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世間本無仙

小山村沒了，到處殘亘斷壁，一片狼籍，但所幸，雖有人受傷，不曾有人死去，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只是，普通百姓而已，重建家園，需要多少時間？

他們何其無辜，平白無故的，便遭受到了家園被毀，親人被傷之痛，這一切，該要找誰來負責？

所謂仙人，為何如此的妄故凡俗性命，強大者，就可以如此的為所欲為嗎？

周洛從小讀聖賢書，書上說，一日需三省，世人尚且如此，仙人為何這般肆意妄為？

書上說，仙者，仙風道骨、普渡眾生、慈悲為懷，書上說的…生平第一次，周洛對於書中所說，產生了太多的懷疑。

「小兄弟？」

周洛慢慢回過神來，放下懷中的小孩子，面向南玄公子，恭敬一拜，人分好人壞人，仙人亦有好壞之分，他心中有諸多的是非，卻還能分辨的出是非。

南玄公子連忙虛手一扶，正想說什麼時，神情驀然有變，片刻后，他手中出現一物，遞給了周洛，說道：「此物有輔助修鍊、護身之用，你且戴在身上，未來，我們必有機會相見，屆時，再好好一敘，先行告辭！」

周洛依舊有些茫然，握著南玄公子所送之物，冰涼之感傳遍身體，似乎一切的疲勞全都沒了，人也清醒了，他看向那個地方，突然覺得，那裡好刺眼啊！

整個小村落全都毀了，唯有那個小院子，自己住過的小院子安然如故，連根雜草，都是不曾被帶走，為何？

「你在惱怒老夫嗎？」有蒼老聲音再一次傳出，正是那位老人。

周洛來到院子前，走進院子中，問道：「您既然有如此的修為，為何此前不出手，為何要眼睜睜看著村莊被毀，百姓受傷？」

老人從房間中走出，眼中帶著幾許笑意，道：「他們打架，你多管閑事，不怕被殺嗎？」

「知道老夫修為強大，還敢對老夫如此說話，不怕老夫殺了你嗎？」

周洛喝道：「威武不能屈！」

老人輕輕搖了搖頭，道：「周洛啊，你這般性子，喜怒形於色，還有著書生的意氣，半分城府都沒有，修仙路上，你會死的很快的，知道嗎？」

周洛道：「若是修仙，修的連人性都沒有了，這樣的仙，我不屑成之。」

老人道：「那你的父母呢，你就不管他們的死活了？」

這一次，周洛沉默了許久，在那之後，他緩緩說道：「父母從小就教導我，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有情、有愛，聖賢雲，成仁、取義，更說，捨生取義。」

「為了父母安寧，我毅然決定前往昊元仙門，然而修仙，若是以滅絕人性為代價，我寧願放棄，父母必不會怪我，至於父母的安寧，我會用別的方法去守護。」

「你倒是挺會安慰自己的。」

老人漠然道：「仙者，高高在上，凡俗皆為螻蟻，即便凡俗帝皇，那亦如螻蟻一般無二，你且比之螻蟻還不如，如何來守護你的父母？」

周洛不相信，道：「天地有正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縱然仙者，難道就不受天道束縛了嗎？」

