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發

嬰兒的日常對一個具有成熟思維的人來說或許會覺得枯燥乏味，但清澈倒不認為有什麼。

畢竟現實中她連胚胎都當了七年，偶爾體驗一下人類幼年期正常的成長經歷還是挺有趣的。

更何況她還能掌控夢境的時間流速。

當清澈快進或者只操控本體時，她在夢裡捏的馬甲就會按照既定的行為模板和人設思維正常活動，俗稱掛機。

為了能得到小烏丸的愛情、離開這個夢境通往下一關或者回現實，清澈盡心儘力的完善著「平清徹」的人設。

誰叫她的異能就這麼點限制。

*

很快，夢境中的平清徹年滿一歲，可以抓周了。

雖說日本古代沒有抓周這個習俗，但這不是還有從宋朝遠道而來的知行禪師幫忙背書嘛。

於是在前來平家拜訪的知行禪師的主持下，平姬的抓周宴低調卻又引人注目的開始了。

因以前從未舉辦過抓周宴，平家的主母苦惱的詢問了知行禪師諸多事項，乾脆將抓周宴辦成了小型家宴，還特意發帖請了諸多親朋好友，特彆強調這是海對面那個強大富饒的國家的王公貴族為家族裡滿周歲的孩子舉辦的宴會。

一時間，伴異象而生的平家小姬君的抓周宴請帖千金難買。

平姬上面的八個姐姐可都沒這待遇。

女席上，平時子抱著年幼的次女，已經年滿四歲的平德子依賴的靠在她懷裡，小聲的撒著嬌。

在八歲時與櫻町中納言成范卿定了婚約的平順子也來參加了，安靜的跪坐在母親身邊，乖順的像一隻唐貓。

那場叛亂結束后平順子就與成范卿退親了，目前在與家中備嫁——父親平清盛又為她選擇了新的丈夫，花山院左大臣藤原兼雅。

若她像九妹妹這般受父親大人的寵愛，必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淪為聯姻的工具了罷？

隔著一道屏風，平順子看向男席那邊。

被乳母畢恭畢敬的從父親懷裡接過、抱著輕輕地放到堆滿禮物的桌子上，穿著精美小袿裝的平姬一臉不解：「爹爹？」

她比同齡人更快學會了說話和走路，現在已經能邏輯清晰的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意思。明明才一歲，身高卻趕上三歲的孩童了。

不知自己現在的表情顛倒了多少客人對他的印象，平清盛慈愛的看著玉雪可愛的小女兒：「這些都是給徹子的，喜歡什麼就拿什麼，不必忌諱。」

平姬便又活潑起來，轉身拿禮物時差點因踩到自己染著高貴典雅顏色的衣擺而摔倒，幸好她平衡力極佳的穩住了。

在一旁提心弔膽的乳母偷偷看了眼家主的臉色，見他恢復正常，才稍放下了心。

從出生起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的平姬被眾人圍觀著抓周也不顯慌亂膽怯，落落大方的查看起禮物來。

平姬將禮物里的紅線、胭脂、絨花之類的東西挑選出來，往女席的方面堆成一堆。

平順子有些疑惑，這個妹妹想做什麼？

平姬奶聲奶氣地說道：「這是送給娘親和姐姐們的。」又把印章、書籍、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挑選出來，往男席的方面推了推：「這是送給爹爹和哥哥們的。」

平清盛動容：「我兒純孝！」

平順子微微詫異，側頭見平日里對子女一貫嚴厲的母親也抬起衣袖拭淚，感到有些古怪。

九妹妹真是至純至孝、而非有人在背後教她么？

將桌子上的禮物分配完畢，平姬最後抓了一把小弓握在手裡。

在場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真的擔心平家這個天生異象的女兒未來會入主中宮。好在平姬沒有抓什麼出彩的物件，甚至一個女兒家抓周抓了武器還有點荒唐。而皇太后是不會允許一個喜歡舞刀弄槍的女子入主中宮的。

在知行禪師的暗示下堅信九女是神佛轉世，平清盛沒對愛女的選擇多說什麼，只是問：「我兒既喜兵器，為何對金刀棄置不顧？」

「女兒有刀了。」平姬站在桌子上寶貝似的抱著她的小弓，一本正經的回答：「不能再拿別的刀，小烏丸會不開心。」

聽著小女兒的童言童語，平清盛開顏而笑，沒把她的話當真。當即宣布抓周宴主要環節結束，可以開始大人之間的社交了。

待乳母將平姬抱來，平清盛親自將愛女抱在懷裡，特意吩咐侍女將那些禮物按小女兒的意思分發下去。

某些想趁機上前攀談的客人見平家家主擺出一副縱享天倫之樂萬事不理的樣子，都識趣的不過去打擾，找上了知行禪師。

平清盛指著他的幾個兒子教小女兒認人：「那是你大兄重盛，位階從三位左近衛大將。他身邊侍女抱著的小子是你的侄兒資盛，比你長一歲，很是活潑可愛。」

二十歲出頭的青年頭戴烏帽、身著直衣指貫，眉目清朗，溫厚的微笑著從侍女手中接過了小妹的禮物貼身收好，絲毫不嫌棄這支橫笛本是送給小孩子的玩具。

任誰看，都會認為這位氣質溫潤如玉的公子正是翩翩君子本人。

看了一眼被父親賦予厚望的大兄，平姬「哦」了一聲，好奇的問道：「左近衛大將是什麼的呀？」

平清盛摸了摸鬍子：「就是指揮整個京都兵士的將軍。」

若說這個兒子有什麼缺點，那便是為高階基章之女所生，生母的地位略低沒有強大的外戚扶持，還娶了那一支藤原氏的女兒做正室。瑕不掩瑜就是了。

平姬眼睛一亮：「大哥哥厲害！」

平清盛得意的笑了笑：「你二兄基盛有領兵擊破盤踞在紀伊國熊野叛亂軍的功績，因公事未曾來看你。不過去年基盛剛得了長子行盛，與你同歲，就養在我膝下承歡，徹子若是悶了，可去找你行盛侄兒玩耍。」

