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幸福小區旁邊有個廣場，晚上活動的人很多，非常合適。」

喬希頭髮有些長了，在腦後綁了個小揪揪，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竟然被他穿出了幾分時尚感。

梁嘉言看了他許久，忽然說：「我覺得你有點不一樣了。」

喬希正在找鑰匙準備出門：「嗯？」

梁嘉言斟酌著措辭，他有點形容不出來，半晌憋出一個「氣質不同」。

原本的喬希身上總有一點浮躁感，他渴望被愛，享受被追捧，為此洋洋得意。

可這次暈倒再醒來后，喬希整個人都變了不少，那點浮躁感消散一空，像是終於明白了自己想要什麼，整個人都沉靜了下來，眼神中流露著堅定與自信。

喬希理所當然地道：「那必須啊，浴火重生，絕地反擊，我讓你見證一顆新星的燃起！」

梁嘉言面無表情：「滾吧，沒氣質，是我看錯了。」

喬希：「略略略。」

他的儀態專門訓練過。

畢竟他曾經太紅了，就算有很多人看不起他的音樂，對他的紅頗有微詞，但他就是紅，不缺節目，不缺晚會。

但走紅伴隨而來的，還有一些麻煩，他不能在公共場所隨心所欲，舔個酸奶蓋還被偷拍，發到微博上嘲了好幾輪。

喬希要面子，寧可麻煩點，也會在旁人面前注意形象。

梁嘉言：「那我什麼時候過去？」

喬希想了想：「等我下班吧，到時候叫你。」

梁嘉言嘖嘖：「你不是說拒絕出賣勞動力么，你怎麼還去兼職？」

喬希：「人要學會變通。」

他在APP上找了個賣啤酒的兼職，時薪60，賣得好再給提成。

幸福小區附近有個幸福廣場，廣場上有一些小攤位，有賣糖葫蘆的，有賣玩具的，也有租個攤位賣貨的。

啤酒攤位非常顯眼，立了一個「紅島啤酒」的廣告牌。

喬希提前五分鐘到那的時候，經理正在囑咐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背對著他，穿著很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喬希覺得他從頭髮絲到腳底板都寫著「不耐煩」。

經理看見他，招了招手，「你是另一個兼職的學生對吧？」

喬希趕忙上前去，「是，經理好。」

經理拿起兩套圍裙，「你們等下穿這個，晚上九點半下班，九點半我會過來，如果沒人的話今天的工錢就沒有了。」

男人一聲不吭，喬希接過話，「好，交給我們吧。」

經理見他眉眼秀氣，語氣誠懇，態度也軟了幾分：「行，好好乾。小許，要笑，對客人要微笑。」

「小許」沉默稍許，「好。」

他聲音低沉醇厚，語氣雖然生硬，但這個聲音還是忍不住讓喬希側頭看了過去。

廣場上燈光偏暗，經理自己放了燈，慘白的燈光勾勒出男人深刻俊美的五官，如果不是穿著印著狗頭的T恤，一身氣質更像是領導視察。

喬希心裡贊了一聲。

這大約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男人，不愧是紙片人。

傅熙和臉色黑如鍋底。

他下午罕見地沒有太多事情要做，所以很快處理完工作之後，就掐著點回了家，準備過一會兒把沈昕送去跳廣場舞。

結果他剛回家，就被沈昕按著換上了一身地攤上淘來的衣服，又換了一輛二手桑塔納。

當時傅熙和並沒有想得那麼多，沈昕自己去跳廣場舞也點上滿臉的雀斑，但很快他知道他想得太少了。

沈昕給他找了一份工作

讓他去賣啤酒。

沈昕的原話是：「兒子，你在這好好做，媽媽跳完舞來找你。」

傅熙和：「？？？」

沈昕：「要是敢跑，我明天就給你安排相親。」

傅熙和一秒妥協，「您到底想做什麼？」

沈昕拍了拍他的手臂，「也沒什麼，就是等會兒記得裝不認識我。」

傅熙和：「……」

沈昕小聲說：「我報了許瑋的名字。」

傅熙和：「……我是不是還要感謝您？」

經理有別的攤位要管，很快就走了。

喬希從容地拿起圍裙套上，見色起意，主動搭了話：「你是學生嗎？」

「不是。」

喬希：「我姓喬。」

「哦。」

喬希：「我覺得跟你挺有緣分的……」

傅熙和垂眸看他，心裡輕嗤了一聲。

這麼老土的搭訕居然還有人用。

「所以……」喬希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張宣傳紙，「了解一下，Joy老師全新力作『瑪麗天使之舞』，只要九塊九，你家有長輩跳廣場舞嗎？」