老人嗤笑，道：「又是從書上聽來的吧？果然書生意氣！」

「你不修仙，便不知仙，天道有束縛，天道的束縛，豈是你所想像的那樣？」

他揮手，天空中，出現巨大的裂縫，無盡的毀滅從中誕生，天地，頓時如同末日，山中無數生靈，瑟瑟發抖，悲哀無助。

「先前那傢伙說的沒錯，即使屠戮了整個人世間，天道都會置之不理。」

「為什麼？」

周洛依然不相信，不是說，人在做，天在看，世間有報應嗎，可為什麼？

老人道：「因為，你不懂天！」

周洛茫然，這是什麼答案，因為不懂天，他人就可以肆意殺戮，難道，天道真的無情，只是高高在上，享受著眾生的朝拜，而不理會人世間的疾苦？

老人拍了下周洛的肩膀，說道：「周洛，你問老夫此前為什麼不出手，老夫問你，你讀聖賢書，那必然是讀過，佛家所說的因果了？」

「老夫要救人，當然救的了，但你想過沒有，他們欠下的這份情，如何能夠還給老夫？」

「此生還不了，來生也未必一定可以還，難道你想讓他們，生生世世，都還不了老夫的救命之恩，從而，始終背負著這一場因果嗎？」

周洛聞言一驚，忙問：「天地中，當真有輪迴？」

老人無聲一笑，道：「周洛，你並無仙緣，修仙者眼中，你修不了仙，何必這麼執著？」

周洛道：「我有仙緣的，只是不入流的仙緣而已，真的，仙緣石測試過。」

老人微微動容，他可以懷疑自己的眼光，卻不能懷疑仙緣石，如此看來，這個純樸、善良，還有幾分勇氣的少年，怕是隱藏著什麼，也難怪，他的父母，會讓他去什麼不入流的昊元仙門。

「但終究只是不入流的仙緣，你想修仙，這條路，對你而言太過艱難了。」

周洛道：「再怎麼難，這都是我選擇的路，不能放棄，也不可以放棄。」

小小年紀，還有一份堅韌之心，難得！

老人笑問：「你可知，什麼是修仙？」

周洛剛想說，書上說過，只是想到，書上與現實的差距太大，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

老人道：「天地中有靈氣，所謂修仙，納靈氣入體，化為自身靈氣，存積于丹田之中，這，就是所謂的修仙，至於仙緣，仙緣是感知，若感知不到靈氣的存在，就無法修仙。」

「仙緣越強，靈氣在感知中就越加清晰，修仙的速度便會越發之快，故而，修仙者，都看有無仙緣，但在老夫這裡，修仙，只不過是追求力量而已，既然是追求力量，就未必一定要修仙。」

周洛不懂修仙，卻懂最後一句話，如果老人所說的沒錯，修仙只是在追求更強大的力量，那麼，得到力量，未必就只有修仙一條路可以走。

但明白歸明白，還有什麼路，可以得到強大的力量，周洛不得而知，可老人一定知道。

「老夫當然知道！」

老人知道周洛心中所想，淡然道：「諸天三千界，道法無盡，最終，都是殊途同歸…周洛，老夫要回去了。」

「回，回去？」轉變的這麼快，周洛一時沒聽明白。

老人道：「老夫離開家很多年了，無意中遇到你，突然間讓老夫想明白了許多事情，也許，這是你我之間，註定有這樣一段緣分，希望在未來，我們還能再相見。」

周洛忙問：「老人家，您的家在什麼地方，有空的話，我以後一定去看您。」

對於老人，他先前確實有一份怨怪，但老人的一番話，讓他再也生不起怨怪之心，現在老人要走了，想到昨天的收留，總歸，也是老人出面，才震退了那些個不良的仙師，周洛心中，便有了一份不舍。

這，便是少年心性！

老人聞言，哈哈一笑，道：「憑你這不入流的仙緣，老夫的家，你這輩子恐怕都來不了，周洛，老夫送你一段機緣吧，看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是什麼？」

周洛看向了老人，見到的，卻是老人的雙指，落在了自己的眉心上。

「嗡！」

一道濃烈的，如煙海般浩大的能量，霸道的傳至他的眉宇之中，那一剎，周洛感受到的，是自己的腦袋都要炸裂了，然後，一個個散著光芒的字元，憑空的出現，跳躍在腦海中。

「周洛，這個機緣，不要和任何人說起，包括你的父母，以後修鍊時，多加小心，不要讓人察覺到，當然，如果你以後足夠強大了，也就不用在意他人的看法了。」

「修仙路難走，那麼，記住老夫的話，世間本無仙，所謂的仙，只不過是擁有強大力量的人而已，無須敬仰，更無須害怕。」

「秉承初心，方能有始有終。」

「就這樣了，希望以後，老夫還能夠再見到你…」

聲音越來越遠，周洛徹底昏迷了下來。