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蓋亞平原
泰坦龍的背上，芸星宮的頂端，有一個塔形建築物。
塔頂坐著一個身穿黑衣，全身被黑色披風籠罩住的男人。
是李斯特。
李斯特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坐著，看著腳下的泰坦龍沉默著前進，穿過皚皚雪原，來到聖女峰凍土區的邊緣。
眼前不再是茫茫無盡的銀白雪原，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望無際的翠綠。
載著公主的泰坦龍離開凍土區，即將來到【蓋亞平原】。
以大地母神的名字命名的盛大草原，蓋亞平原。
這是帝國境內面積最大的平原，連接著南方沼澤的【迷霧森林】與北方聖女峰腳下的【聖女雪原】，同時也是供養著無數牲畜，維持著帝國畜牧業的富饒草原。
李斯特的身旁站著一個身材小小的女孩，她穿著很平常的平民衣物，不長不短的黑色頭髮很隨意地紮起上半部分，另一半是散著的。
她的身材很嬌小，即使站著也只比坐著的李斯特高一點點。
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
女孩的手裡舉著一把傘，站在李斯特身邊為他遮擋臨近中午越來越熾熱的陽光。
因為有專門設下固定和減震魔法陣的緣故，泰坦龍邁步前進的同時卻沒有讓芸星宮上的人有顛簸或是搖晃的感覺，非常平穩。
「主人，快要到午餐時間了。」舉著傘的女孩輕聲說。
「知道了。」李斯特站起身，轉身朝通往下層的階梯走去。
「夭夜，注意警戒四周。」
「是。」
被李斯特稱作【夭夜】的女孩還是舉著傘，目送李斯特下了樓。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挪動步子，小小的身體輕輕巧巧地坐在李斯特剛才坐的位置上，絲毫不差。
平復了略微有些激動的情緒，夭夜抱著傘柄閉上眼睛。
空氣中的魔力被抽調出來，在女孩的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各自凝聚成一個純白色的魔法陣，像四面城牆一樣將她圍在中央。
魔法陣緩緩轉動，白色魔力漸漸融入草原上清新的微風。
精神力跟隨著魔力輻散開，每一縷微風都是她的感官，不用睜開眼睛去看，就已經洞悉了以芸星宮為圓心，半徑五十公里的範圍內的所有情況。
風系感知魔法，第六階段，【且聽風吟】。
維持且聽風吟這樣超大範圍的精神力輻散，對魔力和精力的消耗都很大，但夭夜還是撐得住的，至少能撐到李斯特吃完午餐回來。
芸星宮內設有獨立的廚房與餐廳，配備有相當數量的僕從，是帝國毫無疑問的財力顯現。
李斯特從塔頂走下之後進餐廳用了午餐，也為夭夜帶了一份她最喜歡的蜂蜜烤鱈魚。
每一條鱈魚都是從蘇菲之淚的湖中捕撈上來，在聖女峰的雪水中長大，肉質很清甜，抹上蜂蜜之後在炭火上小心地炙烤到表皮微微燒焦的狀態。
夭夜很喜歡吃這個。
手裡端著加了蓋的托盤，李斯特來到上塔頂的樓梯前。
正準備上去時，左側的走廊響起了腳步聲。
李斯特敏銳的聽力準確分辨出那是水晶與大理石撞擊的聲音。走廊的地面上鋪著的就是大理石板，至於水晶，想必是芸星公主穿著的水晶鞋吧。
「午安，領主大人。」
芸星公主露出清淡的笑容，朝李斯特緩緩行禮。
作為光明帝國七十二領主之一，哪怕領地已經被摧毀，李斯特仍然是絕對的上位者，政治地位只低於聖王和聖王子，高於其他的王子與公主。
——因此，我見到他之後要請安是必要的。
芸星公主如此安慰自己。
雖然她心底並不認為眼前這個男人有那麼值得尊敬，表面上的禮節都必須要做。
李斯特微微點頭算是回應，隔著漆黑的惡鬼面具，芸星公主看不到他的表情。他轉身上了樓梯。
好無禮的人啊——芸星公主這樣想。
想到父皇臨走前對自己的叮囑，和他對李斯特那高得離譜的評價，芸星公主壓下心底的不快，微笑著目送李斯特上了塔頂。
來到塔頂，李斯特挨著夭夜坐下，將托盤放在台階上。
「休息一下吧。」李斯特說。
夭夜身體周圍的魔法陣消散了，被抽出的魔力回歸至空氣中。
且聽風吟解除。
