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上了年紀的錢財圖已經不會對張晴晴直接動手，而上了年紀的張晴晴反而開始無所顧忌的對錢財圖動手。

那一天晚上的動亂，最後以錢財圖青了一隻眼睛結束。

可身體上沒有受到傷害，就代表著真的可以當做無事發生嗎？那些直戳你肺管子的話，恐怕才是最傷人的。

張晴晴哭腫了眼睛，已經十四歲一米五高還沒迎來第二次成長發育所以還很是瘦弱的錢一鳴也比往常更加沉默了幾分。

別說什麼離婚不離婚的話，對於張晴晴這個年齡的人而言，沒在年輕的時候跳井喝葯恐怕在她們心目中已經覺得自己遇到了良人。

錢財圖的動手讓她心碎，可喝醉之後抱著她喊愛她的話也能讓她軟了所有脾氣。就好比錢兜兜永遠不能理解為什麼張晴晴能那麼堅韌的忍受著錢財圖，張晴晴也不能理解為什麼錢兜兜覺得她爸爸這樣的男人一無是處。

不論在外面亂搞，家裡所有的財政都由老婆管。好似只要做到了這兩點，就已經是很好的男人了。

至於有沒有其他事情，那個年代被家庭，被周遭環境『教育』的『逆來順受』的女人們，貌似真的忘記了還有一種東西叫做反抗。

錢兜兜現在已經很少回家了，而張晴晴這一次也難得的連著三天都沒喊她回來吃飯。然後在第四天的時候，錢財圖喊了錢兜兜回來吃晚飯。

掐指一算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回家的錢兜兜，也覺得是有點過分了。微信上答應的好好的，提前半個小時下了樓，還在超市裡買了不少水果拎著往回走。

看著手裡的東西，錢兜兜覺得自己越發像個外人了。不過這種有點距離的相處，已經是她現在和家裡最好的相處關係了。

回到家裡的時候，爸媽居然都沒在。錢兜兜放下東西去了錢一鳴的房間，小小的三十平房間里放著一張電腦桌，不過電腦是前幾天錢兜兜無視了錢財圖委婉的抗議給錢一鳴買的。已經高一的新生，已經進入了新一個階段的學習環境。

現在不比從前，只要埋頭苦學就行。現在的高中生沒有電腦沒有手機，可能很多學校布置的作業都不能完成。

姐弟兩個約定好了，錢一鳴每天在完成所有學習任並且不超過十一點的情況下可以玩一個小時，周末隨意。

對於她這個從一年級開始就被拉著去學習圍棋二年級多了一個畫畫三年級開始加了一個英語補習班的弟弟的話，錢兜兜還是很信任的。

錢一鳴運氣好，是在錢家情況好起來之後才出生的。所以和錢兜兜不一樣，沒有從小在地里幹活的經歷。就連當年在村裡瘋跑瘋玩的事情，也因為一次逃學被錢財圖綁在電線杆上打了一頓而終止。

不過姐弟兩個對他們自己挨打的事情還是服氣的，錢兜兜打小的記憶里錢財圖只打過她兩次，一次是晚上出門晚十點多還沒回家。一次是不尊敬長輩，這兩次挨打也是屁股挨打比起錢一鳴還輕了不少。

並且在上了初中之後，錢財圖就再也沒打過錢兜兜。用錢財圖的話來說，從初中開始，錢兜兜就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至於錢一鳴被打那更是活該了，上學時間和一群男生一起逃學去隔壁村魚湯游泳。那魚湯剛翻了淤泥，基本是下去就上不來。從校長到老師到整個村子的人一起發動去找的人，沒找到的時候錢財圖張晴晴差點沒瘋了。

後來找到了，自然是一頓好打。不過也是從那次開始，錢一鳴懂事兒了，錢財圖也就再也沒動過錢一鳴。

也許錢財圖不是個好丈夫，但就算是錢兜兜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錢財圖不是一個好父親。

「幹什麼呢掉著個臉？學習壓力很大嗎？」錢一鳴躺在床上唉聲嘆氣，手裡拿著兩本辭典一上一下的舉著。

從小缺乏鍛煉外加不好好吃飯的最近開始長個子等一系列原因湊到一起，錢一鳴手腕瘦的都能看見骨頭。

錢兜兜看著就氣憤，她要少吃多少好吃的才能控制住自己的體重。而這個小子只是不好好吃飯，垃圾零食快餐奶茶飲料什麼的不間斷都不長肉。

怪不得網路上很多男人的腿比女的都好看，天生體質上的壓制想想就讓人生氣。

「哎。」錢一鳴看了一眼錢兜兜，從上往下看，眼睛里是和錢兜兜如出一轍的羨慕。悠長的嘆了口氣沒說話，繼續上下舉動著兩個辭典練臂力。

錢兜兜嘴角抽搐了一下，懶得理已經開始中二的少年。很快大門口傳來了響動聲，錢兜兜剛想要起身出去，就聽見了錢財圖和熊衛紅的說話聲。

起身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當沒事兒發生。對於一個常年喜歡拉她爸出去喝酒，造成家庭關係不和睦，並且在錢兜兜和錢一鳴看來就是很喜歡佔便宜的『長輩』，姐弟兩個沒一個喜歡的。

反正錢一鳴的房門關著，兩個人也沒說話，就當自己不在家好了。

「叔，咱閨女那事兒有眉目了嗎？這都快二十五了吧，實在是不能太挑了。」

「……」熊衛紅的聲音一響，錢兜兜手中捏著的紙就變成了紙團。錢一鳴也皺著眉頭從床上坐了起來，擔憂的看著錢兜兜。

「不是我說呢，現在這女孩子都喜歡看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長得好看有什麼用呢，還是要給挑個家境好的才行。只要對方家庭好了，咋閨女嫁過去才不會吃苦啊。」

