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終於變得不那麼內向了
我安安靜靜的和他一起摘了棉花一會兒，突然我一轉身抱住了旁邊的一棵大樹———我從來都不是安靜的性子。
我抱著一棵長得挺苗條的大樹打轉轉，然後動作放緩了，笑嘻嘻的說，「我給你唱首歌吧？霧來了，霧來了。娃娃哭了，想爸爸，想媽媽，想要回家。
霧來了，霧來了。天色暗啦，星發光，心發慌，沒有方向。
嘿呀！嘿呀！誰能給我力量，路漫長，愛漫長，帶我回家。
不要怕，不要怕。我的娃娃，一朵花一粒沙，就是天涯。
不要怕，不要怕。趕快長大，等太陽的光芒，帶來希望。
霧散了，霧散了，娃娃笑啦。聽爸爸；聽媽媽；唱歌說話。
霧散了，霧散了。天色亮啦。看陽光的方向，就有希望。
嘿呀！嘿呀！誰能給我力量，路漫長，愛漫長，帶我回家。
嘿呀！嘿呀！誰能給我力量。路漫長，愛漫長，我們回家。
」
我唱著唱著本來開開心心轉悠的身體，慢慢的停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竟然莫名的湧上了難過。
我那時不明白這種感覺，心裡也或許有一種小小的奇怪，為這突然唱著唱著莫名的傷感，但是這種難過很快被我的另一種雀躍掩埋了。
「好聽嗎？」
我竟然看見男孩兒本來幹活會發出聲音的手也不動了，只是安靜的聽著我唱，這一發現可讓我開心極了。我本能的以為是我唱歌太美吸引了他。我像是看到了寶一樣的，眼中有金亮的光，很有躍躍欲試，再給他唱一首的激動。
我不由說道，「你真好！我喜歡唱歌，每次我唱歌給我奶聽我奶就會說，去去去！唱給你爺聽，你爺喜歡聽你唱的，我跑去唱給我爺聽我爺會說，去去去，唱給你奶聽，你奶喜歡聽你唱的。我知道他們都不喜歡聽我唱歌。」
我低垂著頭，癟著嘴，頗感委屈的說，有委屈的淚在我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層霧。
男孩兒竟然微微的偏頭看向我。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讓我有些激動。
我突然綻放了一個很燦爛很燦爛的笑，因為終於有一個人喜歡聽我唱的歌了！
從次以後，我就總喜歡粘著男孩，在他幹活的時候，我不停的唱歌給他聽。每每唱的口乾舌燥，我就很不舍很難捨的跑回家喝水，心裡想著趕緊喝完水給他唱下一首更好聽的。
男孩兒終於閑了，我拉著他的手帶他看我的村莊。
我總是走的很慢，我恨不得停下來，唯恐男孩看的不夠仔細，或者有遺漏，沒把我們的村莊盡收眼底。
我總是牽著他坐在這個美麗風景的某一處，坐在那個風景的某一處，我自己轉著頭認真欣賞的看著村莊的一切，時不時的感概著自己的村莊是有多麼美！
我希望男孩也和我一樣，轉著頭，認真打量著我們的村莊。
可是他只是眼睛掃了一圈，就低下頭去，好像有心事一樣。
這未免讓我急切想展示想分享的心，感到失望。
回到村莊的里圍，就是有住戶的地方。
我依舊不輕不重的牽著男孩的手，笑嘻嘻的告訴他這個是牛，又向他解釋了一下牛有什麼作用，我們平時牽著它幹什麼。
我又眼睛發亮的看見了羊，於是又告訴他這是羊。
我甚至愛憐的告訴男孩兒這個是狗。
我還以為，男孩兒生活的世界，沒有這裡的一切。當然他有可能見過狗。畢竟這麼普遍的東西。我當時想。
或許我只是太高興，把自己村莊可愛的動物告訴一個外來人了。
回來的時候大家看見我牽著一個從來不肯跟人親近的手，那坐在小賣鋪門口，拉話的叔叔阿姨，嬸子大伯，都側著頭驚奇的看著我們，還看著我牽著他的手。
我內心感到很自豪，牽著男孩兒的手，不自覺的握的更緊了。
你看他不跟你們親近，卻跟我親近！
我目光炯炯的看著前方，嘴角忍不住的帶笑。
不過被我牽著手的男孩，目光卻有些閃躲。他顯然對這麼陌生的村莊，陌生人的注視感到恐慌。
我總是會去找他玩，然後在啞巴家看電視，和男孩一起坐在涼席上仰著頭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男孩總是坐的離我很近，就坐在我的另一個肩膀邊，但是又恰好的不會碰到我，他的身體離我的肩膀只有三公分。那樣很近，又恰恰好不會碰到的距離，他卻能每次準確的保持著。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男孩兒終於不再這麼內向了，他會勤快的刷鍋洗碗，這似乎使啞巴媽他們對他的臉色好了些。在我默默的看來。