他頓了頓，又道：「那邊正在與人飲酒的是你的三兄宗盛，方十二歲，與你是一母同胞的兄長，只是文武禮樂皆不出彩。外人說他良善......不提也罷。」

見三子一臉嫌棄，隨手將自己看不上的、胞妹一片好意送來的禮物轉贈給他人。

平清盛微微搖頭，介紹下一個兒子：「你四兄知盛，年方七歲，也是你的同胞兄弟，此時應還在書房苦讀。他資質極佳，璞玉可琢，在謀道上智慧過人。為父打算明年給他安排個從五位上的官職。」

「你五兄重衡，年方兩歲，是你最小的胞兄，已經睡下了。」平清盛抬手摸了摸愛女的頭：「為父本以為，重衡會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現在是他和時子膝下最寵愛的小兒子換成小女兒了。至於另外三個不甚喜歡的兒子，因生母上不了檯面，他不想提及。

本來在乖巧聽講卻不小心轉移了注意力的平姬突然被摸頭，小臉變得粉撲撲的：「爹爹，和娘親說話的姐姐是誰呢？」

平清盛聞言向女席看去，果然見屏風上多了一個少女單薄的身影，閉眼嘆息：「那是你十年前不幸病逝的二叔留下的女兒，記在重盛名下做了個養女，你得叫她一聲堂姐。」

「為父已經為她定好了親事，明年便要嫁到原田家去了。」

放下那點惆悵，平清盛又問：「方才所說，我兒可是記住了？」

平姬小大人似的點點頭：「記住了。」

「爹爹考考你。」平清盛莞爾：「資盛是哪一家的孩子？」

平姬答的分毫不差：「是能指揮京中兵士的、從三位左近衛大將的大哥哥家的孩子。」

周圍無意間聽到清盛公與平姬對話的客人們見這剛滿周歲的女孩竟口齒清晰、過目不忘，不由為之側目。

意識到九女驚人的天賦，平清盛不依不饒：「可是不記得大兄名字？」

平姬小臉上流露出詫異的神色：「大哥哥比我年長，我怎麼能直接稱呼他的名字？」

平清盛撫掌大笑：「我兒賢淑，可為中宮！」

滿堂皆驚。

平家九公主天資聰穎、尊長愛幼之名就此傳出。

*

正如平順子所想，確實在背後偷偷教導平姬怎麼更討人喜歡的少年付喪神笑得開懷。

面對舉一反三的小主人，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小九好樣的。」

「徹子要獎勵！」宴會結束后被抱回來休息的平姬不客氣的張開雙臂向他索要報酬：「小烏丸拋高高！」

「好，拋高高。」被女孩子傳染了說出來十分可愛的疊詞，自認為和對方混得很熟了的小烏丸眯著眼笑。

或是一時得意忘形，他剛把平姬抱起來，睡房的門就被打開了。

原本只打算看看女兒睡沒睡著的平時子看見自己懸浮在半空中的女兒，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小烏丸默默把平姬放了下來。

像是被母親的尖叫嚇到了的平姬傻傻地站在原地。雖然年幼，她似乎也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能看見一些東西。

不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猜到是母親帶人來了，平姬眨了眨眼，看著身著紅黑水干指貫的少年付喪神貼在房門上偷聽。

「夫人看到的應該只是『小烏丸』的付喪神在同平姬玩耍，無傷大雅。」

知行禪師溫和的嗓音傳來。

「我兒怎可與妖怪接觸？還請大師快快送這位大人離去！」

平家主母此時像一頭憤怒的母獅子，情緒十分激動。

知行禪師沉吟片刻：「貧僧學藝不精，恐怕只能將此付喪神封印回刀中。」

聽到可以不用再見那無影無形、幽靈一般的付喪神，平時子找回了一貫的優雅：「這樣也好，大師請罷。」

在她的目送下，知行禪師推開了房門。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仍擺放在平姬房間的那振太刀前。

小烏丸神色緊張，他可不想像自己靈力還很弱小的時候那樣，一直被關在刀里哪都去不了。

結果這聲名遠播的得道高僧神色肅穆，只是彎腰隔著刀鞘摸了一下他本體的刀身，而他沒有感覺到任何靈力的波動。

小烏丸：？

小烏丸：莫非這位高僧只是個欺世盜名的騙子？

知行禪師合掌：「以後莫要再驚嚇於人了。」

「多謝大師。」小烏丸揮散腦子裡那些不靠譜的想法，還之以禮。覺得這位說話很有玄機的知行禪師是個妙人。

「謝謝大師。」一身稚氣的平姬也像模像樣的學著少年付喪神的樣子行了一禮。

見女兒對知行禪師行的是武士禮，不放心遠遠在屋外看著，所以帶人進來了的平時子差點要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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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對平安末期的了解基本來自平家物語，文中可能會出現一些漏洞，還請諒解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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