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辦公室里，姜舒一字一句研究著小本本上關於樊子晴的行程安排：明天下午拍雜誌的內插，晚上安排了餐廳吃飯順便「偶遇」某位新晉小生蹭一蹭熱度，甚至凌晨兩點樊子晴都要出現在夜店給合作方公司老總陪酒……

為了榨乾樊子晴的利用價值，真的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讓她工作。

樊子晴被剛才的事嚇得不輕，姜舒已經讓白柒送她回家休息。

手指掃過小本上的字，不得不說，原主的字跡和自己的簡直一模一樣。

「小姜？陳總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女人推門而入，掛在門上的那塊「勿擾」牌子對她而言形同虛設，抱著懷裡的一摞文件，在這個經紀公司里，除了上面統一的狂草簽字外，別的她誰都不認。

女人握在門把手上的五指微微發抖，兩個鼻孔恨不得撅到天上去。

老總的特別助理自然不用對一個經紀人客氣，更何況這經紀人半個小時前還剛犯了錯。

看姜舒還怡然自得地坐在那，女人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如果不想給自己惹麻煩，你最好五分鐘之內就到陳總的辦公室報到。」

陳寅仕是公司里的二把手，之前原主能進公司，全靠曾經帶過她的金牌經紀人開口，陳寅仕才點頭讓她進來。

否則一個沒資源、沒背景的經紀人是沒資格進盛天這樣的大公司的。

剛進公司就犯了這麼大的錯，這不是自尋死路嗎？對一個快要被開除的經紀人，女人不需要客氣。

管理層的辦公室在樓上三層，坐電梯上去，走廊里安靜、沉寂的環境和樓下簡直是兩個極端。

管理層的領導平時基本不在公司，辦公室經常十天半個月空著。

走廊盡頭的前一間辦公室虛掩著門，等到姜舒走近才聽到從裡面傳出來的電話聲。

「放心，這事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對對對，您說的都對，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聽男人語氣里的討好，應該是在給剛才的導演編劇打電話。

「鐺鐺。」

等裡面的人掛了電話，姜舒這才輕敲了兩下房門：「陳總，您找我有事？」

打電話的時候男人還是眉開眼笑，這一轉眼，就收起了笑意，板著的臉上好像寫了兩個字：還錢！

放下手裡的電話，陳寅仕深有意味地靠著老闆椅。十指交叉搭在肚子上，似喜似怒道：「小姜，簽好的合同再毀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姜舒不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毀約的事，她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樊子晴未來可是紅透半邊天的影后，今天不把她從泥淖里拽出來，明天自己可是要被她送進監獄的。

錯？今天自己可是替原主做了件好事才對。

「意味著違約金的十萬塊都要你來賠，」見她沉默，大約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陳寅仕猶豫了片刻還是把原本的斥責給咽回到肚子里，「劉先生已經知道今天的事了，剛才他特意打電話來，說……」

男人說話的時候，姜舒的思想不自覺地飄了出去。

半低著頭，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桌子上那一尊金色的彌勒佛。

剛才助理怒氣沖沖地跑來辦公室，還以為自己這次要涼透了，沒想到只是賠點錢了事。

說到底，還是原主的關係夠硬：聚星娛樂公司CEO劉鴻的徒弟。

聚星娛樂捧紅了不少的影帝影后，放眼望去，整個娛樂圈當紅的藝人有一半都是聚星出來的。不管是財力、渠道還是背景，劉鴻都是圈內的翹楚。

他的徒弟不在聚星，跑到了盛天，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一步棋究竟是什麼目的。

所以，就算是姜舒犯錯，沒有他本人的同意，就算是看在劉鴻的面子上，盛天公司的董事長也要顧慮一下。

公司內部推薦的導演又怎麼樣？跟劉鴻比起來什麼都不是！

「你的責任是安排藝人們的工作，合同的事有法務部。」陳寅仕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記得要吸取教訓，這次把錢賠了就行。」