拿開托盤上的蓋子，夭夜兩眼放光。
「吃吧，我來守一會兒。」
感知了一下泰坦龍的狀態，李斯特接過了夭夜手裡的傘換做自己舉著，看著夭夜狼吞虎咽，沒有仔細咀嚼過的鱈魚肉把腮幫子塞得漲鼓鼓的。
「今天可以慢點吃，不趕時間。」李斯特說。
夭夜抬起頭看著李斯特的眼睛。
「是真的。」李斯特補充說。
一隻手握著傘柄，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捋順夭夜額前零散的頭髮，塞到她的耳朵後面。
確認了不是在開玩笑之後，夭夜放鬆了下來，不再囫圇而是細嚼慢咽地吃著。
仍是撐著傘，李斯特閉著眼睛，被芸星宮上空的魔法結界過濾過的微風輕輕吹在面具上。
蓋亞平原啊……好久沒來了。
……
芸星公主坐在與王宮內幾乎一模一樣的梳妝台前，兩個女僕一左一右，一條一條地為她解下早晨出發前被盤起的長發。
盤發，是女子出嫁時的象徵性禮節之一。
雖然今天只是剛從明都城出發，距離到達太陽神國的都城還有一段很長的旅程，但仍要讓皇宮內的大臣們和明都城的居民們一睹公主盤發的模樣。
那相當於公開了「公主已經出嫁了」的訊息。
離開明都城範圍之後，芸星公主終於可以解開盤好的頭髮，輕鬆一下。
——雖然到達太陽神國之後還要再盤一遍。
「那個叫做李斯特的人，真是無禮啊。」
隨著頭髮一條條被解開，彷彿鬱結的心情也稍微釋放了一些，芸星公主開始嘟囔著抱怨起李斯特見到她時的態度。
「我已經向他請安了，他居然連一句話都不說，轉身就走了。」
「沒有回禮就算了，就連面具都不肯摘下來。真讓人懷疑他經受的是什麼樣的教育，連基礎的禮節都沒有教授嗎？」
她畢竟是公主。
即使李斯特是落日領的領主，身份上比她高，但終究不是皇室成員，屬於外人。
在李斯特身上，她連一絲對皇室成員應有的尊重都沒有看到。
左側的黑髮女僕解頭髮的動作頓了頓。
「殿下……落日領主大人他，並不是不懂禮節。」
「那是什麼。」芸星公主的語氣有些不快。
「李斯特大人他啊，其實曾經是明都城的萬人迷。」
左側的黑髮女僕輕聲說，「雖然是平民出身，卻閃耀無比。無論是劍術還是鍊金術都擁有著非凡的成就，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了明都騎士學院，同時也是聖王子大人的同屆同學兼至交好友。」
芸星公主睜大了眼睛，美麗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騎士學院的院考第一，哥哥大人的至交好友……那種人嗎？
右側的金髮女僕開口，接了話：「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十年前，殿下還是個九歲的小女孩呢，不知道這些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啊……李斯特大人十六歲那一年，他在決鬥中戰勝了聖王子大人，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之後就被聖王陛下封為光明騎士團的團長，在【聖女關】鎮守了三年之久，殺死了無數企圖逃出光明神封印的惡魔與魔獸，立下赫赫戰功。」黑髮女僕的語氣很激動，有一種名為花痴的，說不清楚的感覺在裡面。
那時候的她還沒進入王宮，還只是個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女。
「李斯特大人為人很可靠，性格相當溫和，個人能力也很出眾，卸任騎士團長一職后更是以平民出身破例被陛下封為領主，負責治理王國極北的落日領。」
金髮女僕補充說：「……被冊封領主的同時，聖王陛下也定下了李斯特大人和亞沙公主——芸星公主殿下的姐姐——的婚事。」
「姐姐嗎？」芸星公主隱隱明白了什麼。
在騎士學院脫穎而出，與聖王子是至交好友，擔任騎士團長，被冊封為領主，與皇室公主訂婚。
當年的李斯特的人生，如同黃金一般耀眼奪目。
但是——亞沙公主，與自己同父同母的親生姐姐，在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