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再打男孩，之前男孩總是悶不吭聲，安安靜靜，再怎麼強忍都有些慌慌張張局促不安，最多見男孩總是手足無措的站在哪兒，開飯他也是手足無措的站在大紅漆飯桌邊的不遠處，低著頭，這樣子能夠看得出來，使啞巴媽還有他們很不喜，啞巴媽不耐煩，並且帶著討厭的目光看著他，雲祥他們包括燕子，都瞪著眼看著這個，只知道站在桌子旁等待著開飯的男孩。
本來一到別人家要吃飯就跑回家的我，卻還站在哪，看著她們。天生敏感的我，自為男孩感到不舒服，慌張，想留在這裡陪著他。就當是為他撐腰吧，我這個熟人在一旁，讓他不要害怕。
但是當啞巴媽，換上了一張對我的嘴臉，熱情友善的看著我說，「別走了，留下來在我們這裡吃飯吧。」
我立刻說不用了，立刻往大門口跑走了。我畢竟只是我，我是安向生的孫女，我不是她們的一家。
有一天早晨，我走進啞巴家，卻正趕上她們要吃早飯，我走進院子里，正看見男孩俯身蹲在壓井旁，洗臉，不知道為什麼臭臭卻情緒激烈的嗚嗚嗯嗯的叫著，把他的洗臉水一下子踢倒了，這也就算了，他旁邊站著的啞巴媽，開始走過去，用腳一下一下的踢著男孩。不輕看上去很重，男孩就保持剛才洗臉的姿態，蹲著任由她踢，低著頭，側著頭看著她往他身上招呼。
我站在啞巴媽的幾個孩子旁邊，看著這一幕，我還看見，臭臭看見他媽在一下一下的踢著男孩了，他高興的笑著。
這是什麼事啊！
雲祥也在一旁，她皺著眉，但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
只有燕子是皺著眉頭，是看不下去了的。
我問燕子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媽為什麼打小明啊？
我的旁邊站著的是雲祥，雲祥旁邊站著的是燕子，燕子沒有回答我，也或許沒聽見，她有些難過反感的看著她媽媽打著男孩的那一幕。
「臭臭總是對小明說，我爸媽買他回來，其實就是來當他的奴隸的。」我沒想到雲祥回答我。
我有些發愣，但是反應過來我就很生氣，然後我又很驚訝，臭臭是啞巴，雲祥是正常的，她怎麼會知道臭臭說的話。
雲祥似乎知道了我的疑惑又說，「在一起待了這麼長時間了，我們都多少猜的出。不然我爸媽怎麼知道他的需要。」哦，原來是這樣。
「哼！小明是啊，他是沒有犯錯。但是我弟弟臭臭看不爽他，就是找他發脾氣，打他。我媽愛臭臭也樂於滿足他，讓他快樂。」
我轉到燕子身邊，悄悄的說，「燕子你媽這樣打他是不對的，你快讓她停止啊。」我知道啞巴媽，除了疼臭臭，就是疼燕子了。
燕子定定的看著眼前的那一幕，她媽在一下一下暴力的踢著，揪著，打著，散亂著頭髮，皺著眉毛，瞪著眼睛，打著男孩。
她的眼睛充滿了不滿與憤怒，好像沒聽見我的話似的，這樣瞪著眼睛看著，然後氣呼呼的轉身就走。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的話，視若無睹，不是熱情的迎合——燕子是孤單的不知道為什麼沒人跟她玩，在我們玩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咧著嘴哈巴狗一樣眼巴巴渴望的看著，希望能湊進來和我們一起玩。
但是我們也沒邀她，她也沒有請求。每當別的小夥伴走了，只剩我一個人在哪裡玩了，她就會樂顛顛的湊過來和我一起玩。
她嚮往我們的世界。
所以每當看見我，她就會露出笑容，也或許內心想和我做玩伴吧。
現在不知道他們還打小明嗎？自從那個善良友好的啞巴爸，打工回來，他們就沒這麼關注男孩了，不那麼注意，他是不是不幹活，只知道干站著，還好像怕他們的樣子了。
自從啞巴爸回來他們都看小明的臉色沒那麼凶了，少了煩躁討厭不耐，那雙眼睛覆上了平和。
我在一旁看的出來，啞巴爸，似乎很喜歡小明，他看向小明的時候，都是嘴上，眼上帶笑。
有一次小明還從他的口袋裡，抓出一大捧玉米糖給我，我多聰明啊，我直接問他是不是啞巴爸給的，他過了片刻點頭。
「他喜歡你。」我一直咧著嘴高興巴巴的笑著，告訴他。我為男孩感到高興。
我還碰見，啞巴爸坐在一個小方桌前，教著男孩學習呢。
「知道了嗎？會了嗎？」他歪著頭，看著男孩，笑著問。
可是男孩茫然看著書本，就是不說話。
我從後面站到書桌前，看著男孩為他著急。我也想他能夠幸福......
現在男孩好了，開始主動給他們家幹活了，竟然不再這麼乾巴巴慌張的站著了，還知道和我一起坐著看電視呢。
我看起電視來，再也不是有些沉重了，而是嘴上帶笑，心裡喜滋滋。
這樣不再內向的他，開始主動幹活分擔家務的他，當然是可愛的，這使啞巴爸啞巴媽他們一家都很開心。
好像也對我又喜歡了不少。
每天都會邀請我留下來吃飯，或是有好吃的，也真摯的給我吃，不過我從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