這危機過得有點容易，姜舒一時都有點沒回過神來，半天才僵硬地點了下頭：「嗯，我知道了，明天送樊子晴去片場我就把錢匯到公司的賬戶。」

之前當慣了姜總，對公司里所有人姜舒都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態俯視他們。

現在成了一個新手經紀人，要恭敬地對待上司、主動承認錯誤，姜舒總有點不太習慣。

不過還好，有原主的師父這塊擋箭牌，這次危機總算是有驚無險。

「姜姐，你的賬戶上只有六萬，錢不夠啊……」

晚上九點半，白柒的一個電話，讓姜舒收起了準備下到鍋里的那根火腿腸。

姜舒猜想到原主是個窮人，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窮。

住的是公司安排的單身公寓，三十平的屋子裡各種高仿的大牌包和衣服堆得到處都是，為了吃飯省錢，冰箱里放著各種速食，速食麵的種類挺多，只是每袋價格也不超過五塊。

想當初，十萬塊只不過是她一件衣服的錢，一揮手就花出去了。

揚起頭，姜舒看著天花板上的白色燈泡無力地嘆了口氣。

很好，原主真是把表面風光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見電話那頭沉默，白柒弱弱地問：「姜姐，現在怎麼辦？」

姜舒快速攪動著鍋里的速食麵，在大火的催動下湯汁很快就被面吸收。肩膀夾著手機，姜舒把那根撕開了包裝的火腿腸又重新放回到冰箱：「明天開車來接我們去片場，下午一點，別遲到。」

「啊？」白柒愣了一下，「你想到怎麼弄這多出來的四萬塊了？」

品一口碗里的速食麵湯，姜舒把茶几上那些貼滿了標籤的書全都推到了地上，吃飯的桌子不能有其他的雜物影響心情。

「沒有。」

「那你……」

「這是我的私事，」把手機從肩膀上拿下來，「你的任務就是安排好樊子晴的工作，至於錢怎麼來我自己會想辦法，你就不要參與了。」

姜舒一向把私事和公事分隔在互不干涉的兩邊，絕對不會因為自己私人的事而影響到工作。中午去拔智齒，下午照樣可以坐在辦公室里跟員工開會。

既然當上了掌舵人，就要有風雲不驚的態度，哪怕是後方亂了陣腳也不能錯了船行進的方向。

白柒被姜舒的一番話噎住了，這種理智，讓他不由地生出了一些敬佩。

——

因為安排了工作，樊子晴上午在學校才上了一半的課就被爸媽給接了回來，吃完飯後就等著公司接她去賺錢。

知道了昨天在公司發生的事，她父母特意給她換上一條短裙。

只有多創造機會，感受下圈子裡的這種氛圍，她才能夠變得更加從容。

為了賺錢嘛，賺錢讓兒子接受更好的教育、住更大的房子也是樊子晴當姐姐的義務。

「姜小姐，您來了！」

敲開樊子晴的家門，樊母像看到財神爺一樣眉開眼笑道，「進來喝點水吧？昨天子晴回來后我們都教訓過她了，今天一定不會給您添麻煩！」

姜舒：？？？

「就是就是，」樊父也在旁邊幫腔，「她要是在扭扭捏捏的，你就打她，打幾次她就聽話了。」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父母啊，好像樊子晴才是做錯了事的人。

聽他們風輕雲淡的語氣，似乎一點都不在意樊子晴的想法。

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樊子晴扯了扯飄著蕾絲邊的淺紫色短裙，抬頭看了眼母親，趕緊把雙手背在了身後。

樊子晴眼神里的懼怕讓姜舒心口一疼，拉著她的手臂，姜舒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帶她離開這個狼窩，「水就不喝了，我們今天的工作比較多，先走了。」

「好的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坐在後排，樊子晴緊緊地貼在車門上，空洞的瞳孔看著車窗外過往的車輛，對於身邊的那個女人她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那一身清涼的衣服和她的氣質很不搭調，深棕色的眸子壓抑著她的希望，刻板的校服才更適合她的年紀。

看得出來她很懼怕原主。樊子晴在這個劇情點不過才剛成年，就被原主用各種手段欺負，私房照、蹭流量、陪酒□□……原主對她而言，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女魔頭。

