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姐姐

周明康想起當年的事，有些愧疚。

周倩姿出事那會，他一心撲在事業上，別說周倩姿這個侄女，就是周凱和周婷他那會都沒管過。

沒時間。

「嗯。」周倩姿道。

周明康越看這個侄女越喜歡，心裡已經當成自己女兒。

無數次他都羨慕二哥，

能生出個這麼好的女兒。

怎麼他就沒攤上個好孩子。

周婷上大專是他拿錢砸的，那高考成績，除了家裡蹲，哪哪都去不了。

整個高中都不知道她怎麼學的。

衣服化妝品倒是買的一堆又一堆。

那奢侈品名牌包像是不要錢似的，一個又一個給他搬回家。

根本沒個少女樣。

周明康覺得心累，

也就這個侄女能讓他感到一絲絲欣慰。

想著，這些年在孩子身上花的心血總算沒白費，也算對得起死去的二嫂。

孩子雖然沒有照著他安排的路走，

也沒走歪。

周凱醒來時，房間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擰開檯燈，伸了個懶腰，鑽出被子下床。

樓下，晚飯是周倩姿下廚。

說是下廚，不過是把中午的飯菜熱了熱。

奶奶平時節儉慣了，盤子里剩下的油都捨不得倒，周倩姿深得此真傳。

又想著奶奶哭了一下午，沒力氣，也沒胃口，她又給文火熬了個皮蛋粥，做了個酸豆角肉末，以前她生病或沒胃口時，奶奶就給她這麼吃。

飯菜擺上桌，

周倩姿正準備上樓叫周凱下來吃飯。

周凱自己倒走了下來。

難得的還進廚房拿碗筷，幫周倩姿擺好。

又去樓下卧室叫周奶奶。

周爺爺搬個小凳子，坐在大門口抽旱煙。

周奶奶見孫子進來。

勉強坐起身。

周凱見奶奶這樣，濕了眼眶：「奶奶，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傻孩子。」

周奶奶握住周凱溫熱的手：「你們有什麼錯，上樑不正下樑歪，是我跟你爺爺沒教育好兒子，讓你們受苦了。

你爸呀，算了，不提他。」

周凱現在就聽不得周明康。

任何跟他有關的都聽不得。

周奶奶也感覺到了孫子明顯的變化，轉移話題問道：「你真想跟你姐出去打工？」

周凱重重點點頭。

「能跟奶奶說說為什麼嗎？」

周凱自己也說不上來，

他現在就想離開這裡。

今天周明康當著家裡人面，那樣打他，他很傷自尊。

昨晚在警察局，周明康當著警察面上來就揍他，他當時想都沒想就去撞頭。

是真的想死。

他覺得他爸就是在逼他去死，

好給別人騰位子，大概是想給別人當爸爸想瘋了，所以才這麼對他這個親兒子，這哪是愛他，這是恨不得他去死。

出了事，問都不問，也不關心他有沒有事，受沒受傷，上來就揍他。

他覺得只有離周明康遠遠的，他才有活路。

而眼下，只有三姐信他。

也只有在三姐身邊，他才覺得安心。

周倩姿不會對他盤根問底，也不會質疑他。

她毫無條件的相信，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個人，而不是廢物。

周奶奶見孫子咬唇不說，也不好再逼問，好言道：「

「你姐一個人在外不容易，你要真想去，就當幫奶奶照顧她。」

「嗯，我會的，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

周奶奶說著又哭起來：

「我這輩子就沒做好事，生了兩個混球，好不容易盼你們長大，一個一個又離開我。」

周倩姿為什麼不肯回來？

周奶奶心裡門兒清，也不想委屈孫女，雖然日日思念，但比起周倩姿心裡的苦。

她也只能打落牙齒肚裡吞，尊重孩子，只要她過得好。

現在孫子放著書不讀，又要出去。

周奶奶心中的苦澀難以言說。

周倩姿見周凱叫奶奶半天沒出去，

也走了進來。

周奶奶實在起不來，說不吃飯了。

周倩姿上前摸了摸周奶奶額頭。

出來就去了村衛生所。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說話。

她猶豫了一下，在外面站了站。

望了望天上的月亮，那銀色的光閃呀閃，像是媽媽在跟她說話。

原本想離去的雙腳，重又轉回來，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村衛生所不大，正在打針的小男孩，見她進來，原本動來動去的身體，安靜了。

說話的兩個大人，也扭頭看向她，不說了。

男人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張了張嘴，想跟她打招呼，見她無視自己，終是閉上嘴，不說。

他旁邊的女人坐在小男孩身邊，雙眼慈愛的看著兒子，就像沒看到周倩姿那般，表情毫無變化。

倒是診所老闆，他們本家一叔叔。

見到周倩姿很是高興，熱情的打招呼：「倩倩什麼時候回來的呀？回來住多久？」

「今天。」周倩姿不想多說，跟對方講了周奶奶的情況。

「誠叔，您能去我家看看我奶嗎？」

旁邊的男子聽后，終是開了口：「你奶怎麼了？」

周倩姿眼睛看著診所老闆，假裝沒聽到。

周誠見氣氛不好，笑容展開，彎腰去拿診療箱：「行，我現在就跟你過去看看。」

臨走前又囑咐男子看好小男孩正在輸液的藥瓶。

小男孩有著一雙跟周倩姿一摸一樣的眼睛，許是哭過，雙眼霧霧的。

見周倩姿像是沒看到他那般，有些不高興，往母親懷裡鑽了鑽。

周倩姿跟醫生剛走到門口，男子再次開口：「你啞巴了嗎？見到人不會叫？」

周倩姿轉回身看著男子，突然彎腰來了句：「叔叔好。」

說罷轉回身又欲走。

男子被這一聲叔叔氣的七竅冒煙。

正欲發作，旁邊的女子拉了拉他：「去給兒子投個熱毛巾，再敷一下。」

正說著，一個50多60歲的婦人推門進來，與要出去的周倩姿正好走了個對頭碰。

對方看到周倩姿熱情的打招呼：「倩倩什麼時候回來了呀？身體不舒服嗎？

你們年輕人可得注意身體。」

周倩姿點了點頭沒說話。

對方也不惱，又笑著道：

「有時間上我家玩去，你弟弟可念叨你呢。

臭小子昨天非要玩水，不聽話，今天好了吧，高燒了。」

婦人還在嘮嘮叨叨，又對小男孩說：「小傑，叫姐姐沒，前兒不是還說想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