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密碼
妙言第一次被帶到黃太師祖面前，黃太師祖讓妙言寫幾個字來瞧瞧，妙言看了看這諾大的書房，筆墨林立的案幾，坦然自若的寫下了「子非魚，安之魚之樂」幾個字。
黃太師祖雙眼已盲，她身邊侍候的季師伯只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得極為難看。
黃太師祖溫和地問道：「阿婉，你覺得如何？」
季師伯搖頭回道：「慘不忍睹！」
「呵～」黃太師祖破天荒地輕笑了一聲，慢悠悠地道：「阿婉都說慘不忍睹，那麼定然是十二分的糟糕了——都寫了些什麼？」
季師伯看了一眼妙言，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黃太師祖愣愣地「看」向妙言，許久悠悠地道：「你的字既然寫得不好，就不要浪費我的筆墨了，那邊的書架上，你且去隨意挑上一本來讀與我聽。」
妙言恭恭敬敬地答應了，移步來到書架前。
妙言剛才進來就被黃太師祖的書房驚到了。
打通的三間屋子，除了一小塊地方放著案幾，桌椅，茶具，軟塌等簡單的傢具，其餘地方被巨大的書架據了，書架上整整齊齊的書籍足有上千本！這哪裡里是什麼書房，分明是一個小型圖書館。
妙言在書架前駐足，心中琢磨不知道黃太師祖愛聽什麼書，想了一會兒不得所以，把心一橫隨意走到一個書架前，默念了個「七」把眼前第七本書取了下來。
看了眼這本書的封面，妙言不覺有些遲疑，這是一本《尚書》。
「這本不錯，就這本吧！」黃太師祖的聲音傳來。
……
自己隨意一拿，黃太師祖就知道是什麼書，妙言心中一凜，對黃太師祖不覺又恭敬了幾分。
大周朝建元十六年春京城
兩年前大周朝開了第一次科舉，錄入人數不過寥寥十九人，卻讓天下的讀書人興奮。因為這十九人的錄用，不看家世，不看出身，不看地域，只看才學！這次科舉，不僅是大周開國的第一科，而且一破近百年來科舉陳腐之風，讓天下寒門學子看到了跨越階層的希望！天下讀書人的春天終於要來了。
前石氏朝廷後期，朝廷腐敗不堪，賣官鬻爵那是根深蒂固，再加上戰亂四起，武人更有出頭的機會，科舉中更是腐敗不堪，公然收取賄賂，考場作弊舉不勝舉，這多少出身貧寒有真才實學的讀書人只能捶胸頓足，深嘆生不逢時。
如今天子雖然是武將出身，卻在晉王的奏請下年前開了科舉為國甄選人才。如果說大周朝的第一次科舉，許多人還只是觀望，那麼在那次科舉結束后，以狀元為代表的一科進士，均是才學過人，且紛紛得到了朝廷的重用。這讓天下的讀書人的鬥志無不空前高漲，摩拳擦掌期待自己能一展才學抱負，魚躍龍門。
大周建元十五年，今上再次下旨，提前一年開春闈。朝廷這樣求賢若渴的態度，更是讓天下沸騰。
大周建元十五年末起，無數的學子從五湖四海向京城匯聚而來。隨著恩科的舉辦，更有無數的商賈紛紛湧入京城，據說到了開考前幾日，京城中人滿為患，客棧中的房價足足上漲了五倍還是一房難求。
開考這一日，貢院前更是人山人海，接踵摩肩。那一日，擠在人群中便是身穿一件春衫也能汗如雨下如同剛從河中撈出來一般。
這些景象妙言並沒有親見，居住在無色居，她雖然可以四處走動，可是要隨意出靈景宮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她也曾想偷偷溜出去，可惜立刻就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執事師兄過來詢問。妙言又說不出合理的外出理由，最後只能作罷。
算來已經是恩科開考的第二日了，妙言有些心中煩躁，元素今日也沒有過來，黃太師祖也無召喚，百無聊賴妙言就出了無色宮四處隨意走走。
正值春日，靈景宮中梨花欺霜賽雪，絢爛異常。。
湖邊幾株梨花格外高大豐花，妙言遠遠就被吸引過來，走得近了才看到茂密的梨花背後似乎有人。
就在梨樹的另外一側，幾個小道童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這幾棵梨樹花葉繁茂，小道童們暫時沒看到妙言過來，她也不想打擾她們。轉身正欲離開，隱約聽到她們提到了貢院。
這幾日正是春闈的日子，春闈就在貢院。妙言忍不住緩步靠近，側耳仔細的傾聽。
梨樹下，幾個小道童圍著一個身材豐腴的婦人。那婦人說的乃是昨日貢院里發生的一件奇事。