「…………」

傅熙和一聽到「廣場舞」三個字，太陽穴就開始突突跳，「沒有。」

喬希聽出他語氣中的冰碴子，識趣得沒有再多說。

他倆站在一起，畫面十分賞心悅目。

很快就有一些小姑娘在旁邊站著，明裡暗裡朝這裡張望。

喬希揚起笑臉，賣力宣傳：「全新口味的果啤，現在買一送一，妹子要不要了解一下呀？」

有個短髮女生先走了過來，她看看傅熙和，又看看喬希，害羞道：「那買啤酒，能要你們的微信號嗎？」

喬希笑著婉拒：「看見美好的事物，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傅熙和的表情頓時有點一言難盡。

妹子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見他對自己一笑，就暈暈乎乎地付了錢。

喬希拿了個塑料袋把啤酒裝好，又往裡面放了一張宣傳海報。

妹子：「這是？」

喬希：「噓，生活不易，多謝惠顧。」

妹子只當是他另一份兼職，感慨了一下他的不容易，就提著啤酒走了。

之後喬希賣了幾組啤酒，但傅熙和一打都沒賣出去。

喬希疑惑道：「你真的不是上面老闆來視察的？」

傅熙和：「不是。」

喬希：「但是你這個樣子，很像被逼良為娼的良家婦男。」

傅熙和涼涼道：「你不需要和我搭話，與你無關。」

喬希說：「其實你知道經理的九點半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如果九點半沒有賣完的話，我們的提成就沒了。」

傅熙和看不上這點錢，但他意識到這點工資或許對喬希來說很重要。

喬希的衣著打扮看起來就不像是有錢人，還打了兩份工。

傅熙和緊繃的表情緩和了一些，但語氣十分欠揍：「那是你運氣不好。」

喬希眨眨眼，見他丟下這句話后，拿起一次性小紙杯，生硬地邀請別人試喝，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好吧，還算好說話，不難調-教。

但他放心得太早了。

站在攤位前的是個穿著小皮裙的姑娘，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傅熙和，「你覺得，像我這樣的女孩子適合哪種口味的？水蜜桃？還是……」

傅熙和冷淡道：「你適合白開水，肚子有點禿，喝啤酒會胖。」

小皮裙：「……」

喬希：「……」

小皮裙氣死了，「你！」

她咬牙切齒地捂住肚子，把紙杯一扔，怒氣沖沖地走了。

喬希收回了遞傳單的手，怕小皮裙以為他也在內涵：「你當個安靜如雞的美人吧。」

有些人，他天生就做不了銷售。

甚至不太會說人話。

一小時之後，梁嘉言來了，還帶來了喬希需要的設備。

他拖著一個小推車，上面放著藍牙音箱和麥克風。

梁嘉言好奇地看了兩眼傅熙和，小聲說：「他看起來很會告密的樣子，沒關係嗎？」

傅熙和涼涼地「呵」了一聲。

梁嘉言：「……」

喬希捶了他一下，轉向傅熙和：「許哥，商量個事唄，我有事離開十五分鐘，您能幫忙看一會兒嗎？」

傅熙和看著藍牙音箱，忍不住看他一眼：「第三份兼職？」

喬希眼睛一彎，眼睛里瞬間盛滿了水波一般的笑意，他把手指豎在唇邊：「噓，自主創業。」

喬希沒走太遠。

攤位背面是個綠植做成的牆，牆後面就是大家跳廣場舞的地方。

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喬希摸出口罩戴上。

梁嘉言遮得更嚴實，棒球帽，墨鏡，口罩一應俱全。

他搓搓手，「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一種迷之興奮。」

喬希想到他後面要做的事情，語氣複雜：「興奮就對了，要的就是那股興奮勁。」

梁嘉言：「我覺得廣場舞真的很上頭，我已經被洗腦了，為我之前的無知道歉。」

喬希：「那行，我現在放音樂了。」

梁嘉言大驚失色：「你等會兒，我戴個耳塞。」

喬希沉默地看著他掏出耳塞，「你是不是沒有看過你的跳舞視頻？」

梁嘉言不好意思地說：「看了，靜音看的，我怕看起來太像跳大神，對我的職業規劃產生疑惑。」

喬希冷笑：「我不止要放，我等會兒還要唱。」

梁嘉言：「……多大仇啊。」

喬希播放了音樂。

因為是中場休息階段，暫時沒有別的音樂，於是喬希的曲子響起之後，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沈昕聽見熟悉的旋律，愣了愣，她此時正在跟小姐妹們宣傳昨天看到的視頻，結果就聽見了這個曲子。

她循聲望去，就見不遠處，站著了兩個戴著口罩的男生。

其中一個拿起麥克風準備說話，另一個則已經隨著音樂扭動起了四肢。

喬希：「你是否煩惱舞姿不夠獨特？你是否覺得舞蹈培訓太過昂貴？你是否想艷壓全場成為最耀眼的明星？Joy老師帶著他全新力作『瑪麗天使之舞』來了！只要九塊九，讓你夢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