家裡需要錢、弟弟需要錢，錢是讓樊子晴被迫低頭的唯一手段。

正在開車的白柒看了眼後視鏡，後排的兩個女人中間隔著半米的距離，「姜姐，晚上的餐廳訂好了，單獨送子晴去嗎？」

正在看手機的姜舒頭也不太抬的回了一句，說：「不用了，除了今天的內插拍攝外，其他的行程全都推掉，子晴年齡還小，需要休息。」

白柒：？？？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樊子晴下意識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將目光轉移到外面，快速地眨動了兩下眼睛，身子貼得車門更緊了。

姜舒知道她對原主有多恐懼，突然的關心多半隱藏著更壞的安排。

換了個坐姿，姜舒繼續瀏覽著網頁也不解釋。

是好是壞，等她自己分辨吧。

要拍攝的雜誌一本小八卦雜誌，每個月的發行量才不過幾萬，裡面的內容大部分都是瞎掰，全靠編輯的一張嘴，任何經紀公司想要撕它都算是給它引流。

之所以能維持銷量，還是靠裡面勁爆的圖片。不管寫的內容是什麼，配圖絕對香艷，在法律邊緣遊走的大尺度還是能吸引不少男顧客來買。

樊子晴是個連出道都不算的新人，讓她上這樣的雜誌，原主看上的是編輯開出的五位數拍攝費。

七萬塊，自己抽成一半就是三萬五，不賺白不賺。

姜舒看到原主的筆記上只寫了「雜誌內插」，到了拍攝地點才知道是八卦雜誌，拍攝內容也是要多低俗有多低俗。

十幾個模特已經穿上泳裝在旁邊等待，大致掃了一圈她們的臉，幾乎全都動過刀子。

正在拍攝的那名女模特穿著一件水手服，兩條白花花的大長腿被周圍四五個攝影師用相機窺視，再配上拍攝廳里熱辣的音樂……怎麼看都像是大型的XX現場。

見姜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白柒又想起了昨天的事，趕緊湊到她旁邊小聲提醒道：「姜姐，今天的工作可不能推，你已經沒錢賠了。」

姜舒：……

沒錢真的好難受。

看了眼身邊面紅耳赤的樊子晴，房間里肉色橫流的畫面讓她羞得說不出話。

這次真不是自己想推她下水，也是生活所迫沒辦法，千萬別記仇啊。

與其說姜舒想要保護樊子晴，深知小說劇情的她，其實私心裡想要保護自己更多一點。

樊子晴是認識原主最久的女主，在幾個巨星之中最憎恨原主，是她親手把原主作惡的證據交給了警方。

想要安穩地在原主的身體里活下去，那就不能招惹她，分分鐘送自己進局子的操作姜舒並不想嘗試。

這期雜誌的內容編輯主動迎了上來，「姜小姐您來了？」

餘光瞥過她身邊的小女生，只一秒，就被她青澀可人的樣貌吸引了，兩顆眼珠恨不得從眼眶裡衝出來貼在她身上。

「這位就是樊子晴吧？哎呀！可真是個尤物啊！現在的男人最喜歡她這種清純的小女生！」

編輯伸手要去摸樊子晴的臉，她不敢躲，只是羞赧地低下頭。

姜舒一把接過了他的咸豬手，沒讓他碰到樊子晴，「那請你多拿幾套衣服出來吧，我們後面還有工作，趕緊拍完大家也能早點交差。」

「衣服都準備好了。」

打了個響指，幾名助理拎著幾副衣架走了過來。

和那些模特的一樣，全都是暴露的衣服，說是剛按照報上來的尺寸定做的，裙邊和領口處卻泛著淡黃色的印跡。

來回翻動了兩下他們準備的衣服，姜舒捻了捻手指，問：「你們準備的衣服還可以，只是我個人覺得還有一點改造的空間，可以給我們準備一點東西嗎？」

改造空間？

衣服的面料少得不能再少，再改造就真要露點了。

眼神在樊子晴和姜舒之間來回遊走，品味過來的編輯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自認為明白了姜舒的意思：「沒問題，需要我們提供什麼東西？」

「訂書機。」

編輯：「啊？」

姜舒堅定地強調道：「你沒聽錯，我要的是訂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