「嗯，最近正讓她楊姨幫忙看呢。」外面傳來東西翻動的聲音。「給，就是這瓶。」

「謝了叔，哎，我也是沒想到今天王哥店裡居然沒酒了。你也知道大妮的婆家多勢利眼兒，我要是不拿點好酒又要屁逗個沒完。」

「嗯，別耽擱事兒了。」兩個人向外走的動靜，讓錢兜兜和錢一鳴更不想出去了。

本來以為噁心一下就行了，沒想到事情還沒完了。

「不是我說啊叔，大閨女的事兒是真的得抓緊了。你看著都二十五了，萬一真不是嫁出去想留在家裡招個上門的，以後一鳴也難辦啊……」

「我真是謝謝你關心啊，二十五吃你家大米了啊。」錢兜兜沒忍住直接拉開房門走了出去，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一臉苦口婆心模樣的人。

看著對方那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樣子就覺得噁心。

「我也不覺得有什麼難辦的，我姐要是想留在家裡那就留在家裡啊，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錢一鳴光著腳跟了出來，鼓著腮幫子嘟囔。沒敢像錢兜兜那樣表情難看，但該表態的時候還是勇敢的站了出來。

錢財圖臉一黑，而那個明明才四十來歲，卻滿臉皺紋眼袋深厚看起來和錢財圖也差不了幾歲的熊衛紅反而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臉皮厚著呢。「哎，一鳴啊，你現在年齡還小不懂。大閨女你也是，哪兒有女孩子不想嫁人的。你家裡就這一套房，你留在家裡佔了，那以後一鳴怎麼辦。」

「你可滾你的吧，我們家再怎麼樣關你屁事兒。你以後少來我家，也少在我孩子跟前放屁。走，趕緊走，看見你就著氣！」

房門大開，張晴晴拎著菜剛好回來。一回來就聽見熊衛紅的話，也是這麼多年的教養和理智才沒讓她直接將手裡的菜扔到對方臉上去。

但站在門口直接拉了一把將人拉出去還是能做到的，如果不是出門就是樓梯，張晴晴甚至想直接將人推到大門外去。

「趕緊走，別來我家了。好好的一個家就你這屁事兒精攪合的不得安寧，我給你說，你要是再找你叔喝酒，我去砸了你家！」

「哎哎哎，嬸子嬸子，我這不是也是一番好意嘛。」

「趕緊走，少跟我廢話！」

錢財圖伸手攔了一下，張晴晴連眼神都懶得看他一眼。一路連推帶攆的將人趕到了一樓開了防盜門推出去，懶得再說什麼重重的關了房門。

二樓的家中三個人，卻安靜的厲害。錢兜兜深呼幾口氣，不敢置信的看著錢財圖。錢財圖黑著臉沒看錢兜兜，慢慢的走回客廳點了一支煙。

「兜兜啊，我記得你的戶口本上好像戶主也是我啊。」

錢兜兜當年上大學，學校是可以遷戶口的。不過在遷的時候，又遇到了村裡分錢。一個農村戶口在那時候明顯比大學集體戶口值錢，所以最後也沒遷走。但是也分了戶，所以現在錢家算起來是兩個戶口本。

家庭地址什麼的都一樣，所以兩本上錢財圖都是戶主。

「爸，你想說什麼。」本來滿心的憤怒，可這一刻錢兜兜覺得自己冷靜下來了。看著緊皺眉頭抽著煙的錢財圖，不知為何一種『終於還是來了』的感覺充斥全身。

冥冥中好似感應到了什麼，錢兜兜滿心的憤怒在這一刻都消散了。

張晴晴罵罵咧咧的拎著菜上了樓，開門就看見客廳里的三個人。錢一鳴緊張中帶著茫然，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十二月的天氣家裡還沒開暖氣，光著腳站在瓷磚上，就算是個火力壯的半大小子，也覺得從腳心冰涼。

「去穿鞋。」錢兜兜推了錢一鳴一把，將人推回房間。錢一鳴緊張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快速回去穿了拖鞋又跑了出來。

錢財圖沒有看這邊，又狠狠的抽了一口煙。「我就是想說，雖然戶主都是我，但很多事情還是不一樣的。你總是要嫁出去的，以後咱們家自然也是一鳴的戶主。」

張晴晴站在門口張了張嘴，擔憂的看了一眼錢兜兜，可最終還是沒說什麼進了廚房。也許，在這兩個人心中，還是聽信了那個熊衛紅的話。

「我對你家的房子沒興趣。」錢兜兜覺得自己大腦一抽一抽的，感覺自己說話都冒著冷氣兒。

錢財圖不置可否的看了錢兜兜一眼，低頭繼續狠狠的抽著煙。「本來按照村裡的規矩，那高層上的房是留給一鳴當婚房的。咱家也是一鳴還小，而你……」

「而我什麼，那是國家規定按照人頭分的房，是按照我戶口本上的人頭分的，是該我的，我沒多拿你家一點！」錢兜兜身子都在抖，放在身體兩側的雙手也緊握成拳。

「你說的那什麼屁話，我養你這麼大白養的嗎？分錢的時候就想起那是你的了？你看看村裡，哪家不是戶主說了算？那都是我的！」

『啪』的一聲，錢財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抬頭看向錢兜兜的目光，都帶上了兇狠。

錢兜兜覺得自己大腦都有了幾分恍然，突然間覺得很沒意思，突然間覺得，自己貌似不該站在這裡。

沒有再說什麼，快速拉開房門沖了出去。身後好像傳來了張晴晴還有錢一鳴的叫喊聲，不過此刻她只能聽見耳邊喧囂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