原來昨日里有位考生，剛一入考場便中了邪！只見他手足抽搐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一被抬出貢院大門立刻便恢復如常。只是他既已出了貢院大門，就不能再入內參考了。這名考生拍著貢院的大門苦苦哀求，最後被監考官攆了出來。
如此離奇的故事惹得小道童們驚訝連連，嘰嘰喳喳的追問後來如何了。
那婦人神秘兮兮說那考生據說當場便吐出幾升血來倒地不起，最後被人抬走了。
小道童們聽著尤不滿意，纏著婦人追問考生抬走之後去了哪裡，可是死了？可有人解了他的邪術云云…
妙言搖搖頭，心道：「這哪裡是什麼中邪？分明是這考生心裡素質不行呀！便是到了千百年後的高考，每年也總有些心裡素質不行，壓力太大的考生一進去就手腳抽搐暈了過去。想當年她參加高考那會兒，每年沒有幾個考生暈在考場，都不好意思說是高考壓力太大……」
「這個考生不可能是薛亦恆，他那心理素質要是被抬出考場，也只能是被人直接一棍子打暈了的——呃，會不會是他不想參考，自己做戲裝暈？也不太可能呀，這樣的法子太low，也會讓自己成為天下的笑話，他好面子，定不會是他！」
正滿腦子胡思亂想，梨樹後有位小道童發現了妙言，錯愕地叫了一聲：「師叔。」其他小道童也紛紛回過頭來行禮口稱「師叔！」
妙言笑眯眯地道：「不用多禮，是我打擾你們了！」
妙言和顏悅色的點頭示意，心想從前這些小道童見了自己可沒有這般拘謹客氣。
看來自己真是沾了妙語的光，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絕非杜撰，如今就連清輝道長對自己也是客套非常，就別提他人了。
妙言在別人的地盤上，自然也不敢託大，她笑眯眯的一一點頭示意，等目光轉到剛才被一群道姑圍著說話的婦人時，不覺吃了一驚。
這人居然是丁嬸子！雖然膚色黑了些許，打扮也極為簡樸，可這飽滿的臉龐彎彎的眉眼是丁嬸子無疑。
丁嬸子滿面笑容的施禮道：「見過道長。」
妙言心中狐疑不敢相認，含糊答應了一聲。幾名小道童和妙言平時也沒有什麼交集，如今也說不上話，互相推推囔囔，最後推出一個小個子圓臉的小道童出來，回話道：「師叔可是要賞梨花？弟子還有些事，就先告退了！」
妙言笑了笑，揮揮手，示意她們自便。
丁嬸子出現在這裡，妙言心知多半和自己有關，她側身到了一枝梨花下裝模作樣的賞玩，全身上下的注意力卻全放在了丁嬸子身上。
「丁大娘，你跟緊些，莫要一個人又迷了路。」小道童離開的時候招呼著丁嬸子。
「嗯！來了，來了。」丁嬸子和妙言錯身而過，快步追著幾名小道童去了。
「呃……」這就走了？妙言看著丁嬸子胖胖的背影，一陣無語，心想：「這是什麼意思？！自己要不要追過去瞅著沒人的時機問問丁嬸子薛亦恆的近況？還是等著丁嬸子來找自己？只是無色居丁嬸子只怕進不來。」
妙言滿腦袋胡思亂想拿不定主意，眼角一瞟看到自己腳邊地上遺落著一件頗為鮮亮的東西，彎腰拾起來一看是一張顏色俗不可耐的桃紅色手絹。看到這張手絹，妙言忍不住心裡吐出來一句：「我去！這也太長草率了！」萬一自己沒看到掉在腳邊的手絹，丁嬸子豈不是白跑了這一番？！
丁嬸子隨著幾名小道童已經不見人影，妙言想了想把手絹揣到懷裡回了無色居。
將手絹平鋪到案几上，從自己的藤箱中找出一本書籍來，翻開書頁仔細對照了幾頁，妙言搖搖頭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這手絹確實是薛亦恆給妙言的密信，丁嬸子敢明目張胆的丟在地上也是有原因的。這密信自然是密碼書寫，妙言就是不拾起來，任憑其他人來這絕對看不出密信的內容來。
在進京路上的時候，妙言和薛亦恆閑來無事，兩人就秘密設計了一套傳遞消息的暗語，也可以說是他們專屬的摩斯密碼。
薛亦恆在認識妙言之前是會阿拉伯數字和一些簡單的現代數學的，這在開始的時候讓妙言很驚訝。薛亦恆解釋道，幾十年前，就有人從海外將這種演算法帶了回來。教會他這些演算法的可以說是一位奇人，由於薛亦恆起過誓言因此不能向妙言透露這人是誰。妙言當時驚訝極了，如果這些東西不是遠航海外的商船帶回來的，那麼這個世界可能還有她的老鄉。試想既然她能穿越，其他人應該也有穿越過來的可能。
薛亦恆是守諾之人，他不肯說出具體的詳情，妙言也不追問。她甚至很樂觀的想，既然這些東西有人知道，自己以後也就不用遮遮掩掩的藏拙了，也算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