而起，穩穩落地。她赤著腳走到紅木桌前，將手中酒壺酒盅放下，在玫瑰椅上坐了，把衣袖一揮，示意謝中航可以坐到自己對面。

謝中航在薛四娘圓桌對面坐了。

薛四娘從桌上拿了一個新酒盅，倒了酒遞給謝中航。

謝中航捏著酒盅喝不下肚。薛四娘道：「大丈夫當快意瀟洒，遇事決斷，謝公子何以謹小慎微，瞻前顧後。難道還怕我會以此要挾你什麼嗎？」

一番話，說得不是沒有道理，但沒有說進謝中航的心裡。謝中航將酒盅中的酒一飲而盡，「既如此，感謝老闆娘厚愛了。」

謝中航起身便要走。只聽有人道：「原來你也在這兒。」

清脆熟悉的聲音，正是林卿瑤。

林卿瑤來了自然也是有她的問題要問薛四娘，謝中航識趣地先走出去，並順手把門關了。

謝中航沒有回七樓自己的房間，而是倚在八樓走廊的圍欄上，冷眼瞧著攬月樓內各江湖人士的歡聲笑語，嘈雜紛亂。

過了一會兒，薛老闆娘的房門又被打開了，薛四娘此時穿著一雙木屐與林卿瑤一前一後走下樓來。謝中航遠遠觀二人神色，只見林卿瑤面色深沉，薛四娘眉目含笑。謝中航不知林卿瑤所詢何事，也不好相問。

「謝公子還在這兒呢。」薛四娘瞧見了謝中航便說道，「如果謝公子想清楚了，有什麼想問的儘管來找我。個中緣由現下我不好明說，但請相信，我薛四娘絕無任何歹意。」

林卿瑤好奇問道：「你要問什麼？」

謝中航喃喃道：「不問也罷。」而後反問道：「林姑娘你又問了什麼呢？」

林卿瑤睫毛微顫，「沒有什麼。」

也許是看謝中航與林卿瑤之間的對話如此尷尬，薛四娘原本只微笑旁觀，現下不禁出言道：「謝公子，林姑娘，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節，到時攬月樓會舉行奪寶大會，二位有興趣參加嗎？」

謝中航與林卿瑤聽了都大有興緻。林卿瑤疑道：「奪寶大會？」

薛四娘點頭道：「攬月樓消息靈通，自然知道一些奇珍異寶，秘籍神兵的所在。明日趁此佳節，凡有志者，各憑本事，或比武功，或比輕功，或比暗器等等，總之能者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